他低头看着那些血迹,然后抬起头来,盯着洛克。
“你敢打我?”
洛克把棒棒糖塞回嘴里,歪着头看了他两秒。
“不敢打你难道还得给你磕一个?”
铁心跪在地上,呼吸还没平稳。
洛克走过去,单手拽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铁心被拽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懵,脚步踉跄了一下,肩膀撞在了洛克的胸口上。
洛克稳住她,低头看了一眼她额头上渗出的血珠。
“死不了。”
铁心的嘴唇颤了一下,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说不出话。
北冥雪已经从车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刚配好的淡绿色药瓶,瓶身上还冒着凉气。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铁心面前,把药瓶拧开,往铁心的太阳穴上抹了两下。
铁心脑子里那股翻搅的感觉在药液的凉意下迅速消退了,瞳孔重新聚焦。
北冥雪帮她处理完,转过身来看着洛克,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光。
“洛克哥,刚才抽那个老怪物的一巴掌太帅了。”
洛克嗯了一声。
“顺手的事。”
“洛克哥,我刚才也没闲着。”
北冥雪的语气变得有点嘚瑟,手指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趁那个老怪物在上面装腔作势的时候,我顺手给外围三十丈的空气里下了软骨毒。”
她顿了顿,语速快了起来。
“只要吸入超过十息,四肢就会失去力气,刚才那些黑甲卫跪下去之后就站不起来了,不全是被他的气压压的。”
洛克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些跪在地上面色灰白,怎么使劲都站不起来的黑甲卫。
然后又看了一眼北冥雪那张笑得无辜的脸。
“你什么时候下的?”
“从车门打开的那一刻就开始了,粉末附着在空气中的水分子上,传播速度很快,而且无色无味。”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学生向老师汇报课题成果的兴奋。
“我是不是很乖?”
洛克看着这个腹黑到骨子里的小毒娘,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很乖,记首功。”
北冥雪被揉了之后整个人都软了,脸颊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粉红,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了站在车门旁边的阿莎和阿娇。
那一眼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得意。
阿莎咬着奶糖,腮帮子鼓鼓的,两根双马尾在海风里微微晃动。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阿娇站在旁边,手按在剑柄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拇指在剑柄上压出了一个浅浅的指甲印。
半空中。
天地盟主摸着自己左脸上的巴掌印,竖瞳里的深红色越来越浓。
“好,很好。”
他的声音不再带任何伪装的温和,每一个字都从喉咙深处碾出来。
“本座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他的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指尖之间开始凝聚一团漆黑光球,光球的表面流动着紫红色的纹路。
魔气的浓度在急剧攀升。
洛克在下面把棒棒糖的棍子从嘴里拔出来看了一眼。
糖没了,就剩一根白棍子。
他把棍子随手一扔,扔进了旁边碎掉的魔神雕像头颅的嘴巴里。
“问天。”
“在。”
南宫问天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
“去车里拿个新的,要蓝莓味的。”
“洛克大哥,现在不是吃糖的时候吧?”
洛克看了他一眼。
南宫问天转身跑回车里翻棒棒糖去了。
天地盟主双掌之间的黑色光球在三秒之内膨胀到了篮球大小,光球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翻搅。
他把双手往前一推。
光球在半空中裂成数百道细密的锋刃形魔气射线,每一道都带着能切割金属的锐度,朝着洛克和铁心所在的方向倾泻而下。
铁心的目光一紧,手本能地去摸凤皇斧。
斧还在三步之外的地上。
来不及了。
洛克的手臂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揽住了铁心的腰,将她整个人拉到了自己面前。
铁心的后背撞在他的胸口上,呼吸在同一刻停住了。
“看清楚了。”
洛克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沉而平静,和头顶上那片遮天蔽日的魔气锋刃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对比。
“这就是你一直认贼作父的下场。”
他右手抬起,炎龙拳套的纹路全部亮了起来,赤红色的光芒从拳套表面蔓延到整条手臂。
一拳。
朝着头顶那片魔气锋刃正面迎了上去。
拳风和魔气接触的那一点上,白色光芒暴涨,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冲击波从接触点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广场上的石板被掀飞了一层,碎石和灰尘在气浪中旋转着飞向天空。
数百道魔气锋刃在拳风面前一片一片地消融瓦解。
但这一拳的附带效果远不止于此。
冲击波的余波透入了铁心的身体,在比血肉更深的层面与她的灵魂频率产生了共振,重重地叩在了她脑海最深处那道被人工封印了十几年的记忆锁链上。
咔。
封印碎了。
铁心的眼前一黑。
然后是白。
无数画面涌进了她的意识,来不及分辨,来不及消化,铺天盖地地灌满了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看到了一座小院子,院门上挂着两个红灯笼,灯笼下面站着一个温柔的女人,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朝她笑着说,小心烫。
她看到了一个穿着铁匠围裙的男人,手臂粗壮,指节粗糙,正蹲在院子里给她削一把小木剑,一边削一边说,咱们铁心长大了要当天下第一女侠。
她看到了一个深夜。
院门被踹开了,穿着黑甲的人涌了进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那个温柔的女人把她塞进了灶台下面的暗格里,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声音在发抖但没有哭。
别出声,妈妈去去就回来。
然后是惨叫声。
然后是安静。
然后是一双穿着深紫色靴子的脚停在了暗格外面。
暗格被打开了,火光照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一只瘦长的手伸了进来,把她从暗格里拽了出去。
暗格外面的地上,她的母亲躺在一片血泊中,眼睛还睁着,目光的方向是她被藏着的那个暗格。
那只瘦长的手摸了摸她的头。
从今天起,你叫东方铁心,我是你的父亲。
铁心的身体在洛克怀里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眼泪被什么东西从眼眶里硬生生地挤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洛克的手臂上。
“啊…”
她的嘴巴张开了,发出了一声从胸腔最深处撕扯出来的悲鸣,声音嘶哑粗粝,十几年来头一次真正属于她自己。
洛克的手臂收紧了一分,把她牢牢地固定在原地。
他没有说话。
半空中,天地盟主看着铁心崩溃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封印碎了?”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愧疚。
“本座花了三年才建立起来的记忆覆盖,就这么被你的蛮力震碎了,真是浪费。”
洛克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比怒火更冷,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问天。”
南宫问天拿着一根蓝莓味棒棒糖跑出来。
“在。”
“棒棒糖先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