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
烂牙炳哭倒在地：“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陆文东扶起烂牙炳，他拍拍烂牙炳肩膀：“好好改造，争取重新做人。”
说着，他环顾四周。
留下来的这批工人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跟烂牙炳一样犯了错，被丢过来改造的。
剩下的，则是无儿无女的光棍，因无处可去，便索性留在矿场。
再怎么说这里也有吃有喝，还有同伴聊天。
……
距离索罟湾码头不到两百米的海面上，停着艘灯火通明的趸船。
临近过年，船上是越发热闹。
人来人往！
为了趸船的安全，蛮子另外调拨了一支海岸巡逻队在索罟湾海面巡视。
那客人当然更放心过来玩咯。
阿贵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濠江的水上人。
之前被聂傲天介绍来这边玩了后，钱文迪便帮他跟供销社搭了线。
让阿贵那边既可以给供销社供货，也可以采购供销社的货。
这一次，阿贵就是特意跑来石排湾采购年货的。
没办法，濠江的东西太贵了…
虽然大陆那边的便宜，但是，根本买不到多少…
还是跑石排湾这边划算。
买完年货，阿贵自然跟自己的几个小兄弟来趸船搏下运气。
结果手气不好，输了几百块，阿贵正心烦意乱地靠在船舷上抽烟呢。
忽然，码头上传来一阵嘈杂声。
阿贵下意识抬头望去。
索罟湾码头上灯火通明，3艘挂着黑龙旗的船靠了岸，船上堆满了红红绿绿的编织袋。
他愣了下，便掐灭烟头走到船舷边上看。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粗布外套的年轻人，正站在码头边，亲手把一个个红色编织袋递到工人手里，又弯腰递上一个红包。
那是真的弯腰。
每一个都是。
阿贵看着看着，手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都没发觉。
旁边好几个赌客也凑过来看热闹，嘀咕了句：“这谁啊？”
“水上人总会的会长。”
阿贵喃喃道：“陆文东。”
“这是干什么？”
“发年货啊？”
甲板上不乏跟阿贵一样出来抽烟放空脑子的。
就有人讲道：“这都不知道？”
“广播都响了一天了。”
“水上人总会要给十五万乡人发年货！”
“听说，从最远的大屿山那边开始，一路发过来的。”
“啧，发年货？这么大阵仗？”
阿贵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码头。
编织袋正一个接一个的从陆文东手中发出去，同时，还有红包。
“阿贵哥…”
边上的一个濠江水上人张大嘴巴：“这，这…”
“他们这么幸福的么？”
阿贵哑口无言。
过年？
自己开3个小时的船来石排湾，为了什么？
买年货啊…
省点钱啊！
年年过年年难过啊！
在濠江，水上人过年是什么样子的？
年关将近，船主就会上门催租催债，说船要检修、要保养、要加机油…
各种理由汇成一条，得加钱！
一家老少辛辛苦苦一年，就指着过年吃顿好的，可个个兜里比脸还干净。
那怎么办？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船主借钱，三分利、五分利，船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借到钱，买两斤肉、一只鸡、一包糖，就算是过年啦。
过完年，下一年的活，全是帮船主还债的。
一代传一代，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
从来没有人！
也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在过年的时候，跑到码头上，亲手给水上人发年货、发红包。
阿贵站在赌船的船舷边，手攥着栏杆，。
眼睛有点发酸。
边上一个赌客嘟囔：“发个年货而已，搞的好排场一样。”
“扑街！”
“你懂什么？”
阿贵几个人围住赌客，他们双眼发红。
“你没当过水上人，你不懂。”
“我们濠江那边……过年要跟船主磕头借钱的。”
赌客愣了下，便赶紧夹着尾巴跑进船舱！
码头上得年货已经发完了。
那陆文东跟几个工人握了握手，便转身回到船上。
船队重新启动，黑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阿贵站在赌船的船舷边，一直看着那几艘船的灯光消失在夜色中，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他忽然就没有了赌钱的兴致。
只是看着身边的几个小兄弟。
几个小兄弟的表情有几分激动，也有几分悲伤。
“都是水上人，都是妈生爹养，我们濠江什么时候也能有一个这样的会长？”
当晚八点，星空卫视，《春风送暖入万户——水上人总会新春慰问纪实》隆重登场！
画面从高空俯拍开始。
直升机航拍镜头下，海面上数十艘黑龙旗巡逻艇呈锋矢阵破浪前行，后面跟着满载年货的驳船队。
白色浪花在船尾拖出长长的尾迹，简直就是一支海上长龙。
罗祖儿的画外音响起：“港岛有十五万人，世世代代生活在海上。他们被叫做水上人。
一百年来，没有人在乎他们过年能不能吃上一口肉。”
镜头切到大澳码头。
红色编织袋堆成小山，长桌一字排开。
陆文东站在桌前，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外套，正在递红包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老太太的手颤抖着接过红包，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滑落。
陆文东的声音传出：“婆婆，慢慢走。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罗祖儿的画外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克制住的哽咽：
“这位梁婆婆，六十六岁，丈夫去世，儿子出海三年未归。
今年是她第一次收到来自总会的过年礼。”
画面一转到了长洲码头。
长桌阵更长了，红色编织袋几乎铺满了整个码头。
村民排着长队，不少人抱着编织袋对着镜头憨厚地笑。
一个年轻渔民，皮肤晒得黝黑，对着镜头说话，语气里有种不太自信的激动：
“我活了三十年，第一次有人上门送年货……还是个这么大的会长。”
“水上人总会好啊！”
“我为是水上人总会成员骄傲！”
镜头快速切换！
油光发亮的腊肉腊鸭、五百块崭新的港币、拿到糖果瓜子的小孩笑得露出豁牙…
老渔民摸着米袋，嘴里念念有词；
一位老太婆对着镜头，双手合十：“天后娘娘保佑，会长长命百岁……”
背景音乐是东海渔歌的变奏版，从激昂转温婉，像海风拂过水面。
最后，画面定格在陆文东站在船头的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