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文迪跟阿King也有几分毛骨悚然。
像他们这种做老千的，最是谨慎不过。
原因就是因为如果被人拆穿千术，轻则断手断脚，动辄就沉海。
所以，师徒之间、师兄弟之间，关系必然十分亲密。
但有一丝不对，都不可能一起做局。
“刚刚聂先生说了，靳能起码能收上亿美金。”
陆文东问道：“他这辈子有没有赚到这么多？”
聂傲天摇头。
“纯靠赌术，怎么可能赚到这么多…”
“这就对了！”
陆文东意味深长说道：“靳能是大老千，对他来讲，这两个徒弟，本身就是筹码。”
众人面色肃然。
听会长这么一讲，那高进真是个悲剧啊。
钱文迪跟着挠头：“会长，那这样的话，还是防不胜防啊。”
现在一切都是陆文东推测。
既然是推测，很多事情就没法去证实。
总不能去告诉高进说，喂，你师傅要暗算你啊。
聂傲天也道：“靳能做事老谋深算，他并不是亲自下场收筹码。”
“就算说出去，别说高进不信，大会也无法确认。”
陆文东心想，瞧瞧这糟老头子，又开始给自己显摆他的人脉了。
“这个我有办法。”
聂傲天缓缓摇头：“那这个事情就简单了。”
他略一琢磨，就马上明白了陆文东的意思。
自己做庄吃本地盘，利用暗算事件在别人庄家那里低吸高进，确保高进不死翻盘…
三线并行，庄家通吃！
聂傲天心中暗暗称奇。
靳能收外围筹码这件事，绝对不会有几个人知道。
而在自己说了之后，陆文东却马上分析出高进要遭殃，并因此制定了策略。
难怪其人能够在短短数年之内，就闯下这么大的名声。
即便强如贺新，也得先客客气气派人上门来好商好量。
“外围盘子，聂先生预估能做多大？“
聂傲天略一沉吟：“靳能已经收了一亿美金筹码，赌神杯又是全亚洲盛事。
保守估计，外围总盘子不下十亿美金。“
陆文东竖起一根手指头：“我们定个小目标，搞它个一亿美金！”
“一亿美金，差不多八亿港币。“
钱文迪的手微微发抖。
八亿港币！
他钱文迪混了一辈子，最多也就经手过几百万的盘子。
八亿港币的外围？
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聂傲天深吸口气，白须微微颤动。
好，好，真是大气魄！
部署完毕，陆文东跟聂傲天起身走向甲板。
风从海面上刮来，带着潮气和鱼腥味，将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拄着龙头拐的聂傲天站在陆文东身侧。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索罟湾黑黢黢的海面。
远处，几盏渔火在波浪中摇曳。
“聂先生。“
陆文东的声音被海风扯得有些散：“你在濠江七十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濠江的水上人，过得好不好？“
聂傲天心头微微一动，半响，他叹气。
“跟以前一样。“
“虽然规定已经允许他们上岸，但是上了岸以后，仍然会被欺负。”
“绝大部分的水上人极少上岸。“
“住在船上，一辈子都在船上。“
“濠江的赌场金碧辉煌，濠江的水上人，连赌场的门都进不去。“
海风呼啸，吹得甲板上的缆绳啪啪作响。
“聂先生，我这个人对赌没什么兴趣。”
自古文官不爱财…
他陆某人自然也是…
“我跟你交个底。”
陆文东背着两只手：“我这人，只想带族人走上一条康庄大道！”
聂傲天猛然转头，一双老眼瞪得浑圆。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陆文东的真正意图。
不是赌业。
不是赌神杯。
不是外围。
甚至不是帮他聂傲天复仇回濠江。
这些都只是手段。
真正的目标竟然是濠江近八万水上人。
陆文东要的从来就不是赌场的股份。
他要的是人。
是那些世世代代漂泊在海上的疍家仔。
是那些被歧视、被压迫、被遗忘的水上人。
赌场上赢的只是钱！
这人要赢的是人心！
聂傲天握着龙头拐的手剧烈颤抖。
真是大英雄大豪杰！
自己何等渺小，何等渺小啊！
聂傲天记得贺新也是水上人出身，可他发达之后，何曾为水上人说过一句话？
何曾为那些还住在船上的疍家仔做过一件事？
没有。
他只顾着在赌场里争权夺利！
聂傲天缓缓举起手中的龙头拐，在海风中划了道弧线。
“陆会长。“
“好气魄！”
“我这把老骨头，一定全力助力！”
他心中寻思，既然陆文东要收濠江水上人，肯定要把手插进濠江。
到时候势必要跟当地势力起冲突。
龙争虎斗！
那自己确实有机会重会濠江赌场。
登时精神抖擞！
两只手用力握在一处！
陆文东当即启程返回石排湾。
码头上依旧人来人往，鱼获装卸井然有序。
他沿着码头走了一圈，在供销社总店门口站了片刻，又去巡逻队驻地看了看负责训练的龙五。
龙五正在训练场带着新一批队员跑圈。
三十条汉子，光着膀子，在烈日下跑得汗如雨下。
龙五看到陆文东，赶紧小跑过来。
“会长，新招的这批素质不错。“
陆文东微微点头，他叮嘱一定要给训练的队员们提供足够的问肉蛋奶供应，便继续往前走。
等到了行政大楼工地前，他停住脚步。
大楼已经进入最后收尾。
铜牌一块块挂上去，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陆文东背着两只手。
铜牌挂上去容易。
铜牌背后的制度，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等回到办公室，却是张雪在整理文件。
看到陆文东回来，她立马放下手中的活，递上一杯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