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报》:外海海盗问题日益严重,商界纷纷呼吁港府拿出切实解决方案…
整个港岛上下一片哗然。
主要是谁也没有想到……
堂堂皇家水警,竟然会被一群海盗打成这样?
那以后……
外海的商船,还能有安全感?
很快,在有心人的暗中组织与挑唆下,数十辆红色小巴和出租车,载着数百名身穿白色素服、披头散发的华人水警家属,直奔太平山顶。
太平山顶,冷雾弥漫。
原本属于顶级富豪和洋人大老爷们散步的柏道和山顶道上,此时已经被一片刺眼的惨白彻底占领。
年轻的妻子、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手里捧着黑白的照片和未烧完的纸钱,就这么跪在泊油路上。
“陈阿木……阿木啊,你死得好惨啊。
你跟我说去执勤,回来就带孩子去荔园……
怎么今天,你就变成了一具泡在海里的尸体啊!!”
一个年仅二十八岁的少妇,死死抱着一个只有两岁的孩子,整个人瘫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你让我们娘俩以后可怎么办啊…”
“死鬼佬,你出来!你凭什么说这是意外?!
我老公的尸首呢?
他在哪里?他死在海里,连个全尸都没有!
你为了你的股市,为了你的面子,连纸钱都不让我们烧!
你还我老公!你还我们全家的顶梁柱啊!!”
“我的儿子啊!他今年才二十二岁,刚从黄竹坑毕业啊!
老头子瘫痪在床,三个妹妹还在上学,全家就指望他那点微薄的薪水养活!
他是我们全家惟一的希望…
你们这些英国老爷坐在半山吹冷风,吃牛肉,凭什么让我儿子去果洲送死啊!!”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母亲,哭得双眼红肿,嘴里吐着白沫,整个人晕厥在石阶上。
旁边两个小女孩搂着母亲,发出阵阵令人心碎的哀嚎:
“哥哥……哥哥你在哪啊……我们不要钱,我们要哥哥回来……”
哭声、骂声、议论声,混成一片。
“我老公……我老公他才二十五岁啊……”
“怎么就没了呢……”
“水警这是干什么吃的?连一群海盗都打不过?”
“就是!平时耀武扬威的,这个也不许,那个也不许!真到了打仗的时候,一个个都是废物!”
“霍德那个老家伙呢?怎么不出来说话?”
“他敢出来吗?打了这么大的败仗,他还有脸出来?”
赶过来的记者们赶紧拍照、采访,然后将现场直播!
屏幕前。
无数个家庭主妇一边抹泪,一边看着。
无数个满手是油的的士司机、下班的建筑工人,也红着眼眶…
“畜生……这帮洋人,真的是畜生!”
“他们根本不拿我们华人当人看!”
“去山顶!支持家属!帮水警的兄弟们讨个公道!!”
“我们要公道!”
成千上万名愤怒的市民和退班的普通华人警员,开始自发往太平山顶涌去。
布政司官邸正门内。
上百名身穿防暴服、手持透明防暴盾牌的华人警员,排成严整的队列,死死顶在大铁门后。
他们的职责,是不让这些家属危害大局。
但此刻。
听着门外那两百多个家庭撕心裂肺的哭喊,看着那些跪在地里、抱着牌位的同僚遗孀,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样黄皮肤、黑头发的哭泣母亲、大嫂。
他们手中的防弹盾牌,在冷风中发出咯哒、咯哒的碰撞声。
“阿豪……”
一个防暴警员隔着盾牌,看着其中哭得瘫软的少妇,眼角两行热泪再也忍不住,顺着面罩滑落:
“那、那是老陈的媳妇……老陈上个月还借了我五十块钱,说等过完年请我喝酒……”
“别说了……别说了!”
前面的警长红着眼,他死死咬着牙:“都给我顶住!这是命令!!”
“去他妈的命令!”
一个年轻的华人警员突然怒吼一声,他猛地将手中的防暴盾牌重重砸在地上,跟着一把扯掉头上的防暴钢盔:
“里面那帮洋人连我们死了的兄弟都要瞒天过海!
将来我们是不是也有这么一天?
谁来帮我们的娘老子哭丧?!我不干了!!”
“我不干了!!”
哐当!
哐当!
一具具防暴盾牌,被砸在地面。
华人警员们红着眼退到一旁,跟着默默脱下身上的警服,露出了里面的贴身短衫。
另外一边!
整座城市,瞬间换了一张脸。
“骗子!港府是骗子!!”
“还我儿子的命来!!”
“还钱,还钱!”
联交所大厅已经收盘,但是之前无数个还高呼恒指3000点的股民,此刻像疯了般把手里的买单撕得粉碎,碎纸片漫天飞舞。
TVB演播室里,刚刚还在慷慨陈词、斩钉截铁声称水警必胜的专家关正荣和陈剑成,此刻在镜头前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这……这是警队公共关系科给我们的错误数据……我们也是受害者……港府必须出来解释,为什么要瞒天过海……”
与此同时!
“叮铃铃!!”
布政司官邸内,保密电话再次发出锐鸣。
刚刚跟徐怀景谈完的霍德正站在二楼阳台的落地窗前,面无表情看着外面延绵数里的人群…
霍德转身走去抓起话筒。
听筒里,史密斯嘶吼:“阁下!现在情况已经失控了!
那些华人防暴警察已经难以承担防爆重任,我现在正在调集政治部直属的英籍特遣队和机场特警赶来护援,请你坚持。
同时!
我申请动用紧急法,对山顶的示威人群进行武力清场!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市民了,必须重拳出击。”
“法克你妈的,史密斯!!”
一向自诩为大英帝国绅士、做事冷静深沉的霍德,在这一瞬间,彻底绷不住了。
这个该死的二代!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对着话筒歇斯底里咆哮:“武力清场?
你这个脑子里装满了大便的白痴!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外面!
那是两百个刚刚为国殉职的皇家警察的未亡人,是抱着婴儿的华人母亲!
你是想让全港岛发生暴动,然后让对面的开着坦克过来替我们维持治安吗?
把你的特遣队给我撤回去!
没有我的命令,你要是敢乱来,我对上帝发誓,我一定亲自送你上伦敦军事法庭!FUCK!”
“啪!”
霍德狠狠砸下听筒,他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虚脱般扶着桌子。
窗外,愤怒的人群正自源源不断往山顶涌来。
这位在外交和情报战线上纵横了三十年的帝国鹰派,不由自主闭上双眼。
心内一片悲凉。
完了!
在自己临时署任港督期间,却发生了自开埠以来最惨烈的水警覆灭案,甚至爆发了如此严重的政治瞒天过海丑闻、以及全港大乱。
伦敦的内阁不会原谅自己,四月到任的新港督卫奕信更需要一个替罪羊来平息华人的愤怒。
自己已经绝无可能再回到伦敦进入内阁…
甚至可能在下个月,就会被剥夺全部爵位,像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退休。
“最后一班岗了……”
霍德再次睁开眼,神色干间满是落寞之色。
他现在只想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把港岛这艘快要沉没的破船,稳稳开到四月份,然后交到卫奕信手里。
只要不发生流血暴动,或许自己还能保住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要做到这一点的话…
霍德目光转向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