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在电视新闻里,这桩厮杀居然变成了一场无人员伤亡的普通电线短路火灾。
警方甚至连现场都不封锁,直接宣布清理干净、不予立案。
这,这到底是什么世界?
小马知道石排湾陆会长威风!
江湖上都讲,整个港岛上百年,第一次出现如陆会长这般的豪杰。
但是,现在是不是有点太威风了?
哒哒哒!
穿着黑色修身西装、戴着细金丝眼镜的张雪走进招待室。
她扫一眼电视机。
“有没有看电视?”
小马叫道:“你平了恒达?”
张雪慢悠悠道:“我们内务处做事,从来不信口开河。”
小马张口结舌。
作为之前宋子豪麾下头马,他甚至都敢孤身一人过海东藩,在枫林阁强杀地头蛇小汪等人。
有这样的胆子!
当然是因为没少经历过腥风血雨。
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此时此刻,在看到张雪竟然如此平静之后,小马颇有几分毛骨竦然。
“可是,电视,电视上说,是火灾。”
张雪微微一笑。
“我们说那是火灾,那它就是火灾,警察也是听得懂人话的。”
小马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嘴里发苦。
他曾以为豪哥(和自己已经是香江江湖上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陆文东头顶上那片天到底有多深。
在人家眼里,他们拼了命去争的江湖地位、去抢的钞票,不过是人家随手可以抹去的尘埃。
“走吧,有人在等你。”
张雪拧身就往外走,高跟鞋在清冷的混凝土走廊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小马拖着右腿,一瘸一拐跟在后面。
等下了地下室,再穿过条走廊,小马便跟着张雪进了间用单向透视玻璃隔开的观察室。
小马跨步走上前,等目看清审讯室里坐着的两个人时,他的呼吸瞬间凝滞,整个人如遭雷击。
审讯室的铁椅上,绑着两个人。
一个是平日里西装革履的谭成。
自从豪哥进去之后,这个新人就异军突起,成了公司新的领头羊!
自己也是靠给他擦车过活!
另一个,坐在主位铁椅上,浑身止不住哆嗦的老头,竟然是恒达集团的大老板姚先生。
“成仔……姚先生?!”
张雪讲道:“我们运气不错,他们正好在公司里商量事情。”
小马双眼在一瞬间变得通红,他一瘸一拐就往审讯室大门冲去。
“谭成你这个反骨仔!豪哥拿你当亲兄弟,你居然出卖他!老子杀了你!”
两名守在门口的队员立马将小马顶了回去。
“放开我!让我杀了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小马哥,你看你,又急。”
张雪推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有时候你以为的答案,未必是真正的答案!”
正好有两名审讯员再次走进审讯室。
张雪便伸出手,按下墙上的音频监听开关。
审讯室内的对话声,顿时在观察室里清晰响起。
“宋子豪在东藩落网,到底是谁在背后点的火?”
听到宋子豪三个字,坐在旁边的谭成剧烈颤抖了下,姚先生则闭上眼睛。
“成仔,你先说。”
“我说!我说!别折磨我了!”
谭成崩溃大喊。
“是姚先生,是姚先生让我做的!宋子豪在公司的威望太高了,底下的兄弟只认豪哥,不认姚先生!
姚先生怕宋子豪尾大不掉,也怕宋子豪哪天想金盆洗手把公司卖了。
所以……所以他让我联系东藩的小汪给豪哥设局!”
姚先生猛地睁开眼,厉声咆哮:“谭成!你这条疯狗,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
谭成呸一声,口水夹杂着血水喷了出来。
“要是没有你签字,我一个在公司跑腿的,凭什么能动用公司在东藩的专属秘密资金?
要是没有你点头,小汪凭什么相信我能代替宋子豪成为公司新的代理人?
姚先生,是你亲手写了手信,让我交给小汪,让他把豪哥送进东藩监狱的!”
“你当全世界都跟小马哥那么傻?还始终相信你的鬼话?”
单向玻璃外。
小马整个人呆立原地。
他一直以为,是谭成贪图富贵,为了上位才背叛了豪哥。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真正的幕后黑手,居然是他们一直敬若生父、为之拼死效力了十年的大老板姚先生!
“为什么……”
小马红着眼盯着玻璃后的姚先生。
“我们为公司流了多少血…豪哥为了姚先生坐了多少次牢…为什么?”
审讯室内,审讯员拉过一张椅子在姚先生面前坐下
“姚先生,你也是老江湖了,既然我们敢把你们给抓过来,老实交代就是你唯一的出路。”
“想清楚!”
“你们到底是谁?”
姚先生悲愤的看着面前这两个审讯员。
不可能,不可能啊!
整个公司里,知道自己底细的,就那么几个。
至于外面的,哪里还有人清楚?
整个港岛,谁不知道自己是大善人?
“回答错误!”
一把盐撒在姚先生伤口上。
“啊!”
“啊!!”
“啊…!”
姚先生身体剧烈颤抖:“我交代,我交代。”
“没错,是我让他做的。”
姚先生大叫。
“做我们这一行的,只要规模大了,就一定会进入FBI、国际刑警和港岛商业罪案调查科的视线。
警察不是傻子,他们要交差,要业绩。”
姚先生一边痛叫,一边断断续续道:“所以,恒达的规矩,就是养人,交人。”
“宋子豪很讲义气,办事很稳,底下的兄弟敬他,他也成了全香江名气最大的伪钞贩子。
但名气太大,在黑道里,就是死罪。
FBI天天盯着他,国际刑警的红通令上全是他的名字。
他只要还在外面一天,恒达的工厂随时会被人一锅端。
所以,他必须被交出去。”
“把他送进东藩的监狱,既能麻痹FBI,让他们觉得打掉了恒达的核心,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又能防止宋子豪在公司里功高震主,尾大不掉。
这,就是恒达能活到今天的秘密。
宋子豪、小马,他们不过是我养大的一头头肥猪。
猪长肥了,引来狼了,不宰了喂狼,难道等着狼把整座庄园都吃了吗?”
“砰!”
单向玻璃上,发出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小马的额头贴在玻璃上,牙齿几乎要咬碎。
他看着审讯室里那个衣冠楚楚、却冷酷如魔鬼的老头。
他们用命去换的江湖义气,在姚先生这样的大有产者眼里,不过是一场算计好的、随时可以冲销的折旧资产。
“小马哥。”
“现在情况你已经很清楚了。”
“姚先生和谭成都在这里,我给你一个机会,用你的手,去把宋子豪的账,还有你的腿,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小马缓缓抬头。
半响,他看着张雪,随后重重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