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
棺顶站着一个人。
灰袍整洁，伤势全无，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审视成品的满意。
鬼谷。
“欢迎各位。”
他张开双臂，声音在整片平原上回荡。
“来参观我此生最伟大的杰作。”
“玄冥之棺。”
风耀的拳头攥紧了，战甲指节发出金属挤压的嘎吱声。
苗条俊的脸全白了：“他什么时候恢复的？那一脚不是把他踹了一百多米吗？”
“五百年的布局，身上备两颗保命底牌不过份。”洛克的声音不咸不淡。
鬼谷没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双手结印。
棺体上所有符文同时亮了。
灰白色死光从每一条符文线路中涌出，汇聚成一股无形吸力。
不是物理拉拽，不是黑洞吞噬。
它针对的是活着的东西。
远处狼族巨城里传来嚎叫，不是战吼，是恐慌的撕裂嗓音。
苗条俊的终端切到远景，屏幕上清晰显示：城内无数狼族平民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边缘透明，生命力被抽成肉眼可见的丝线从皮肤下渗出，汇成灰白色溪流飘向玄冥之棺。
和Baboo族人在法阵里的遭遇一模一样。
这一次不是几百个小生灵。
是一整个世界。
“鬼谷！”风耀的嘶吼在百倍引力下被压得沉闷，“你用一整个世界的命做赌注！”
“赌注？”
鬼谷站在棺顶，笑声从低沉到放肆。
“Baboo族不是棺材板，它们是火柴，冥界才是真正的燃料。”
“五百年前从Baboo族身上提取的精纯生命力，每一滴都被我注入了这片大地的根脉之中。”
他低下头，俯视着平原上所有的人。
“现在，该点火了。”
苗条俊的声音碎了：“冥界生命能量总值在跌，每秒百分之零点三。”
他咽了一口唾沫。
“十分钟，所有活物全部消亡。”
身后天空中，雪皇军团的冰蓝色洪流抵达了平原上空。
寒青率先发难，冰蓝色巨大战矛从先锋阵列中射出，至少三十名高阶武将的共振能量凝在尖端，破空声刺穿整片平原。
战矛撞在了玄冥之棺的吸力构成的无形屏障上。
涟漪泛了一丝，然后战矛本身被缓慢分解，冰蓝色能量化作灰白丝线被符文吞噬。
寒青的脸从杀意变成空白。
“连雪皇都不打？”苗条俊声音发虚。
“她比你聪明，”洛克没看他，“打了就是给棺材充电。”
狼族巨城方向，天空变了色。
暗紫色能量从城市上空聚拢，密度比冥王大殿里的幻影凝实十倍不止。
冥王的轮廓在巨城上空成形，遮住半片天穹。
他的咆哮化作一颗直径超过三十米的暗紫色能量球，拖着毁灭性的尾焰砸向玄冥之棺。
整片平原被紫光照亮。
能量球在距棺体十米处停住了。
暗紫色外壳从接触吸力场的那一瞬开始剥落，一层一层被分解成能量丝线，飘向棺体符文。
冥王最强的玄冥之力，喂进去了。
符文亮度又涨了一截。
苗条俊的终端从手里滑下去。
“连冥王的力量都能吸？”
风耀握紧的拳头松了，他的冰蓝色异能和寒青的战矛同源，结果不会有任何不同。
鬼谷站在棺顶，声音轻柔下来了，带着一种解释常识的耐心。
“没用的，只要在这冥界，任何能量都会成为它的养料。”
“除非。”
他没说完。
冥王替他说了。
“除非有一个足够强大的灵魂，自愿进入棺内，成为棺芯，从内部镇压它。”
声音响彻整片平原，没有咆哮了，没有暴怒了，每个字沉得往地里砸。
他转身。
看向自己的族人。
狼族巨城内，幼崽被母狼护在身下，老者把仅剩的生命力往后辈身上推，城墙上的哨兵已经虚幻到能看见身后的砖缝。
冥王的目光在那些消散的身影上停了三秒。
暗紫色双瞳里，暴怒退干净了。
风影攥紧了风耀战甲下摆的手指收紧到发白，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她见过这个表情。
在十万年前的沙漠上，元正长老双手捧着异能锁递出去的时候，脸上就是这个表情。
“不要。”
风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冒出来，细得快断了。
“不要再递了。”
没有人听见她说了什么。
冥王的目光扫过平原，在洛克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开口了。
“我，就是最好的棺芯。”
鬼谷的笑容凝了半秒。
他预想过冥王会反抗会暴怒会攻击棺体直到力竭。
冥王自愿入棺不在剧本里。
但只凝了半秒，笑容重新浮上来了，更深了。
“好极了，冥界之主亲自献祭，这份能量密度，比吸干整个冥界精纯百倍。”
棺盖裂开一条缝，灰白色死光从缝隙中射出。
风耀冲出去了。
百倍引力下依然快到拖出残影，银白长发被气流拉成直线，嘴张着想喊。
一只手拦在他胸口。
不重，但他整个人的冲势在接触那只手的瞬间停了。
“大哥！”
风耀扭头，目光灼热。
“他不能进去！”
“为什么？”
“他进去了，天羽怎么办？”
洛克的手指在风耀胸甲上顿了一拍。
“你现在开始替冥王的女儿操心了？”
风耀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管好你妹妹。”
洛克收回手。
他在看冥王。
冥王的幻影从巨城上空缓缓飘向玄冥之棺，暗紫色光芒一层一层内敛，从遮天蔽日缩回正常人的体型。
他飘到棺体上方的时候，和鬼谷面对面。
鬼谷往后退了一步。
冥王没给他半个眼神，从他身边经过，脚尖悬在棺盖裂缝正上方。
狼族巨城方向传来了嚎叫。
不是恐慌了，是悲痛。
数万头狼族同时仰头嘶嚎，声浪滚过黑色平原撞在每个人的胸腔上。
苗条俊攥紧了终端背带，指关节发白。
风影缩在风耀身后，两只手攥着哥哥的战甲下摆，嘴唇紧紧抿着。
冥王往下看了一眼棺内的灰白色深渊。
然后他回头了。
没看鬼谷，没看雪皇，没看风耀。
他看的是洛克。
暗紫色双瞳与洛克的目光碰在一起，隔着五百米。
十万年前城门后面那个年轻冥王靠着墙壁看到的那双眼睛，此刻正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