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圣云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眼露惊色:“连怡和这种百年洋行,居然都有人敢下死手做空!
这做空的人,不仅胆子大得包天,资金量更是恐怖。
同哥,我们要不要顺风甩几手空单,赚点快钱?”
陈占一听,眼睛也是一亮,他看向黄世同:“对啊,同哥!现在怡和明显招架不住,咱们要是跟着踩一脚,少说也能捞个几千万!”
黄世同抽了一口烟斗,缓缓吐出一圈白色的烟雾。
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带着几分老江湖的谨慎与凝重。
他轻轻摇了摇头。
“跟?怎么跟?别人是提前布局,引爆了丑闻才出手的。
我们现在冲进去,顶多也就是吃人家吃剩的鱼尾巴!
况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怡和在香江扎根了一百多年…
绝对不会就这么甘心等死…”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我们还是安安当当吃我们的鲍鱼海参,就不要去吃这锅夹生饭了。”
陈占和麦圣云等人不由面面相觑,同哥是不是老了?
有机会都不跟,那还是我们地主会的风格么?
不过,黄世同都这么讲了,一群人只能纷纷点头称是。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黄世同的贴身保镖锦哥快步走上前通过猫眼观察了下。
片刻后,他回头看下黄世同。
“同哥,外面有人求见,是罗敏生。”
“罗敏生?”
原本还在摸牌的陈占、林润东等人,手上的动作立马僵持,面色更是齐齐微变!
罗敏生,这人自然没什么了不起的。
关键是,陈占等人心理雪亮,这罗敏生是水上人总会会长陆文东在金融市场上的唯一御用白手套!
罗敏生在这个时候上门,十有八九,代表的就是陆文东的意志!
包厢里一时间针落可闻。
虽然地主会掌控着港岛地下金融的半壁江山,但在如今声势滔天、手段残暴无情的陆文东面前,他们谁也不敢摆长辈的架子,更绝对不敢让罗敏生吃闭门羹。
“快!请进来!”
黄世同瞬间回过神来,他亲自站起身,一路快步走到门口,拉开包厢大门。
门外,罗敏生身穿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定制西装,手提一个黑色皮质公文包,神色从容而镇定。
“哎呀!生哥!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啊!”
黄世同脸上瞬间堆满笑容,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罗敏生的手摇晃:
“生哥今天真是稀客!
我就说大早上的,家里的喜鹊怎么一直在叫。
请进,快请进!
阿占,给生哥倒一杯八二十年的雪莉酒!”
“同叔,各位叔伯,打扰大家打牌了。”
罗敏生礼貌性微笑,他不卑不亢走进包厢,对在座的陈占、麦圣云等人微微颔首。
陈占等人连忙起身让座,连声客套:“生哥客气了!生哥现在可是陆会长面前的红人,能够在百忙之中来看我们这些糟老头子,真是有心了!”
大家寒暄几句,黄世同便请罗敏生在沙发主位坐下,他亲自递过去一支雪茄,试探性笑道:“生哥,今天全港股市大跌,特别是怡和系,被砸得体无完肤。
生哥在这个时候登门…”
黄世同哈哈一笑,戛然而止。
罗敏生没有接雪茄,他直接开门见山。
“同叔,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是代表会长,请各位叔伯,一起出手帮个忙。”
黄世同等人面皮微微绷紧。
完蛋!
果然是有事情。
只怕还跟搞怡和有关。
黄世同黄世同眼神一凝。
“生哥客气了。既然陆会长看的起我们,只要我们这些退休的糟老头子做的到的,自然没什么问题。”
罗敏生环视全场,缓缓吐出四个字:“牛奶公司。”
“嘶!”
包厢里顿时传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罗敏生没有给他们震惊的时间,接着说道:“接下来,我会动用所有资金,在期指和现货市场上,加大对怡和洋行和置地公司的做空力度!
我会把凯瑟克的救市资金,锁在怡和与置地这两张盘面上!”
“接下来就要辛苦同叔跟各位叔伯,利用地主会旗下所有暗盘经纪人和黑池通道,暗中吃掉市面上所有散户和机构抛售的牛奶公司股票!
3天之内,希望大家可以帮忙把牛奶公司的持股比例,买到20%以上!”
“轰!!”
这番话,像是一道惊雷,在黄世同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黄世同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七日鲜”小报的资金爆料!
中环数万市民的游行与对惠康超市的抵制!
今天怡和系股票海啸般的崩盘!
这根本不是什么市场偶然事件!
这全都是陆文东一手导演的大戏!
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会长,其野心与手腕,竟然恐怖如斯。
黄世同咽了口唾沫,他看着罗敏生。
“生哥,会长玩这么大?”
黄世同心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控制市场跟着他的方向走,这他娘的才是股神啊!
……
阳光冲破绵延数日的海雾,金灿灿地洒在辽阔的香江海面上。
镇海号正迎着海风,在一队巡逻艇的护送下,平稳地航行在前往长洲岛的水域上。
甲板上,站着陆文东以及三十多名刚刚包扎好伤口的濠江水上人。
每个人身上都换上了总会发的新衣服,伤口也全部都做了包扎。
半个钟头后,船速放缓。
货轮缓缓驶入长洲西湾海域,站在船舷边的三十多名濠江水上人,同时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
眼前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渔港的所有认知。
一般来说,水上人所聚居的地方,必然被烂木船与浮渣填充。
看起来杂乱无章!
但是现在,眼前的,竟然是呈方格状、整整齐齐排列在海面上的巨型深水网箱!
渔田!
竟然是延绵数里的海渔田!
海面上,数十艘挂着水上人总会标记的柴油马达渔船、驳船,正井然有序地穿梭其间。
渔民们穿着统一的防水工作服,将一网网肥美的石斑、青蟹拉上甲板,欢声笑语顺着海风传出老远。
“鱼排?”
一群人立马看傻了眼,连身上的痛都忘了。
鱼排啊…
阿贵等人眼珠子微红。
本来以为,只有石排湾这边才有鱼排。
谁晓得,西湾这里竟然也有?
陆文东说道:“过去我们靠天吃饭,风浪一到,家破人亡。
现在总会统一出资建网箱,人工养殖。
水上人不再是飘摇的无根浮萍,海面,就是我们的万亩良田。”
船靠上长洲西湾码头。
罗三炮早已经带人在码头上迎着,一看到陆文东他们,众人便大声鼓掌:“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阿贵等人顿时两股战战。
陆文东含笑带众人走上码头。
只见来来往往的水上人,无论是推着自行车的青年,还是提着菜篮的师奶,脚上竟然清一色穿着厚实的橡皮水靴或是干净的帆布鞋!
街边,原本破旧的棚屋被重新翻新,有的,更是拆掉在盖丁屋。其间,四通八达的电线如银线般架在空中,每家每户的屋檐下都挂着亮堂堂的白炽灯泡。
巷子顶端的木杆上,高音喇叭正播放着欢快的粤剧和新春通告:
……合作社今日到货新批次平价花生油与白糖,请各户按通知领取……
夜间识字班今晚七点半准时开课,请各队员准时参加……”
说话间,一行人便走到了大晒场。
晒场上,几十个六七十岁的水上人,身上个个穿着整洁的新衣,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喝早茶。
阿贵等人眼睛发直。
水上人可没有这么悠闲的日子啊。
那都是活到老做到老,等有哪一天做不动了,为了不给家里人拖累,就会自己悄悄找一个地方,让自己去见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