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永廉不动声色道:“看来,当时你们也是这么说服卓Sir的。”
霍天任正色:“黎Sir,你一定误会了。”
“我们找的是志同道合的同志,不是说要报复谁。”
黎永廉回忆一下,是么?
“黎Sir是本港律政系的代表,未来本港的司法体系,一定是黎Sir在带领。”
霍天任早分析过黎永廉。
这家伙野心勃勃!
肯定要从政。
既然这样,其就绝对不会甘于寂寞。
黎永廉说道:“霍教授,你来找我,难道不是要对付陆会长?”
“不不不。”
霍天任笑道:“黎Sir,我们都是读书人。”
“报仇对我们来说,太下作,太不上档次,也不符合我们的身份。”
黎永廉一听,心头既松了口气,也有几分不舒服。
只听霍天任娓娓说道:“黎Sir,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是来找改变港岛的同志的。”
黎永廉哦一声,他跟着懒洋洋道:“霍教授,感谢你能够跟我说这么多。”
“我也很高兴。”
“不过…”
“黎Sir,马上就86年了。”
“律政司目前正在调整内部体系,准备让我们华人上去。”
“第一批能够进去的,自然前途远大。”
“因为他们承上启下。”
霍天任晓得黎永廉不过是假意推脱。
否则,要是真没兴趣,那就端茶送客了。
他做心理研究的,还能不知道心理么?
无非是在碰上陆文东这种拿刀把子的,就有点头疼而已。
“你现在进去,好好学习…”
“等要回归,以黎Sir的人才,必然是律政司的中坚力量。”
“新政府为了稳定大局,肯定也要依仗黎Sir的。”
黎永廉马上道:“霍教授,一朝天子一朝臣,你这话,我就有点不太认同了。”
霍天任笑道:“黎Sir说的自然是高见。”
“但是,我们也要考虑到一点,本港的情况太特殊。”
“我敢断定,新政府一定会全盘接收留下来的所有人马。”
黎永廉眼眸之中顿时异光闪烁。
现在市面上的猜测是,新政府到时候会另起炉灶。
所以,很多精英人士都拿卡走人。
但是如果按照霍天任的说法,那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只听霍天任讲道:“黎Sir,我们退一万步讲。”
“就算到时候新政府另有考虑,那您从律政司出来以后,对您的江湖地位会有影响么?”
黎永廉眉毛微微上挑。
没错!
进律政司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时,黎永廉面上便露出洋溢的笑容:“教授就是教授,讲话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霍天任哈哈一笑。
黎永廉冷不丁道:“教授,那么你对陆文东有什么看法?”
胸有成竹的霍天任早料到这一点。
堂堂港岛说的上的头面人物,却被人扇了耳光,而且还无可奈何。
这根扎在心头的刺,只会越来越深啊。
当下就缓缓说道:“”
“陆文东现在的江山,建立在三样东西上面。
第一,他是水上人的天后代言人,用宗教笼络人心。
第二,他手底下的疍家仔敢拼命,用暴力清除异己。
第三,他带着大家赚钱,用银子收买忠诚。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确实没人动得了他。”
黎永廉哼一声:“没错。”
要不是看到这些,自己能够忍气吞声这么久?
“可他有一个致命的软肋,他的一切都建立在水上人这三个字上面。
他只能代表水上人。
问题是,港岛不只有水上人。”
黎永廉眯一下眼睛。
怎么?
想要跟港府挑唆新界原居民一样?
让新市镇的非原居民跟原居民斗?
用丁权,让市民们骂乡下仔?
但是陆文东的情况可不太一样。
“在法律上,陆文东不过是一个社团负责人。”
霍天目光锐利。
“但他现在在做什么?收税、建立武装。
现在又学港府搞居者有其屋,这是土地政…
哪一样是一个社团负责人能做的事?”
黎永廉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黎大状,你想想。
陆文东现在就好像一个拳手,在擂台下面确实没人打得过他。
可一旦上了擂台,就要讲规则。
拳套多重、打哪里算犯规、裁判什么时候叫停!
这些东西,他不懂。”
黎永廉眯一下眼睛。
规则?
“霍教授你有所不知。”
黎永廉慢吞吞道:“之前,我们布政司本来也想用规则来处理,不过,最终还是无用功。”
霍天任哈哈一笑。
“布政司对本港的情况还是有所不了解,更不清楚石排湾的具体情况。”
“但是,他并不是无用功。”
“哦?”
黎永廉随口道:“难道教授的意思是,要我们这边推动立法局关注民间组织的权力边界?”
“精彩,精彩。”
霍天任不由鼓掌!
他精神一振。
这黎永廉肯定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如何收回羞辱。
黎永廉又道:“你说的这些,都是在外部给陆文东制造麻烦。
可陆文东最大的优势在内部。
外部压力再大,只要他内部不散,就动不了他的根基。”
霍天任微微一笑。
“现在陆文东搞清丈…”
黎永廉打断:“清丈确实会让下面人不满。”
他自然也看过报纸。
“不过,陆文东这人极有手段,他又年轻,下面的人再不满,最终还是会被他压服。”
“没错!”
霍天任慢悠悠道:“压服是压服,却不是心服口服。”
“黎Sir,我想我们都清楚,要一个人真正对别人臣服,是很难的事情。”
“否则,女王现在也不会只是一个傀儡。”
黎永廉终于笑一下:“教授真是大胆。”
霍天任说道:“我们搞知识研究的,向来是大胆推测!”
黎永廉忽然道:“霍教授,你图什么?”
霍天任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港大教了二十年书。”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眼镜布慢慢擦着。
“港岛这个地方,之所以能繁荣娼盛,不是因为谁拳头大,是因为黑与白之间有一条线。
黑社会有黑社会的规矩,白道有白道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