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也是。
对组织来说,那3万没有身份的水上人,本身就是迟早要处理的。
现在陆文东出面收拾,可谓是正中下怀。
同时,水上人上岸,濠江里就多了一个跟市民格格不入的族群。
到时候,自然便于组织争取、拉拢啊。
“这,这么大的事,”
马老干咳一声,他避开徐生锐利的目光,“我们,我们必须回去,跟其他几家和濠府商量一下…”
何老也连忙点头:“对,需要商量,需要商量…”
“嗯!”
徐生微微颔首。
马老与何老如蒙大赦,两人站起对着徐生拱了拱手,便急匆匆离去。
站在原地的徐生,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忍不住暗暗摇了摇头。
“唉…”
徐生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眼神中满是失望与唏嘘。
“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坛坛罐罐,眼睛只盯着岸上那点蝇头小利…难怪这么多年,濠江被几个社团搞得乌烟瘴气。”
这些人根本就没看明白!
现在的局势是陆文东大晒!
陆文东提出让水上人享受同等福利、建立供销社和学校,不仅是在给水上人谋出路,更是在将三万水上人变成他在濠江的基本盘!
三大家族居然还在计较岸上市民的福利会不会被挤占这种微末小事,简直是看不清历史大势,更失去了锐意进取的雄心!
“人家陆文东是主动递了个台阶给你们下啊…”
徐生自言自语地哂笑了声,他将烟头弹落:“连这台阶都不想下,真等他把这三万人全部武装起来,到时候,我只怕你们连跪着接台阶的机会都没有了。”
……
水上人一个接一个奔来码头。
空空如也的手上,不是多了渔网就是多了鱼叉等物。
码头,黑压压的一片。
一群人左看右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有点打颤的身子,竟然逐渐滚烫。
眼见码头挤的都快站不下人了,龙五当即从箱子里拿出一块红布,然后扎在阿贵左臂。
红布之上,印着五个烫金黄字大字,水上人总会!
阿贵看着手臂上炽热如火的红布,上面的五个黄字仿佛自带一股无法言喻的重量。
他高举左臂。
“兄弟们,我们现在是水上人总会的人了!我们背后站着十几万的兄弟!”
“再也没有人能够欺负我们。”
“我们要公道!”
“我们要公道!”
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声响彻码头。
无数双布满老茧的手争先恐后伸向前去,将一块块鲜红的袖章系在自己的胳膊上。
下一秒,数不清的扁担、铁钩、渔叉、削尖的竹竿如密林般举起!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过去在岸上低头猫腰,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水鬼,此刻个个昂首挺胸。
龙五大手一挥:“兄弟们,苦了这么多年,也该翻身了。”
阿贵、阿生带头大吼:“翻身!”
“翻身!”
众人当即朝前开路。
十分钟后,黑沙环一条臭气烘烘的死胡同内。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微冲扫射声骤然炸响。
几名企图反抗的古惑仔,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身上便爆开无数朵血花。
硝烟弥漫中,逃无可逃的大口强像条死狗般缩在垃圾桶旁。
过去几年来,这位崩牙驹的头马,穿着烫金的洋绸缎衬衫,身后跟着几十个手持砍刀的马仔。
在码头上收规费、砸鱼档、扣船只,对阿贵等水上人非打即骂。
只要敢多说一句,就会被他按在冰冷的烂泥里殴打,只能跪地求饶。
现在,大口强的绸缎衬衫早已被硝烟和同伴的鲜血打湿,整个人瘫软在垃圾桶边,胯下湿了一大片,散发着刺鼻的尿骚味。
阿贵带着十几名系着红袖章的水上人大步走进,身后是两名端着微冲的巡逻队队员。
大口强透过浓烟一把就看清了阿贵的脸。
这个昔日不可一世的恶霸,竟像只被踩破了胆的小老鼠一样,扑通一声跪倒在污水里,一边往自己的脸上抽着响亮的巴掌,一边嚎叫。
“贵哥,贵爷!
是我狗眼看人低。
我是畜生!
我是猪狗不如的畜生啊!”
大口强额头砰砰撞在地上。
“求求你,求求你饶我一条狗命。”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巴掌声与求饶声在狭窄的胡同里回荡。
阿贵握着手里的鱼叉,呆呆的看着这个曾经骑在他脖头上作威作福,动辄要将他全家扔下海的恶霸…
往事如梭!
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
哦,为了应付这些古惑仔的抽佣,为了应付东家的贵利…
阿贵记得从他爷爷开始,一家人就起早贪黑,完全没有休息的当儿。
然后,爷爷没于海上,老爸也没于海上啊…
为什么会这样?
以前阿贵不明白。
因为大家都说这是水上人的命!
一命二运三风水!
水上人的命就这样啊!
但是现在,阿贵对这句话不太认同,他认为,跟着会长,水上人就能够逆天改命。
什么黑帮大佬?
什么岸上贵人?
在团结起来的兄弟们面前,他们不过是一群靠欺软怕硬苟活的蟑螂。
嗤!
阿贵举起手中鱼叉,对着跪在地上的大口强用力戳了下去。
“我是水上人阿贵!”
噗嗤!
大口强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两手捂住喉咙,呆呆看着阿贵。
半响,便一把倒在地上没了声息,鲜血顺着水沟蜿蜒流开。
阿贵拔出鱼叉,他高高举起沾血的钢叉,直泪流满面。
“我们是人!我们是水上人!!”
一群水上人纷纷振臂高呼:“我们是人!我们是水上人!!”
这一声怒吼,如惊雷般炸响在濠江的街头巷尾。
几千名系着红袖章的水上人子弟个个双眼通红,心中的热血亦不由自主沸腾。
压迫、凌辱、盘剥…
过往种种屈辱,在这一刻全部化作复仇的烈焰。
一票水上人挥舞着手中的扁担、铁钩、渔叉,浩浩荡荡冲向濠江的每一个角落,开始主动搜寻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古惑仔们!
原本不可一世的马仔们,彻底吓破了胆。
纷纷丢下砍刀与手枪,脱下衬衫,用黑灰涂抹身上的纹身,甚至套上宽大的长衫企图伪装成普通市民。
他们像受惊的蟑螂一样,一股脑儿地钻进臭气熏天的臭水沟,堆满腐肉的垃圾堆,古庙以及潮湿的地下室里。
却又很快被完全发动起来的水上人揪出。
“出来吧,畜生!”
铁钩扎进废弃木箱堆,跟着,一个小年轻就像被揪小鸡一样,被铁钩勾着,从木箱堆里被扯出。
“饶命,爷饶命啊,我就是一个出来打酱油的。”
“你臂上的刀疤骗得了谁?今天就让所有人看看你们这群下水道老鼠的下场!”
不过短短两个时钟,成百上千的马仔,全被剥光上衣,用绳索捆绑,像一串串咸鱼般被押解着,推到了新马路上。
几千名水上人子弟臂缠鲜红袖章,胸前挂着总会的徽章,手中握着鱼叉与铁钩,踩着坚实沉稳的步伐,昂首挺胸过街。
街道两侧封门闭户。
两旁的商户、住户,也只敢透过窗缝看着街上的场景。
“老天爷,这些水鬼今天翻天了…”
“咸水浪打脚板朝,风吹雨打骨头硬…”
“天后娘娘掌大舵,水上子弟踏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