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敏生咽了口唾沫,他小心翼翼提醒陆文东:“会长,就算怡和丢了五个亿,但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啊!置地手里可是掌握着中环一半的写字楼!”
“置地太庞大,我们一口吃不下。”
陆文东当然也知道现在还不是蛇吞鲸的时候,他直接吐出了他早已盯上许久的猎物。
“牛奶公司呢?”
“牛奶公司?”
罗敏生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在港岛的商业史上,有一段著名的黑暗历史,也就是1972年的置地饮牛奶事件。
当年,怡和旗下的置地公司,就是通过粗暴的恶意收购,强行吞并了拥有一百年历史,且掌控全港冷库与零售命脉的牛奶公司。
陆文东背着两只手慢悠悠说道:“当年,置地饮牛奶,让洋人在中环横着走。
今天,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我们水上人,来饮一饮怡和的牛奶了!”
当年置地饮牛奶,现在轮到水上人饮牛奶……
叶抱一不由自主重复着这句话,眼中光芒闪烁!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有江湖枭雄的铁血,更有顶级政治家和野心家气吞万里如虎的格局!
边上罗敏生却眉头紧锁。
“会长,想饮牛奶的难度不低!
牛奶公司在1972年被置地吞了之后,去年才刚刚从置地拆分出来,重新独立上市!
怡和吸取了当年的教训,手里攥着牛奶公司至少四成的绝对控制股权!
而且,牛奶公司是真正的现金奶牛!
它旗下有惠康超级市场、万宁药房、美心集团、以及全港最大的冷链物流和冰库!
全港五百万人每天吃喝拉撒,都要给牛奶公司交钱!
这种核心资产…
就算置地破产,凯瑟克家族也不可能放手的!”
陆文东微微一笑,便看向叶抱一。
事情当然是有难度的。
但是,再有难度,无非也就是四个字,事在人为。
叶抱一沉吟下说道:“也不是不可能。”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不能卖的。关键,是看开价,和对方的处境。”
罗敏生立马看向叶抱一。
“敏生,如果是平时,凯瑟克当然死也不会放手。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通过接触以及长期观察,叶抱一对陆文东已经有了不少了解。
会长这个人,可不是一个妄人。
同时,更不是一个不懂经济的人。
既然他在这个时候看上牛奶公司,绝对有着充分的理由。
更何况,老板提出了目标,属下应该想的是尽量帮助老板完成目标。
“这几年,怡和一直在变卖资产填补对外投资的窟窿。”
罗敏生说道:“虽然怡和连港灯都卖了…”
“只是,牛奶公司对怡和的意义还是不一样的。”
前年,也就是陆某人刚刚穿越过来,港岛便发生一桩大事。
也就是长实收购港灯…
好家伙,港灯可是港岛唯二的电力公司,是绝对的现金奶牛。
结果怡和连这种公司都卖…
叶抱一微微点头:“想必怡和丢失五亿秘密金库的事情,很快就会全港皆知。”
陆文东笑道:“当然。”
“那我们就集中火力攻击置地的股价;
同时,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切断惠康超市在全港的生鲜和码头冷链供应!
到时候,牛奶公司的股价势必腰斩再腰斩!”
罗敏生想一下:“教授,如果这样,怡和岂非会拿会长当死对头?”
陆文东忍俊不禁,他走去亲自给叶抱一跟罗敏生各倒了杯轩尼诗XO。
“敏生,蛮夷之辈,眼中只有利益。”
“我会跟港岛的这些大亨们打个招呼,让他们走个面。”
罗敏生立马恍然。
对怡和来说,牛奶公司自然是十分重要的。
但是跟置地一比,那就又没那么重要了。
这几年,怡和一个劲的甩卖资产,目的只有一个,也就是挽救置地。
叶抱一又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黄瓜哥等,当年被怡和打压得抬不起头。
更何况,当年置地饮牛奶的手段十分肮脏,本港华人还没有忘记这件事!
只要会长举起华人收购牛奶公司的大旗,好好引导一下舆论…
那些华资财团最差也就是袖手旁观,绝对没有站去怡和那边的道理!”
叶抱一对着陆文东躬身一礼。
“天下大势,唯变不惊。
当年洋人能做到的事,我们国人一样能做到!
这出水上人饮牛奶的大戏,一定能赢!”
罗敏生便跟着微微鞠躬。
陆文东当即击掌:“因果轮回,是时候从这些洋人手中拿回公道。”
叶抱一跟罗敏生顿时肃然起敬:“会长讲话深刻啊。”
长腿阿珍飞快奔进办公室,她略微欠身:“会长,阿贵他们已经抵达码头了。”
陆文东一听,顿时精神一振,便让叶抱一跟罗敏生去做准备。
他则马上戴上斗笠,光着脚便走向码头。
罗敏生记得会长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打赤脚了,一般都会夹着人字拖。
便疑惑的看向叶抱一。
叶抱一毕竟是大学教授,他拍拍罗敏生的肩膀:“当年许攸夜奔,曹公跣足相迎,可谓是一时佳话。”
“我们陆会长,可不是什么莽夫啊。”
罗敏生愕然,这,这么细的么?
……
剁剁剁,剁剁剁!
一艘从濠江内港冒险穿过伶仃洋航道的旧柴油渔船,拖着沉重的马达声,缓缓靠在一号码头边。
船舱里,陆陆续续扶出了三十多个身穿粗布麻衣的汉子。
几乎人人带伤。
有人头上缠着渗血的沙布,有人则是胳膊或者大腿缠着白布。
领头的阿贵左眼肿得像烂桃子,混身上下就没一块好肉,只能由别人搀扶着才能行走。
“这是濠江来的兄弟…”
“咦?这不是阿贵吗?”
“妈祖啊,怎么被打成这个样子?!”
码头上,原本正在准备午饭的石排湾渔民和四海安保巡逻队员们,陆陆续续围了过来。
看着这群形容枯槁、满身血污的同胞,周围的石排湾子弟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眼里俱都露出震惊与不忍。
“会长到!”
踏踏踏!
只见水上人的慈父陆文东,竟然光着脚就这么踩在沾满冰水与黄泥的路上!
“会长…”
边上人纷纷向陆文东鞠躬。
“会长…陆会长!!”
站在最前排的阿贵和阿生,看到光着脚踩走来的陆文东,整个人如遭雷击。
“噗通!”
“陆会长!求您救救我们濠江的兄弟啊!”
三十多名汉子,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屈辱与绝望,齐刷刷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泥地里,朝着陆文东的方向放声大哭!
“起来,不许跪!”
陆文东大步跨上前,亲手将众人一一从泥水里扶起。
“水上人不跪水上人。”
陆文东沉痛的看着面前这30来号几乎人人带伤的水上人,双眼瞬间爆发出摄人心魄的凌厉寒光!
“谁干的?”
“是崩牙驹!是水房的崩牙驹!还有岸上的高老四!”
阿生扶着满脸是血的阿贵,他一边流泪一边指控。
“会长!我们在濠江,活得连狗都不如啊!
在公海上,有那些没天理的海盗抽我们的水,抢我们的鱼;
上了岸,有水房的崩牙驹、有高老四那帮恶霸,拿着刀棍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阿贵他们只不过捡了几箱洋酒想卖点过年钱,高老四就把阿贵关在暗室里严刑拷打,等好不容易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