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叔,何叔。”
徐怀景母亲出自濠江三大家族中的崔氏,按辈份,眼前的马老与何老皆是他的长辈。
是以,他先客气请两个老人落座。
“两位先请坐,有什么事慢慢说。”
何老叹了一口气:“怀景,你母亲是我们崔家的人,咱们两家血脉相连。
如今陆文东在全城搞大清算,整条新马路全是带红袖章的水上人!再这么闹下去,社会秩序会失控,到时候大家都要受损的!
到时候社会崩溃,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马老也在一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怀景,我们知道你跟陆会长交情匪浅,现在只有你能跟陆会长说上话。
你一定要劝一劝陆会长高抬贵手,见好就收吧。
他这么大范围清查,把所有字头往死里逼,濠江的局势真的要不可收拾了。
徐怀景静静听着两位老人的苦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局势要不可收拾?
当年陆文东两打西贡!
那局势可比现在严重多了。
又如何?
港府还不是忍气吞声?
更不要提软脚虾一样的濠府了,它除了抗议以外,能对陆文东造成什么样的威胁?
“马叔,何叔,你们二位是濠江的前辈,晚辈向来敬重。
但你们今天说的话,恕晚辈不能苟同。”
两人微微一愣。
“时代变了。
如今这个时代,是谁手里有枪、谁能把故事讲得动听,谁就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陆会长手底下坐拥十六万水上子弟,海面上有上万艘渔船,霍德和大班都在他面前连连吃亏。
他动用这么大的阵仗过海,你们觉得他可能轻易收手吗?”
马老急道:“可他这是在硬生生割濠江的肉啊!
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何老也补充:“是啊,没这么做事的。”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和气生财嘛。”
徐怀景心道,陆会长走的本来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路。
和气生财?
那得陆会长达到目的之后…
徐怀景先问了下两人有没有去见过陆会长?
等得知他们拜托徐生一起过去,却未能直接跟陆文东当面会谈后。
徐怀景就心里有数了。
陆会长蛰伏这么久…
是一定要搞定濠江。
便又问了徐生那边跟陆会长的洽谈情况。
略有几分尴尬的何老迟疑下,还是讲徐生跟自己说的话转述给了徐怀景。
等听完,徐怀景眼中闪过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马叔,何叔,听晚辈一句劝,陆会长开出的这套条件,你们最好一字不漏地全部答应,而且越快越好。”
两老面色齐齐一变:“怀景,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会长的性格是,如果不给,他就会自己动手拿。”
徐怀景还能不了解陆文东么?
别人跟你客气一下,你不能真当时客气啊。
“如果他动手去抢,你们拦不拦得住?”
“到时候打烂了濠江的秩序,抢走了土地和工程,两位觉得,你们三大家族还有面子吗?
到时候被硬生生骑在头上,才是真正的下不了台!”
马老与何老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徐怀景看着两位若有所思的老人,便话锋一转。
“其实,何不把这件坏事,变成一件天大的好事?”
马老脱口而出:“坏事变好事?”
他素知这个徐怀景是桥王,最有主意!
只是怎么也没想过,这还能坏事变好事?
“陆会长要的是道义和实惠。
既然这笔肉注定要割,那为什么不能由你们三大家族主动割?”
“如果你们直接联名发表公开声明,大张旗鼓地宣布,为了濠江的繁荣安定,为了体恤水上同胞几十年的疾苦,三大家族主动捐出土地建立水上人学校与诊所,并全力支持水上人融入濠江!”
徐怀景微微一笑。
“到时候,全濠江的市民和水上人会认为你们三大家族胸怀大局、深明大义,名声直接顶到天上去;
又给足陆会长面子,全了他的道义;
连大社那边,都会赞赏你们为平稳过渡做出了巨大贡献!”
“这叫以顺应大势之名,行保全家族之实。”
一番话,如雷贯耳!
马老与何老对视一眼,脑海中如有闪电划过夜空,瞬间豁然开朗。
是啊…
反正阻止不了陆文东,与其被逼着认栽、丢尽颜面,倒不如自己站出来抢占道德制高点!
把陆文东的硬抢,变成三大家族的主动慈善与大局担当!
这不仅能够保住家族的产业,还能赢尽全港澳的名声。
桥王就是桥王!
这个就叫专业啊!
“妙…妙啊!!”
马老一拍大腿。
“怀景,那这样,拜托你立刻替我们走一趟石排湾。
告诉陆会长,我们三大家族绝不拖后腿。
他要的条件,我们不仅照单全收,还要加码办得漂漂亮亮。”
徐怀景却不着急。
他意味深长道:“马叔,何叔,我以为,最好是你们三大家族委派代表先在电视上做个公开声明。”
“有时候诚意这个东西,得让人看到啊。”
……
“本台新闻:…濠江三大家族一致认为,三万水上人同胞乃濠江之基石。
为了社会的繁荣与稳定,三大家族将联合划出土地,建立水上人子弟学校、诊所与…,竭力做好相关配套工作,热烈欢迎水上同胞平平安安上岸,享受同等社会福利……”
陆文东端看着电视中的新闻。
三大家族的这份公开声明主要是在法理和舆论上,给这次水上人总会过海扫场做了定性。
这是濠江名流与总会携手促进社会和谐的善举!
“东哥,三大家族这一表态,我们在濠江的名分算是站住脚了。”
说话的自然是赶过来的张雪。
她跟着汇报:“如今濠江的街头和码头,全是系着红布的水上人,总会已经占尽了上风。”
陆文东微微颔首:“龙五这次办得不错,告诉他,对待为非作歹的社团分子要毫不留情,对于中立的市民,我们要给予充足的关怀。
就在这时,阿珍有些犹豫地走了进来。
“会长,天儿在外面哭了好久了,一直嚷着要见你。”
陆文东又看一眼电视。
时局已经差不多了!
便让阿珍叫贺天儿进来。
“东哥!”
贺天儿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这位平时被万千宠爱的赌王千金,此时发型却有些凌乱,一张娇艳绝伦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眶更是红肿得像颗桃子。
贺天儿直接扑进陆文东的怀里。
“东哥,呜呜…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爹地吧!
爹地他年纪大了,他受不了这个刺激的!
求求你别杀他…呜呜呜…”
贺天儿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直往下落。
陆文东伸出大手,环住贺天儿纤细的娇躯,将她轻轻抱坐在自己大腿上,跟着便揩去她脸上的泪水。
“傻丫头,哭什么。”
“你是我的小心肝,东哥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女人流汗又流泪?”
边上张雪心想,东哥讲话真有一套!
贺天儿抬起那双含泪的大眼睛,抽抽噎噎着看着陆文东:“东哥,你、你真的不会伤害我爹地吗?外面都在传,传你要血洗濠江…”
陆文东哈哈一笑:“还有人说我是陆阎王呢!”
他宠溺地刮了刮贺天儿挺拔的小鼻子,装模作样安慰道:“这件事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