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五双手按在阿贵的肩膀上。
“阿贵，你听清楚！机会，只有这么一次！”
“今天我们跨海过来，拔了十几个字头的旗。
现在整个濠江的字头，都恨不得把你们剥皮抽筋！”
“你们跟濠江的这些社团，早就已经是不共戴天、有死无生！”
龙五松开手，他环视眼前这些面露惊恐却又眼带恨意的水上人。
“去！回到去叫醒濠江所有的水上人兄弟。”
“告诉他们，如果今天还不敢站出来，还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船舱里看戏。
等总会的大队人马一撤，那些缓过神来的社团，会加倍、百倍地把怒火倾泻在你们身上。
他们会烧你们的船，杀你们的爹娘，侮辱你们的妻女。
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会长指示，人一定要靠自己。”
阿贵等人互相看看，眼珠子便逐渐红了。
是啊！
他们还能不知道濠江这票矮骡子的行事作风么？
出了名的欺软怕硬。
现在总会在这里，这些矮骡子个个就跟受惊的小鸟一样。
但是总会一走，他们是肯定要报复，要捞回损失的。
“五哥说的对。”
阿生突然叫道：“兄弟们，我们跟这些出来混的，已经不共戴天。”
“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想想我们的父母兄弟，想想我们的老婆孩子。”
阿生振臂大呼。
“我们要站着活着。”
阿贵见状，也举手叫道：“我们要活着。”
“跟着陆会长做主人！！”
十几名水上人也被点燃了血性，纷纷举起拳头怒吼。
龙五当即将阿贵等人带出集装箱。
他比划了下手势。
就有十几条船开始靠岸。
跟着，大批的藤牌、鱼叉、鱼网、塑料水瓶被堆在码头上。
龙五指一下。
“兄弟们，当年，会长也没有枪，更没有刀，他带着石排湾的弟兄，就是靠鱼叉、渔网，打出来了一片天。”
“现在，轮到你们了。”
阿贵等人扑上前便开始拿鱼叉等装备。
“杀！”
……
老鹰捉小鸡这个游戏，陆文东是怎么玩都玩不腻。
这不？
陆文东手一抓，就将乱入的张雪抓在怀中。
张雪倒是很想跟陆文东一起玩游戏。
奈何会长在自己肩膀上加的担子太重…
“会长。”
张雪细声细气。
“徐生过来了。”
陆文东哈哈一笑，他解下眼罩：“没得玩咯。”
徐生不是一个人来的，除了他以外，还有濠江商界与社团老一辈的两位重量级代表，马老与何老。
陆文东将晶莹剔透的人头马路易十三倒入三个水晶宽口杯中。
“冰块，还是纯饮？”
“都行！陆会长……”
按捺不住的马老急急说道：“现在整个濠江商铺关门，市面大乱！人心惶惶啊…
陆会长，您是港澳水上人的领袖，能否高抬贵手，发个话，让那边先收手吧？
再这么闹下去，濠江可就彻底乱套了啊！”
陆文东没有说话，只是将倒好的两杯酒推到马老和何老面前，最后将第三杯递给徐生。
他手一伸。
一根点好的雪茄适时放到他右手的食指跟中指之间。
“你们能在这种时候跨海来石排湾找我，说明你们眼里还有我陆文东，我很高兴。”
“但是，你们刚才说的这些话，我不高兴！”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凝固！
马老和何老心头一震，他们是第一次直面陆文东。
这才发现，这个后生仔身上竟然有一股沛然的强大气场。
何老试图开口辩解：“陆会长，我们……”
“听我把话说完。”
陆文东挥手打断。
“你们口口声声说濠江天下大乱、人心惶惶。那我倒想请教两位了…”
“濠江有整整三万名水上人！
这三万人，生在船上，死在海沟里！
到今天为止，这三万人里有九成以上的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他们想出海打鱼，就得买船。
要买船，就得向你们陆上的东家借高利贷！
打上一辈子的鱼，连本带利都还不起！”
“他们生病了，濠江的医院不收；
他们的孩子想上学，濠江的学校嫌他们是咸鱼！
他们在濠江没有户籍，没有福利，没有任何人权可言！
随便一个街头的烂仔，都可以骑在他们头上拉屎拉尿，抢他们的钱，甚至要烧他们的船。”
“新时代了！”
陆文东冷笑一声。
每个人的立场不同。
如马、何，他们肯定只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说话。
对陆文东来说，水上人就是他的立场。
坚决不会动摇！
“为什么在你们治理下的濠江，会出现这种情况？为什么三万水上人就活该当牛做马、任人宰割？”
“当崩牙驹领着人殴打阿贵、抢夺他们的血汗钱时，你们口中的公平在哪里？
当濠江司警对黑帮暴行视而不见、任由他们欺压良善时，你们口中的道义又在哪里？”
“那个时候你们不站出来讲公平，不站出来讲道义！
今天我港岛总会的兄弟，过海为我的族人讨一个公道，你们反而跑来跟我讲高抬贵手、讲天下大乱？”
“啪！”
陆文东一拍桌子。
“就你们市民是人？我们水上人不是人？”
“你们眼里的大乱，不过是那些吸血鬼社团被打断了腿！但是在我的族人眼里，今天，才是他们重见天日的好日子！”
一番话，气吞万里如虎！
马老和何老被陆文东骂得脸色阵红阵白，额头上的冷汗如雨般滑落。
长久以来，濠江的社会精英们确实将水上人当成了可以随意剥削的贱民。
比如说，港岛这边也差不多。
所不同的是，港岛这边旭日东升，出了个陆文东！
现在港岛的水上人群体，已经成为了港岛不容忽视的势力。
论族群人数，他们远远少于五邑、潮州…
但是，在陆文东的带领下，他们够团结！
“咳…东哥，东哥，消消气，消消气。”
一直沉默的徐生适时开口。
“我向东哥保证。”
“马老、何老也是关心濠江的市面，绝没有轻视水上人兄弟的意思。”
徐生给马、何二人打了个眼色，二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东哥，你的心情，我们非常理解，我们也完全支持你为三万水上人兄弟争取合法的尊严与权益。
讲公道，那些靠欺压百姓为生的社团，确实该清理了。”
说到这里，徐生顿了顿，他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东哥，请你也体谅一下组织的难处。
声明签订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