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百零二章 这恐怕是辱海
正常情况下,这样“昨日重现”性质的攻击足以让阿尔喀德斯陷入必死的境地。
那曾导致他走上绝路、甚至间接逼迫第三个妻子自杀的死毒,此刻的确存在于他的身体之中。
复仇者腰腹间的创口也确实在受毒侵蚀,融化为漆黑的脓液。
然而下一瞬间,那些漆黑毒素便遭到更浓烈、更不祥的黑泥吞噬。
阿尔喀德斯全身涌出仿佛污泥般的魔力团块,将九头蛇毒直接吸入伤口,与灵基中「海德拉之血染成的毒箭」发生了共鸣。
“你体内流淌的,既有源自人与大地的力量,也掺杂了神明介入的痕迹……
不,看来你与我一样,是将神灵的力量抢夺过来,强行驱使。
了不起!降临者,单就这一点而言,我愿称你为最强!”
说话间,复仇者融化溃烂到足以看见肋骨与腰骨的巨创已然消失,呈现在那里的是仿佛从未受过任何伤、完好如初的肉体。
“如果是仅有舍弃神衣的我,怕是早就在饱尝痛苦之后归于安详了吧。
又或者,如果是在我的灵基扭曲以前,我也会乐于在刚才的致命伤下毙命。
只要是这个毒,应该很有可能腐蚀掉我所有的命脉。
虽然我失去了十二条命……但你记清楚了,死毒和巨创,都无法毁灭我这副恶泥入侵的身体。”
出于对赫拉克勒斯的尊重,狄奥静静等对方说完,这才要继续战斗。
他抬手一弹,隔空点在刀身之上,将附着其上的“海德拉之毒”概念消去。
“好,那我待会就用最强的一招了结你。”
但伴随着此世一切之恶侵染的加深,海无力原本完好的理智渐渐错乱。
他仿佛没有听见狄奥所说的话,仍沉浸在自己滔天的怨念之中。
即便死毒已被此世一切之恶缓解,英雄还是披上了大量魔力与生命凝缩而成的黑泥。
与他身躯同样色调的红黑色阴影同时涌起,宛如生物般蠢动。
不是冲着狄奥,而是对自己、对永无止尽的痛苦本身充满愤怒的阿尔喀德斯,喊出宛如诅咒的怒吼:
“天外的降临者啊!我这身污秽的血以及灵魂所怀的复仇之火!岂是区区死毒可染!”
接着,魔力溢出,如同固体的风重重击打着周围的一切。
仿佛阿尔喀德斯本身就是巨大的龙卷风眼,染成红黑色的魔力风暴席卷四周。
那是憎恨,那是恐惧。
那是污蔑,那是悔恨。
那是嫉妒,那是怜悯。
那是愤怒,那是断念。
那是嫌恶,那是遗憾。
那是绝望,因此也是空虚。
让狄奥感到极为熟悉的负面情绪之力从复仇者体内不断涌出。
眼前这一幕也极具既视感——被某种力量污染的Boss进入转阶段,恰如女武神玛莲妮亚的猩红腐败之花绽开的瞬间。
我还真成“碎星将军”了是吧……降临者不由感到几分好笑。
形形色色淤塞的感情即将濒临极限的阴影深处,响彻着仿佛能让所有听者都受到诅咒的凄绝之声:
“这副身体已是尸骸,但我的罪孽永远不会消失。既然如此,唯有将此身灵魂托付在冥界晃荡的忘却之椅。”
称自己为死人的阿尔喀德斯就这么向前迈步。
“伟大的敌人、可怜的同类啊,你也与我一同狂奔即可!现在,就让这份死毒的力量与我的嗟怨相结合吧!”
九头蛇的剧毒在他强韧的灵基中与漆黑的污泥不断相互侵蚀,状似石油的歪曲魔力开始汇集于他手中的弓。
接着,仍然维持着狰狞面目的阿尔喀德斯吐出充满力量的话语:“「射杀百头(Nine Lives)」!”
一次便能架上数支箭的复仇者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不停拉弓射击。
他将这份好似被生撕开的痛苦,连同那永无止境的复仇之火,一并灌入了箭中。
那些射出的箭矢仿佛本身便具有意识,在空中自行改变着轨道,再度呈现出毒蛇的形态——或者更该称之为邪龙的身影,在溪谷之间迅速翱翔。
扩散的九头大蛇仿佛将闪耀着神性光辉的狄奥视为最后的饵食,以猛烈的气势袭向了他身前的空地。
连发箭矢所造出的毒蛇化身一到达就如水球般炸裂,化作一股否定神、反抗神的黑色洪水。
“咦……射歪了?噢,原来是故意要触发那个宝具啊。”降临者只消“六眼”一扫,便将来龙去脉看得分明。
阿尔喀德斯生前所遭遇的种种考验中,有一项名为「奥革阿斯的牛圈」。
国王奥革阿斯要他在一天之内,将养了三千头牛、数十年未曾清理的巨大牛圈打扫干净。
那与其说是考验,不如说是羞辱。
奥革阿斯提出如此刁难却又反悔食言,最终死在赫拉克勒斯手上。
但故事的本质并不在此。
他之所以能仅用一天就扫净这座从未被洗过的牛圈,方法其实很简单,只是超乎常人的想象:
靠蛮力改变牛圈附近两条河的流向,将那急流直接灌入牛圈!
如今的他以宝具之力重现那豪夺而来的急流,象征达成此伟业的力量,并灌注毒蛇的瘴气与污泥的魔力,搅成黑色洪水冲进溪谷。
两侧山壁被这诅咒的黑水一冲就塌,巨大的岩石被抛飞至必须仰望的高度。
“来来回回就这么几招……不愧是海无力,我为你的弱小感到喜悦。”
在神性升变之后,狄奥的出力已恢复至本体的十分之一水准。
他发动名为「缩地」的次元跳跃技术,身形一闪便越过黑色洪水出现在阿尔喀德斯身侧。
被布料覆盖的面孔深深吃进降临者的拳头,随即弹出黑红色的闪电。
扭曲空间的冲击波在空气中撕开一圈圈炽烈的激波环,环环相扣地向四周扩散。
只会让人以为根本是雷鸣的巨声轰然炸响,复仇者的身体以流星般的态势被击飞出去。
等离子态的尾迹将庞大的动能一路倾泻,经由途经的每一座高地逐级传递。
岩石呈现出流体的特性,熔融汽化并向四周猛烈喷射,形成由碎屑与蒸汽交织的浪花。
“降临者,你上当了,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一道被拖得变形的声音从复仇者口中挤出。
海无力化作的流星就这样一路飞掠,穿透五十公里外最后一座高地的壁面,被轰入大盆地沙漠之中,接着像打水漂的石子般又弹飞了二十公里。
惊世力量将落点前方的砂砾烧结成琉璃又继续推挤,形成一连串极为壮观的玻璃化巨大冲击坡。
从狄奥的视角望去,一排熔融出圆柱形通道的坍塌高地一路蔓延到视野尽头。
他将「释魂刀」塞回阴影空间中,发挥出同等程度的神速,如地上的流星般追击而去。
与此同时,雪原市的工业区地下,一处以肉类食品加工厂为入口的宽敞魔术工房,正上演着一场与此战息息相关的“屠杀”。
工厂外围弥漫着工业废气与魔力混杂的污浊气息,天草四郎却怡然自得地行走其间,丝毫不觉得肮脏。
发现裁定者的身影后,数名黑帮成员忙不迭地小跑迎出,紧接着,负责人巴兹迪洛本人也走了出来。
他对天草四郎的出现表示了公式化的欢迎:
“很荣幸圣堂教会的大人莅临此地。用东方的古话说,真可谓‘蓬荜生辉’。”
巴兹迪洛微微欠身,态度谦和而不卑微,每一句话都堪称“政治正确”。
“我等很高兴看到教会出手清理死徒那样的异端,但对于此番行动,仍不免有些许疑虑。
尽管那死徒身为人类之敌,自然‘作恶多端’,但其在圣杯战争期间的行为……终究没有超出规则的默许范畴。”
“让否定人理的生物混进人理的魔术仪式……其存在本身便是扭曲。将其清除,不过是我分内之事。”
天草四郎双手交叠于身前,黑色的手套在工房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巴兹迪洛的目光在裁定者身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那双像是魔术礼装的黑手套上。
他快速组织语言,话锋一转,试探道:“那不知阁下今日莅临,又有何贵干?”
回答他的是骤然而起的杀机。
天草四郎没有给予任何解释,亦未浪费分毫时间。
几乎在巴兹迪洛话音落下的瞬间,宝具「时轮」无声展开了时间加速的结界。
时间的流速对复仇者而言骤然改变,周围的一切都陷入近乎凝滞的慢镜。
天草四郎的动作快得仿佛什么也没做,只是身形微晃,数道寒光闪过,摇曳着扩大的斩波便已将工厂厚实的墙壁切出纵横交错的断口。
巴兹迪洛根本来不及激活工厂的防御结界,惊愕的表情才刚在脸上浮现,生命便已戛然而止,整个人化作数十块碎肉颓然倒地。
对于誓要烧尽一切平庸与邪恶的复仇者而言,这里的人就没有无辜的家伙。
短短数息之间,现场所有目击者——无论是黑帮成员还是低阶魔术师——均被彻底清理,不留一个活口。
尘埃落定后,天草四郎走向工厂的核心控制区,与终于现身的大天狗一同开始接收并整合这座设施内囤积的全部魔力结晶。
本来杀人不过头点地,他是不想干太糙的活的。
但在看到史夸堤奥家族用来将活人炼制成魔力结晶的装置之后,天草特意找操作流水线的工作人员拷问了情报,并就此产生了将这个家族连根拔起的念头。
史夸堤奥家族不只是一个地下帮派,它的触手同时影响着美国的财经界与魔术世界。
即使近年对非法垄断集团的取缔日趋严苛,他们仍能牢牢握住地盘,原因很简单:
他们敞开大门收留那些被时钟塔或东洋魔术组织放逐的异端魔术师,提供充裕的资金并保护他们的研究不受干扰;回报则是灵活的,家族绝不强制。
因此这群魔术师也心甘情愿地为之效力,以保住这份“绝佳的赞助”和“防止敌对组织追杀的庇护”。
该家族与南美的毒品垄断集团之间更有着稳固渠道,但那些毒品从不流入市场,而是被改良为特殊的魔术触媒,或炼成秘药的素材。
时钟塔对此半放任,理由是“现在击溃他们,就等于与美国为敌,更会让那些隶属黑手党的术者四散,负面影响过大”。
而这个横跨政商与魔术界的庞然大物普遍使用由一位名叫亚托拉姆·葛列斯塔的魔术师所开发的设备榨取人类的生命力并转化为纯粹的魔力结晶。
当天草四郎和大天狗来到对应区域,庞大的能量流转声在空旷的厂房内低鸣。
无数连接着圆柱形水槽的奇异机械栉比鳞次,房间正中央摆放着散发召唤阵气息、却以现代机械技术构建而成的炼成装置。
角落里更有一座足以令人错认为是城堡宝库的小山,透明结晶的团块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窒息的瑰丽光芒。
不仅如此,工业用的重油槽、储水槽、巨型瓦斯槽,这些为外界伪装而建的储存设施,其内部全都藏匿着不计其数的魔力结晶。
整座工房便是一座披着食品加工厂外衣的庞大魔力贮藏库。
这个世界的神秘确实异常发达,普通人也有可能因基因突变而觉醒魔术回路。
可要炼制出如此体量的魔力结晶,恐怕仍需像《钢之炼金术师》中的国土炼成阵那般,投入数以万计的活人作为祭品。
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既然要收下这些浸透了鲜血的“能源紫水晶”,天草四郎时贞自认为有义务为这些枉死的亡魂执行一场绝非正义的私人复仇。
贩毒、杀人、以活人炼制魔力结晶……
犯下此等滔天罪行,却至今无人能够制裁,这种犯罪组织还是尽早从这世上永远消失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