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被星空卫视的镜头清晰地传到全港百万台电视机屏幕上。
“各位观众,在石排湾的码头,我们的老阿妈在摘下她们一辈子惟一的银饰,我们的老渔民在掏出他们今早赖以生存的买菜钱…”
“此时此刻,一千名志愿队成员,正开着木船,航行在没有光、只有重机枪子弹的黑暗海面上。
他们,是为了守护我们全港九百万市民的米袋子和菜篮子。
如果你现在坐在温暖的客厅里,吃着热汤面,请你记住…
你明早吃下的每一口饭,都是他们用命从海盗枪口下抢回来的。”
“一块钱不嫌少,一百块不嫌多。
你捐出的一块钱,就是志愿队兄弟身上的一块防弹钢板;
你捐出的十块钱,就是他们的一发子弹,一升柴油。
港岛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
如果我们自己都不救自己,谁还会来救我们?!”
“星空卫视的捐款电话已经全部开通,同时,我们在全港各大便利店、证券行设立了上百个现金代收点。
请大家,一起守护我们的香江!”
电视画面里,是一艘艘在黑夜中亮着微弱探照灯、义无反顾冲进海雾中的木船背影。
这一瞬间,整座城市彻底沸腾。
九龙塘茶餐厅里,老板一巴掌拍在收银台上:“今天所有的营业额,一分不留,全捐给志愿队!”
旺角街头,无数出租车、小巴司机将车停在路边,下车寻找着星空卫视的现金代收点,将口袋里的零钱硬币往箱子里塞……
“现在,我们已经同步开通捐款热线。全港市民与商界,可以直接致电我们,为守护香江生命线出资。”
话音未落,罗祖儿身后的外景转播车内,几部电话便响了起来。
一名导播拿着对讲机大喊:“祖儿!接通了!第一通是长实!”
大喇叭里,传来李黄瓜那低沉的声音。
“我是李黄瓜。
陆会长和志愿队的兄弟们用生命守护香江,华商不能坐视。
我代表长实,向基金会捐款三千万港币!”
“哗!”
码头上爆发出一阵掌声。
“第二通!恒基李四!”
“我代表恒基向基金会捐款二千万港币!
另外,我们名下的两座码头仓库,无偿提供给志愿队作为物资储备点!”
“第三通!华懋集团!”
“华懋集团王一飞,捐款一千万港币!”
“第四通!潘隽亨先生,捐款一千万港币!”
“会长…”
方婷婷悄悄向陆文东附耳:“已经超过一个亿了,大头是豪商。”
陆文东下巴微抬。
“百姓的钱,到时候捐去社会做福利,豪商的钱,全部留下来。”
“出动捐钱箱。”
“捐了钱的豪商,马上把他们的名字登上功德碑。”
“同时,把各大洋行的名字也写上去,但是,记住在他们后面写上大大的零!”
既然陆某人派了自家兄弟去海面上打击海盗,那洋行就必须出钱!
这个是原则!
……
中环,怡和总行大厦顶层办公室。
凯瑟克一把将桌子上的咖啡杯摔在地上:“该死的陆文东,抢劫,这绝对就是抢劫。”
办公桌对面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捐款直播。
新春功德榜最上方,水上人总会会长陆文东:五千万港币的字样散发着猩红的光芒。
在其下方,是李黄瓜、李四、包船王、王一飞、雷官泰、潘隽亨等华资大亨!
边上一排则是英资洋行一栏里,排在最前面的是怡和洋行,名字后面,是一串冰冷的0。
“我们看到了华人同胞的守望相助。
我们的渔民在流血,我们的警员在捐钱,我们的华资大亨在出资……
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那些每日在本港海域赚取数以亿计利润、急需找回被劫物资的某些英资洋行,截至目前,他们对反海盗安全基金的贡献,依然是零。”
镜头在这一瞬间,又精准地对功德榜洋行排名的空白处,来了个长达五秒钟的特写。
“啪!”
凯瑟克气的又摔了个杯子。
“混蛋!他在公开处决我们!”
凯瑟克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捐钱啊,那不是自愿的吗?
这陆文东,之前就对自己狮子大开口要300万美金…
自己不答应!
他竟然就在全港市民面前施压!
真以为这样,我怡和就会出钱?
开玩笑!
谁不晓得我怡和是出了名的只进不出?
“叮铃铃!!”
桌上电话响起。
凯瑟克按下免提键。
“大班,不好了!铜锣湾惠康超市门前聚集了上百名市民,他们正在往超市大门上泼红漆、贴大字报,然后还喊什么抵制怡和,不给吸血鬼送钱…”
“还有,中环置地广场外也有市民在聚集,有人在烧我们的新春传单…”
“大班,我们的灰色市场盘前交易,怡和控股的股价已经跌了四个百分点…”
“FUCK!”
凯瑟克险些吐血。
陆文东这王八蛋,为了钱,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竟然用民意勒索自己,他在勒索自己,他在诽谤自己啊…
奈何,像这种事,还没办法打官司。
凯瑟克相信,这种官司打的越多,怡和股价就掉的越快。
“备车……”
凯瑟克无力对着电话说道:“去太平山!不,直接备车去石排湾。”
……
铜锣湾游艇会一游艇客厅内,红木茶几上,一尊紫砂壶正冒着滚滚的热气。
潘隽亨跟李黄瓜正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电视机。
屏幕上,怡和大班西蒙·凯瑟克正当众捐出一张写着三百万美金的支票。
咔哒。
李黄瓜用杯盖拨了拨面上的茶叶。
“厉害,厉害。”
潘隽亨也收回目光,他忍不住感慨。
“古有张居正用几盘素菜和一碗青菜面让富商捐钱,今有陆会长搞功德榜迫豪绅自愿捐钱。”
“犀利,真是犀利!”
李黄瓜微微点头。
“凯瑟克这一捐,太古等英资洋行,为了在市民面前维持形象,也会跟着一起捐。
陆会长的基金会,在一天之内就会吸纳超过一亿港币的免税资金。
有了这笔钱,他养的那一千名武装辅助队,不仅不用他自己掏一分钱,反而成了全港商界联手供养的私家军队。
用英资洋行的钱,去养华人自己的枪…”
李黄瓜有点说不出来了。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世间,竟然会出现陆文东这等奇葩。
半响!
李黄瓜道:“这样看来,将军澳以及大屿山,都少不了陆会长的意志了。”
潘隽亨深以为然。
正说话间,就看画面上播报:“濠江贺新捐款一千万!”
潘隽亨眉毛微微上挑,这贺新,不是在忙赌神杯的事情?
怎么还有空捐钱?
怎么?
有什么事情要求到陆文东?
……
另外一边,青衣,深水修船厂三号封闭仓库
空气中弥漫着重机油、防锈黄油以及咸湿海水的复杂气味。
仓库最深处,两台五吨级的重型电动叉车正静静停在水泥地上,其钢牙上托着的,是一个长约六米、高过三米、用厚重冷杉木板和多层防潮油纸严密包裹的巨型木箱。
刺啦!
伴随着撬棍起出钢钉的尖锐摩擦声,几块厚重的冷杉木板被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