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来濠江玩,怎么不跟哥哥打个招呼?走,四哥准备了最好的酒和女人!”
阿豹转斜着眼看了高老四一下。
“哟?这不是四哥吗?”
阿豹吐掉嘴里的雪茄,他大咧咧拍了拍桌上的筹码。
“四哥,别怪兄弟不给你面子。
你那场子太小气,叠码规矩多,水还深!
人家这场子多好?
现金即兑,叠码抽成公道,服务还贴心!
兄弟手里拿着大买卖出来的金子,当然要来最好的地方玩了!”
听着阿豹口中脱口而出的大买卖出来的金子,高老四吓得混身白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远处南洪门看场的汉子,赶紧一把拉住阿豹的胳膊。
“祖宗,我的亲祖宗!
你小声点!
走!”
阿豹最终还是没有按捺住高老四的热情。
毕竟,他这次上岸,就是要通过高老四,让伶仃洋的这一票海盗上钩来着。
这事情可不好做啊。
鲍参翅肚、龙虾、牛肉,流水般端上。
冰桶里的轩尼诗XO更是散发着迷人的琥珀色光泽。
“哎呀,四哥,你看你,太客气了”
阿豹大大咧咧坐进主位旁边的椅子上,顺手搂过旁边伺候的高挑女公关,在女人身后拍了一巴掌,发出啪的声脆响。
高老四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鄙夷,冲徐少爷使了个眼色。
徐少爷立刻领着其他手下退出包房,顺手关紧大门。
“阿豹兄弟。”
高老四脸上挤出抹笑容,他先给阿豹倒了杯酒,“都怪四哥最近手头事情多,招呼不周,让你去别的场子玩了!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哈哈,四哥客气了。”
阿豹一仰脖将几百块一口的高级洋酒倒进嘴里,他咧嘴笑道,“四哥这里的姑娘够水灵,酒够劲,比我们在海面上吹咸风吃干粮强多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阿豹似乎有些酒意上涌,眼神都有点发散。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吐出几口粗气。
“四哥,看在咱们之前交情的份上,我不瞒你。
黄金船的航班和路线,我们已经摸清楚了!”
高老四打个哆嗦。
苍天啊大地啊,自己这么赔着小心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这3亿美金嘛。
“确定了?”
“千真万确!”
阿豹嘿嘿一笑,他拍着胸脯说道,“上亿美金的纯金金条和不记名美债。
这笔买卖要是成了,下半辈子咱们兄弟直接去欧洲买城堡当老爷。否则,你以为我这次偷着溜来濠江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落实一下黑市销赃的渠道。”
高老四看着眼前这个不要脸的。
他就猜阿豹去东方大酒店是为了这个目的。
只听阿豹自顾自说道:“我听道上的兄弟说,现在濠江最红、手段最硬的,是一个叫南洪门的字头?
听说连贺新都要给他们面子。
我这次来,就是想找南洪门的办事人谈谈,看看能不能让他们接这批黄金…”
“混账!”
高老四不等阿豹说完,就一拍桌子。
要不是为了3亿美金,他非要拿枪在这个阿豹头上开两个洞!
阿豹吓了一跳,他手瞬间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眼神陡然变得如野兽般危险:“四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老四脸色铁青,眼中既有怒火,又有冷意:“阿豹兄弟,你真是糊涂啊。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往火坑里跳?”
阿豹皱起眉头:“火坑?”
高老四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南洪门背后的老板,就是你们上恨之入骨的仇人陆文东!”
“什么?”
阿豹愣了一下,随机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大笑起来:“四哥,你是不是喝多了拿我寻开心呢?
陆文东那是港岛水上人总会的会长!
他手能伸这么长,跑来濠江搞社团?
你当我阿豹是三岁小孩,在这儿晃点我?”
看着阿豹这副不信的模样,高老四心里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群海盗竟然真的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完全被蒙在鼓里;怒的是,自己之前好酒好菜、美女银子供着这帮穷鬼,结果这家伙吃饱喝足了,转头就要背着自己去找别的渠道销赃。
简直就是白眼狼!
“哼!”
高老四冷笑一声,他皮笑肉不笑道:“阿豹兄弟,这件事,在濠江但凡有点门路的人,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
高老四眼神扫过阿豹那阴晴不定的脸,又阴阳怪气地补充。
“濠江就这么点大,你不信,现在就可以走出这个门,去南洪门的场子里问问。
我高老四这个人,出了名的重情重义!
我是不忍心看着你和历飞雨兄弟带着几十号人去送死,才特意把你拦下来。
你要是觉得我多管闲事,行啊,门在那里,你现在就去找陆文东的人谈交易!”
阿豹脸上的神色在短短几秒钟内,如走马灯一般变幻!
片刻后,阿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下,然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立马端从冰桶里拿出XO。
“哎呀,四哥,我的好四哥!你看你,又急!”
高老四哼一声:“我急了嘛!”
阿豹赔着笑脸。
“我的好四哥呦。”
“你也知道我阿豹是个粗人,在海上漂惯了,哪里知道岸上这些弯弯绕绕?
四哥是对我最好的人,怎么可能骗我?
刚才是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什么都不要说了,我现在就自罚三杯!”
说着,阿豹就连灌了三杯洋酒,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有些后怕地摸了摸脖子。
“妈的,幸亏四哥提醒。
要不然我今天真要撞到陆文东那个刽手枪口上了!”
看到阿豹被自己说服,高老四心中的气这才消了大半。
阿豹脸上又露出了几分为难与犹豫的神色。
他小心翼翼看着高老四:“不过,四哥啊,兄弟我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这可是整整三亿美金的买卖!
既然现在濠江地界上是南洪门在遮天蔽日…
四哥你,你一个人,到底能不能搞得定这么大一笔货?
万一出点纰漏,兄弟们可真就万劫不复了啊…”
“我可告诉你,这黄金船听说会雇佣海上辅助队!”
“这一次来呢,其实我也想找找道上的兄弟一起,看看能不能大家一起风生水起。”
高老四闻言就哈哈大笑:“阿豹啊阿豹,现在濠江除了我,还有谁有这个路子?”
“放心吧,兄弟们都等着呢!”
阿豹一听,顿时面露喜色。
可不就等你们这票肥羊上钩么?
……
石排湾,水上人总会行政大楼三楼办公室内。
窗外海风猎猎,室内却人影攒动。
会议桌上堆满了成百上千份的文件。
从濠江划拨土地的测量地图、供销社物料的分配清单,到三万水上人户籍登记表、子弟学校的师资招募书…
千头万绪,几乎到了无处下脚的地步。
“会长,这是内港和氹仔两处供销社的采购预算。”
叶抱一推了推金丝眼镜,将一份细致到每一斤大米、每一桶花生油价格的报表递到陆文东面前。
“地皮已经清空了,我们四海商业银行的金融互助社窗口也搭建完毕,只要这边的指令下去,3天内,第一批低息贷款就能发到濠江水上人手里。”
陆文东微微点头,又开始飞快地在一份份公文上圈点批示。
统合港澳二十万水上人,绝非口头上喊两句口号那么简单。
这涉及到了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医疗教育、治安就业,是一项庞大到令人发指的系统工程。
这段时间,陆文东几乎是每天都从清晨忙到晚上。
也就是他是铁打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