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虽如大鹰高飞,在星宿之间搭窝,但我必从那里拉下你来。
金色的王啊,你有夺取的价值,我便怀着敬意亲手篡夺吧!
「天风的篡夺者(Reincarnation Pandora)」!”
降临者在凝固的时间流中大笑着进行术式公开并发动了夺取宝具的宝具。
于是命运将一切的希望与绝望交替互换,弓兵的灵基骤然缺失了一大块。
「王之财宝」本质上是由神代时期建造的储藏空间。
它既是人类智慧的佐证,也是吉尔伽美什通过固有技能「收藏家」收集的世间所有技术雏形的集合。
因此在掳走该宝具的同时,与之强相关的「收藏家」也被一并夺走。
不仅如此,除了职阶技能和固有技能之外,英雄王如今已变成了一个再无任何宝具的白板从者!
这很合理。
看过第四次、第五次圣杯战争的记录影像便知道,作为武器的「乖离剑」平时本就存放于「王之财宝」的宝具库深处。
另一重历史中的阿尔喀德斯也曾感应到那把沉睡在仓库最深处的剑。
因此,只要将「王之财宝」连根夺走,金闪闪便会一并失去那张存放在其中的必胜王牌。
不仅如此,巴比伦宝库中本就配备着用于回收的宝具。
也就是说,此刻正铺天盖地射向狄奥的这些武器,以及英雄王穿在身上的黄金甲,全都已是他的收藏品!
通常而言,这套方案存在着一个奇妙的悖论:即便变更了宝具的所有权,「王之财宝」的钥匙也仍在宝库内部。
仅仅夺走宝库本身却没有钥匙,无异于获得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巨型保险箱,损人却并不利己。
或许也正因如此,另一重历史中的阿尔喀德斯才没有试图对「王之财宝」下手。
但狄奥不同,他在最初便捡走了那把身为圣遗物「王律键」的钥匙。
他在停止的时间中以「概念赋予」令其获得了开启宝库的效力,随即发动「万象流転」将敞开大门的「王之财宝」彻底化为自己的形状。
至此,该宝库已经归狄奥所有,以后他想从中取东西便再也不需要钥匙了,倘若有入侵者还会受到「无为转变」的自律反击。
然后降临者花了两三秒检视这座刚刚易主的宝库。
令他意外的是,「全知全能之星」居然也在里面。
借由宝具效果短暂瞥视未来,安心下来的狄奥发动了回收功能,随即让时间恢复流动。
漫天的武器没入涟漪回归宝库。
黄金甲瞬间消失,金光闪闪的王变成了赤身裸体、只穿内衣的“乞丐王”。
飞船「维摩那」也被回收,缇妮从半空中落下,仓促间以魔术召来流风托住自己。
因为被篡夺的宝具即便用三十发令咒也拿不回来,所以狄奥没有再对她出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左手中把玩着一条刻满楔形文字的古老金条“舍客勒”,右手抵着额头,嘴角扬起一个再也抑制不住的弧度。
“呵……呵呵……呵噗……呵哈……呵哈哈……”
渐渐地,他不再掩饰,索性仰天大笑起来。
“金先生,我为你的馈赠感到喜悦——我真是嗨到不行啦!”
原本令内心振奋的较量却被泼一盆冷水,吉尔伽美什会愤怒也是理所当然。
可面对张狂的敌人,他仍旧平静,被傲慢所打磨过的面孔上看不出半分动摇。
他没有去问“你夺走了我的力量吗”这种软弱的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吐出这样一句:
“染指本王财宝的宵小之辈,有什么好笑的。”
即便在失去了所有宝具的此刻,他依然是那位英雄王。
闻言,狄奥终于止住了笑声。
“我为你的弱小而喜悦!瞧瞧你那副样子,乌鲁克男人的脸全让你丢尽了,你怎么配做英雄王?
我宣布吉尔伽美什是个笨蛋,谁都不许害怕他!”
倘若昔日那些与英雄王对峙过的人们听到这段话,甚至会怀疑对方神智是否清醒。
然而,吉尔伽美什却讶异于对方对自己与挚友往日种种的了解。
片刻后,金色的王微微昂起下巴,从容地冷哼一声:“算你幸运。
纵然对我说这种大话根本罪该万死……但我已经在和那家伙对峙时,差点遗忘自己身为王的立场。
我不会说这是为了自我警惕,干脆当作是庆贺与友人重逢的恩赦,你就心怀感激地收下吧。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取悦本王?”
尽管「王之财宝」被夺走,但金闪闪仍然下意识地试图催动「乖离剑」,他的手在空中虚握又松开,重复了两次,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如今对方夺走了整个保险箱,他空有密码,却已取不出任何东西。
弓兵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笑了起来:“杂种,早有预谋啊!这次是本王大意了,没有闪。”
“怎么,你是小丑吗?那就该发出更华丽的哀号来取悦我。”狄奥再度如同身临其境般再现出英雄王自己的话语。
“杂种……你的那双魔眼,难道拥有过去视的机能吗?”吉尔伽美什眯起眼审视这个对自己了如指掌的敌人,“就算你嘲笑本王,我也不会失态。”
“人生在世,要不是让人家开开玩笑,回头来又取笑取笑别人,那还有什么意思?”
狄奥话锋一转,继续拿这位吃瘪的金闪闪开涮。
“路灯王,我可不像狮子那样容易对付,我为你的傲慢感到喜悦。”
“呵,杂种,尽情喜悦吧,我喜欢你的这份喜悦。
占有本王的宝库却不感到喜悦的话,那才是对我吉尔伽美什最大的侮辱。”
英雄王面目狰狞地露齿一笑,却看起来比方才更加像一个真正的王者。
降临者不再回应,转而朝着迷你世界据点中的裁定者吩咐道:“四郎,我准备好了,开始吧,一口气打穿这场圣杯战争。”
“好的,如你所愿,那我这就开始操作大圣杯。”
狄奥当着弓兵的面爆发出宛如行星发动机般宏伟的神气威光。
那光芒冲天而起,将整片高地上空尚未散尽的云层都吹散成一个完美的圆环。
降临者张开双臂,朗声咏唱:“鸽子衔枝之年,「天上永恒的王座到来(Thronus aeternus Caeles venit)」,世界为之焕然一新!”
话音落定,“外之理”显现,现实本身扭曲了一飞秒,随即五个具备职阶的从者在狄奥身边一齐显现。
稍早之前,大森林中。
恩奇都忽然停下了手中梳理草木的作业,将视线转向森林东北方,眼眸微微眯起,隔空辨认某个只有“老乌鲁克人”才能感知到的信号。
吉尔……好像在跟很强的人战斗?
尽管那个方位仅有层层叠叠的树冠与广袤的森林,恩奇都却能看见别的资讯。
基于最高等级的「气息感知」能力,他不仅能感受到千里迢遥的吉尔伽美什的强烈气息,还能感受到另一道与他不相上下——甚至更加强烈的气息。
真奇怪,总觉得……已经超出受圣杯战争召唤的英灵数量了?
虽闪过疑问,但恩奇都很快便不再纠结。
不过是违规召唤罢了,这种程度的异常在一场处处透着诡异的圣杯战争中似乎也不足为奇。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草木,感受着远方吉尔伽美什的气息,一边在心中默默做好准备。
如果吉尔的气息变弱,他就立刻放下手头的事赶过去看看。
然而不出一分钟,恩奇都便猛然抬起头,即便是感受到诸神的死亡诅咒也能保持平静的他第一次真正感到震惊。
吉尔的气息突然急剧变弱,那都不是重伤的程度,简直像是被削去了四肢、碾碎了核心,只剩下风中残烛般的最后一点微光。
不仅如此,在朋友与某人交战的地点旁边,又有数道截然不同的强烈气息凭空出现。
天之锁立刻做出决断:“御主,麻烦你使用令咒将我转移到吉尔那里。”
枪兵的御主银狼依附着他,有所担忧似的叼着他的衣角用力拉扯。
“啊,御主,抱歉,让你担心了吧。”
恩奇都大方地道了歉,轻轻抚摸银狼的脸颊。
“放心吧,御主,我会保护你。如果你强烈想要,我会留在这里。假如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到圣堂教会——”
说到一半,他的话忽然停住了。
因为银狼正用力拉扯他的衣摆,以不曾有的强烈眼神注视他。
恩奇都沉默了,他读懂了那份无言的抗议。
于是他重新跪下来,将自己的视线与银狼拉平,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
“御主,不必为我操心。我只是工具,为用到不堪使用而诞生。再说,等这场仪式结束,我也只有消失一途而已。”
他对银狼说话的口吻颇为奇特,但凡是认识恩奇都的人都知道,那对他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恩奇都这个英灵,无论御主是人类、精灵,还是合成兽,都一概将自己定位为“工具”。
他不过是神创造的工具,所以明白自己正是因为这个身份,才能成功模仿连诸神都难以理解的“人”。
但他没想到,御主会有异议。
察觉银狼意图的恩奇都轻声说:
“你只需要考虑你自己的愿望,想着怎么活下去就行了,我便是为此而来的工具。
所以御主,在我排除对世界、对你的威胁之前,请先待在安全的地方。”
他的话再度被打断了,这一次是因为御主的呜咽。
起初只希望“活下去”、以眼中强烈的求生之火召来恩奇都的银狼,此刻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
那双兽瞳中无声涌出的泪水,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双方相视片刻,沉默不语。
银狼与英灵,合成兽与神造兵器,以及御主与从者。
这片刻的相望已足够漫长,恩奇都终于读懂了一切。
他轻轻抱住银狼,将下巴搁在那柔软的银色毛发上,以平静但略带悲喜的语气,对自己的御主说出感谢与忏悔:
“对不起,御主。一见到老朋友,我就差点忘了自己是个工具。可是你气的不是这个,而是气我想回去继续当工具吧。但……”
就在这时,恩奇都忽然感受到吉尔即将遭受到足以致死的攻击。
他不再逡巡,将自己的魔力通过双脚灌入大地,借由泥土与岩层作为传导媒介,跨越数十公里的距离也绝不过分衰减地发起干涉。
或许是领会到从者的决意,合成兽终于松口让到一旁,低吠几声示意。
天之锁站起身,用一种怅然的温和神色交代道:
“谢谢你,御主……你在此不要走动,我很快就回来。”
银狼此刻感受到的气息与当初邂逅时如出一辙。
而它觉得,也许这恐怕是最后一面,恩奇都才会用邂逅时的表情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