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本来满脸怒容,说到最后,嘴角竟弯起了弧度。
他这是在自言自语?不,恐怕是已经发现有人跟踪,在故意说给那人听吧。
但天草四郎并不打算被这种直钩钓上,他保持灵体化一路尾随,直到了人烟稀少之处才显出身影上前拦截。
多洛缇雅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尾随的人并不是预料中的魔术师或代行者,而是能将她蹂躏的从者,这就有些不妙了。
基于身为御主被圣杯战争赋予的特殊权限,在看见那名青年的瞬间,特殊的情报便从她眼中满溢而出。
虚惊一场,原来这家伙是Ruler。
“喂喂,搞什么啊,为什么你们这些家伙接二连三的来找我的麻烦?裁定者,有什么事?”
天草四郎宣判道:“你既然能看见我的职阶,就应当知晓——遵循令人类更为长久、更为坚定、更为强盛繁荣之理(人理),我这便来杀你了!”
多洛缇雅先是一怔,随即如同听到了绝妙的笑话般捧腹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
“哈!这场圣杯战争真是怪,连尺阶都要违规吗?
就算我是死徒,打倒我岂不是代表你放弃身为裁定者的中立立场吗!你以为此等不公平的情况能获得承认吗!”
“哎呀,我可没听说过你是圣杯战争的御主呢~”天草四郎不紧不慢地说出了与汉萨小弟如出一辙的话语,“据我所知,杀阶的从者可是当众否定了这一点呢。”
“可是我有令咒欸,这个总能证明身份了吧?”
多洛缇雅露出了令咒,似乎仍试图用规则来反制对方。
“你即使抛开裁定者的工作,也打算收拾我?我再重申一次,我可是你应该保护的御主喔。”
话虽如此,她胸口的弹巢图纹已经预先开始旋转,身躯急剧变化,显现出特化为高速肉搏的下一形态——全身毛发红若夕阳的高大狼人。
面对露出獠牙与利爪的死徒,天草四郎只是缓缓抬起那双闪烁着奇迹光芒的手臂抽刀出鞘,平静地吐出一句教会经文:
“因为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他的美容都像草上的花。草必枯干,花必凋谢;惟有主的道是永存的。所传给你的福音就是这道。”
“那可真是遗憾啊——!我可是‘自然的触觉’、‘获得肉体的精灵’!你没有资格裁定我的生死!”
话音未落,那浑身覆满不详红毛的狼人便极富勇气地朝前猛扑,缠绕着魔力的手刀撕裂空气,直取裁定者的咽喉。
“不过是会动的尸体罢了,真是大言不惭。”Ruler冷然回应。
他的身上骤然裂出六张嘴,显露出与其说是圣人,不如说是波旬的异样姿态。
那七张嘴里的话语被加快了数十倍,各执一词,汇聚成连死徒都无法分辨、无法阻止的高速神言:
“厌离秽土,污秽的尘世难以忍受!
欣求净土,死后极乐方为世人所求!
然净土无处可觅!
人世乃秽土,地狱的地平线延绵无尽!
吾之厌离秽土已然成形,享受德川之世的家伙们,每当切支丹立于岛原之上时,必定会将你们屠杀殆尽!
「岛原地狱绘卷(Shimabara Hell Scroll)」!”
? 第二百九十六章 死徒×洗礼咏唱×祖
世界的道理从天草四郎周身开始遭到暂时改写。
他随即在灌注压缩魔力的言语中赋予足可以视为宣言的意志,让自己的存在深深渗透进这个世界。
汹涌的魔力抢在狼爪命中之前化作侵蚀现实的心象风景铺展开来。
当手刀终于与长刀发生碰撞之时,死徒已经被固有结界捕获。
多洛缇雅放眼望去,岛原之乱中那有如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已被具现于此。
烧毁的断壁残垣间,折断的刀兵与倒伏的尸体随处可见。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空间之内,空气本身便有如毒药,她仅仅是呼吸便感到灼烧肺部的剧痛,全靠狼人分身强韧的躯体才得以勉力支撑。
一上来就直接释放本应是杀招的宝具,这究竟是……
正在与打刀角力的死徒忽然感觉爪下兀地一空。
不知为何,天草四郎竟主动取消了武器的具现,双手之间随即闪出诡异的光芒。
多洛缇雅立刻化作雾气散开,又在几米外重组身形,迈开大步向后急退,却发现无论退出多远都无法与结界的施术者拉开丝毫距离。
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祖”这个等级才能施展的大魔术,物理手段无法逃离此地呢。
但这个遍布诅咒的固有结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裁定者该拥有的东西啊……
中大奖了。
多洛缇雅本以为尺阶缺乏杀伤力才莽撞地开战,没想到对方一出手就能掏出来令她感到极度不安的宝具。
察觉到自己已被彻底困死,她索性虚张声势:“就算你把我的分身全都杀死了也没有用哦?
你知道吗?我的家长是‘魔城之梵·斐姆’,要是我死在了这里,他不会坐视不管的哦?”
天草四郎义正言辞地答复道:“教会之所以干涉圣杯战争,是为了隐蔽奇迹,更是为了维护人类的安宁。
若容忍那份奇迹有转让至吸血种手上的可能,对教会而言才是真正的失职吧。
身为非人异类、否定人类史的产物,天生邪恶的死徒,你注定会被洗礼咏唱所克制。
虽然‘祈祷之力’还无法触及不在此地的你的本体……庆幸的是,我有高等级的魔术师从旁协助呢——多洛缇雅。”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多洛缇雅的思考戛然而止,脑海中疯狂翻找着那个可能出卖自己真名的家族叛徒。
就在这短暂的空白破绽中,弗拉特的魔术已悄然发动。
“干涉开始!”
即便不在现场,他也能凭借召唤时遗留的魔力通道作为起始点进行远程干涉。
天草四郎面色不改地继续对话,为合作者拖延时间:
“我做了什么吗?不过只是喊了你的名字,就能让你如此惊讶,真是荣幸呢。
对了,这位死徒小姐,趁现在承认也行哦,你不觉得自己有些太过骄傲粗心了吗?”
“少装傻了!你这家伙……为什么知道那个名字……!”多洛缇雅的声音中深深夹杂着愤怒与动摇。
“那种事情无关紧要,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哦?不会浪费你多少时间的——「时轮(Hour Wheel)」!”
下个瞬间,天草四郎矮身连踏,身影当场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洛缇雅早已习惯了汉萨那种代行者佼佼者程度的高速,但眼前这位复仇者此刻展现出来的神速又完全是另一个次元。
“……啊?”
她发出吃惊的声音,发觉片刻前还待在数十米之外的裁定者不知何时竟已近在眼前,一手掐住了她毛茸茸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按在了她胸口的术式上。
什……这种程度……难道说,传闻中埋葬机关的那些堪比圣人的强大战力,就是这种等级的高手吗?
圣人奇迹的双腕连接上了她的魔术基盘,开始解构干涉。
魔术基盘仿佛遭到了黑客入侵,做出种种反叛原主的行为。
魔力在体内像受惊的野马般四处乱窜,狼人胸口的弹巢图纹不受控制地剧烈动摇起来,似乎要旋转到别的形态。
动不了,完全动不了。
“嘎啊!咕……!杀了我!”
刹那间,本应只是分身的多洛缇雅全身剧烈颤抖起来,露出苦闷的表情,夹紧双腿发出痛苦的呻吟。
既然连分身都感到如此剧痛,那本体这时候多半也已无法动弹。
弗拉特的声音借由天草四郎作为中转,清晰地传入多洛缇雅耳中:
“你是将灵魂——或者说,将概念核分开准备好几个后,再当作礼装安置在本体里,以此进行变身的对吧?
所以分身们才能各自独立思考,自由行动。
然后你再借由复杂地切换分身,达成类似电波干扰的效果,或者说杂技表演,来给我们造成困扰……
哎呀,要区分那些模式很花时间,很辛苦呢!可是很有趣!”
“你说……区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多洛缇雅此刻的表情,惊愕程度更胜痛苦。
“你是……什么人?魔术师做不到这种事……啊啊,可恶!不愧是圣杯战争,靠平常的手段不管用吗……”
“我吗?路过的正义伙伴罢了。
无论如何,该说再见了,死徒小姐。
拿活人制造概念核的时候,你应当便已做好有朝一日需要清偿罪孽的心理准备了吧?”
待弗拉特完成对话,天草四郎仍保持着擒拿的姿态,随即开口咏唱:
“「右腕·恶逆捕食」(Right Hand - Evil Eater),「左腕·天惠基盘」(Left Hand - Xanadu Matrix)!
宣告——我既灭杀,我亦创生;我既伤害,我亦济世。
无一人得逃离我手,无一人不收我眼底。
回归尘土吧。
败走者、衰老者为我所召,对我委身,从我而学,为我效忠。
赐汝休憩,不忘歌颂,不忘祈祷,不忘我名。
我身为轻,解放汝于万物之重苦。
除去伪装吧。
于宽恕以报复,于信赖以背弃,对希望以绝望,对光明以黑暗,对生世之物予昏黑之死。
休息乃我所带来,燃烧汝罪,刻于烙印。
永远之命只能由死所赐予。
宽恕于此,在此宣誓。
愿主怜此哀魂(Kyrie Eleison)。”
在发动宝具之后,天草四郎的洗礼咏唱连从者和老虫子都能一口气升华殆尽,面对“祖”也有着极强的压制力,更不必说区区一个死徒。
祝圣的“祈祷之力”顺着根源的链接直接灭杀了多洛缇雅藏匿的本体。
她当然没能复活,瞬间灰飞烟灭。
而她残存的两划令咒也顺利转移到了天草四郎的身上。
加上Ruler自带的一划,现在他对那位暗杀者小姐同样拥有三划令咒可以使用了。
理论上,凭借奇迹的双腕与更为高超的魔术力量,即便是实现多洛缇雅生前想要达成的愿望,将狂信子摆成各种姿势这样那样补魔也并非什么难事。
但天草不是那样的人。
与令咒链接的瞬间,他唤起了灵基之中不知为何得以保留下来的部分记忆,看见罗马尼亚圣杯战争的风景,还有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支持着他的女人。
四郎垂眸看着手背上那崭新的令咒,有些精神错乱地感怀道:“哈,又一次以Ruler之身成为了御主吗……这感觉不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