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五支堪比钻地炸弹的箭矢从烟尘中破空而出。
它们在触及「赫」的斥力激流时如同被狂风扫过的枯叶般被径直碾过,几乎连一丝减速的作用都没能起到。
威力对比太过悬殊,反倒显出几分滑稽。
但希波吕忒并未因此停下动作,她顺势转换为继续攻击的架势,利用自灵基中反复收放武器的手段取消了弓身弹性形变所需的前后摇,开始高速连射。
她的思路与阿尔喀德斯如出一辙——既然威力不足,那就以数量弥补。
尽管做不到一次九箭的神技,谷底的骑兵一次五箭,连续射出五十余枚箭矢,层层削减着「赫」的威力。
当术式即将落地时,斥力轰击已变得极为稀薄。
她与卡利翁一同以神气强化的肉体硬抗了这一击,近乎毫发无损地窜向远方。
五条悟并不急于结束战斗,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吊在她身后,不时放出一记「苍」或「赫」来活跃气氛,仿佛在驱赶猎物。
亚马逊女王在骏马奔驰之间不受妨碍地不断挽弓射箭,时而配合马势以长枪格挡,枪影翻飞间毫无空档,将红蓝两色的魔力奔流一一化解。
人与马的配合堪称完美无间,正可谓“人马一体”,令她的动作看起来宛如希腊神代名震天下的半人马。
在Rider且战且退、将Caster往远离工房的方向引诱的同时,她的御主们也没有坐以待毙。
“能探听到的情况已经到极限了,‘贵宾’好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我们也出击吧。”
远坂凛叹息耸肩,边说边开始行动,手指已经在随身携带的宝石袋中飞速挑选着。
“士郎,给我拿些祖母绿和紫水晶,一大块上好的红宝石,再加点黑珍珠和蓝宝石——”
“凛,这得烧不少钱。”
卫宫士郎一边提醒,一边眼疾手快地从驻地仓库中取出对应的宝石揣在身上备用。
凛拉长了语调,用手指比了个尺寸:“我知道——另外再来一颗这么大的钻石和猫眼石……
算了,我自己找吧,你先去选址。”
士郎顺从地先行一步,一路小跑来到工房附近的高地,投影出螺旋剑稳稳搭在造型为复合长弓的魔术礼装上,弯弓如满月。
强化魔术增幅后的筋力与眼力,让他足以如第五次圣杯战争中的那位红衣弓兵一般隔着遥远的距离发动致命狙击。
但“宠妻狂魔”没有贸然放箭,他要等凛的指令。
远坂凛提着裙子同样一路小跑,气息未平便接上了方才的话头:
“我看起来有好心到会‘舍命陪君子’吗?反正仅限这次行动有露维亚报销,尽力而为吧。”
“我听见了,凛!你要是输了就别想拿到一分钱——!”工房内登时传来露维亚穿透力极强的大叫。
双钻头大小姐紧接着话锋一转:“我开玩笑的!加油!”
在面面相觑的小情侣身后,一同跟上的史宾已将几乎可以目视的魔力覆盖全身,化为半人半兽的姿态蹲伏于地,呼吸粗重而克制。
他的兽性魔术是会重塑自身的秘法,可以从自身内侧引出压倒性的兽之神秘,如「幻兽琥珀」一般改造自己的肉体。
魔术回路自不必说,与之相连的神经、肌肉、骨骼,甚至在现代科学中绝不可能被移植的、以新皮质和旧皮质为首的大脑区域,都在逐渐被置换并重构。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与蝶魔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二者皆以“化为截然不同生物的神秘”为基轴,但兽性魔术并非通过概念衍生,而是以最直接、最原始的字面意义来实现。
为了以现代形式取得、理解,抑或改写那些随人理发达而失落的事物,大多魔术师都拼了命地不停运转其引擎。
区区“不做人了”,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值一提。
“伟纳,麻烦你掩护我们了。”
“没问题。”
伟纳轻轻打了个响指,与周遭景物格格不入的蝴蝶便在一个呼吸间同时浮现于整片区块,如一片流动的月华,将Caster的注意力牢牢攫住。
“Pallida mors(失色之死啊)!”
当最终的咒文咏唱完毕,史宾彻底化为传说中幻想种·人狼的姿态。
不是多洛缇雅那种晚年不详、浑身长满红毛的狼人,而是如同贝奥武夫那般由闪耀的兽性魔力凝结而成的幻狼。
利齿与尖爪足以媲美精金且能自由伸缩,体毛硬度堪比钢针,魔力凝聚而成的尾巴如触手般灵动,五体拥有数倍于寻常强化魔术的爆发力与感官增幅。
因为大脑的剧变,史宾过去的自我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虽然还留有记忆,彼时的感情却再也回想不起来了。
不过,作为格拉修叶特一族终于抵达的成功之作,他仍能在这种状态下保持理智,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精神也不曾崩毁。
可以说,史宾正奔驰在家族所定下的轨道最前端。
凛望了一眼泛着银色光泽的幻狼,平静而果断地下达了指令:
“史宾,麻烦你去希波吕忒侧前方准备支援。
士郎发射螺旋剑后立刻上前袭扰,然后——无论如何,尽快撤离。
那边的Caster不是你能正面硬扛的对手,别恋战。”
史宾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已然化为兽瞳的眼睛回望了她一瞬。
下一刻,他便化作一道银色的闪光,朝战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注目的战场上,五条悟发动了全力的「苍」。
“「位相」「黄昏」「智慧之瞳」!”
完整的咒词咏唱声中,巨大的蓝色引力中心飚射而出。
它的体积不断膨胀,将周围的空气都向内拉拽坍缩,发出低沉的呜鸣。
骑兵在放出箭矢的同时翻身下马,足尖在马背上猛然一踏,借反作用力脱离引力范围。
缠绕着神气的箭矢破开音障向前飞射,飞行轨迹划出一道不断朝「苍」靠拢的巨大螺旋线,最终掉头折返,没入渐渐成型的红土球中消失不见。
再一次惨遭牺牲的卡利翁同样被不可抗拒的吸力拖向漩涡中心,发出凄厉的嘶鸣。
希波吕忒顾不得回头,隔空将爱马收回灵基,脚下小碎步连踏,直冲五条悟侧翼。
即便没有坐骑,亚马逊女王依然灵巧地驾驭着速度,在崖壁上飞檐走壁般奔驰,手中连连放箭,顺势拉近距离。
五条悟看着对手刻意靠近的举动,轻笑了声,心下了然。
显然,希波吕忒打算使用那招可以斩断世界的刚击来打破他的“不可侵”。
同样的招数对圣斗士不会生效两次啊……自己总不至于被腰斩两回吧?
于是Caster故意卖了个破绽,非但没有撤去那发渐行渐远的「苍」,反而将一发「赫」射入其中。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咒术发生碰撞,术式结构顿时发生不稳定的剧变。
希波吕忒目光一凝。
按常理,她此刻应当避开即将发生的爆炸再重新寻觅机会靠近。
但那是弱者的思维!
骑兵将弓箭收回灵基,双掌中同时现出两柄长枪。
她一边奔跑一边旋转,随着速度越来越快,枪身巨大的离心力令她的双臂逐渐完全伸展,仿佛在起舞的天鹅,充分展露出力与美的结合。
当加速达到极限,希波吕忒猛然止步,在瞬间将全身的惯性尽数投入右臂,第一柄长枪脱手而出。
她随即借着投掷的反作用力顺势切换了旋转方向,以稍低的威力将第二柄长枪同样掷出。
至此,旋转的惯性完全止歇。
Rider用神气包裹住全身,就这样朝着正负无穷距离冲突融合所诞生的假想质量的边缘地带直冲而去。
第一柄投枪与半成品的「茈」相互抵消,激起了巨大的爆炸。
而第二柄投枪则在爆轰波中开出一条通路,令骑兵得以畅通无阻地冲过烟尘。
与此同时,她拿出弓箭象征性地放出几箭,不为造成伤害,只求让对手无法立刻遁走。
当希波吕忒冲出烟尘,却见五条悟好整以暇地等在原地。
方才陆续射出的十几支箭矢自由落体般散落在地,斜斜插在他的脚边。
阴谋与陷阱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心中警铃大作。
但是,没有不出手就退缩的道理。
亚马逊女王手中的弓箭化为灵子之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与她身高相仿的巨大斧头。
她右脚向后撤半步画圆并带动腰胯旋转,顺势将斧柄压低至腰侧,肩胛下沉双膝微曲,斧刃尖端在旋转中划出一道弧光。
希波吕忒原本打算借着这股势头一口气攻到底,但在斧刃抬至最高点时忽然收紧小臂,硬生生将动作定在半途。
只见五条悟歪嘴一笑,嘲讽似的竖起中指。
没有咏唱,没有前摇动作,一发直径约莫一分米、极其微小的「茈」,自六眼术师的中指指尖射出。
闪躲已经来不及,骑兵靠着瞬间反应将「战神的军带」的神气全部流入体内,成功防御了这猝不及防的一击,只是躯干的衣服破了个不雅观的漏洞。
而六眼术师已借此间隙以距离操作腾挪至千米之外,重启那令人恼火的风筝战术。
距离再度拉开,希波吕忒独自立在烟尘尚未散尽的高地上,一时有些沮丧。
远坂凛远远地以心灵念话为她加油打气:【“别灰心,我们的魔力还很充足。”】
【“好的……御主,可否帮我制造使用巨斧抵近攻击的机会?”】
【“史宾在你的左前方,你可以试着往那边靠过去。另外,注意留心士郎的螺旋剑信号。”】
说时迟那时快,凛已经在自身周围布下七颗宝石。
“Anfang(宣告)!”
具有力量的言语出口的瞬间,七颗宝石同时绽放出各自的辉光。
红、蓝、绿、黄、紫、白、黑,宝石之间涌出多种属性的魔力,在虚空中交织成一片绚烂而致命的光污染。
七道魔力如被同一根指挥棒牵引的乐队般协同运作,光线在宝石间不停反射,闪光阵阵地增幅着魔力。
完成转换蓄力之后,凛的指尖上涌现色彩鲜浓的灾祸,复合属性的魔力扭绞成光束,向着远方倾泻而去。
那是俗称「切削七彩光(Cutting Seven Colors)」的术式,是她所在的远坂家系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的顶峰。
足以轰塌高楼大厦的七彩虹光跨过数公里的距离,精准地照耀在五条悟身上。
紧接着,卫宫士郎瞄准了直觉中的位置松开了弓弦。
一柄剑身扭曲如钻头的魔剑以肉眼难以追踪的速度排开大气,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细长的湛蓝轨迹,猛击地面并粉碎四散。
魔剑当然不可能如此轻易地碎裂,这是名为「幻想崩坏(Broken Phantasm)」的现象。
士郎将拥有庞大魔力的宝具破坏并将其中蕴含的魔力当作炸药引爆,造成席卷大地的毁灭性冲击。
暗红色的爆炸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铺展,爆轰波沿地面扩散的同时向上翻涌,沿途红土被推挤、碾碎,裹挟在炽白的气浪里,沿扩张的边界层层铺开。
但这样的攻击只是让Caster微微一愣,没能造成实质伤害。
趁着这个机会,希波吕忒重新召唤出爱马,疾驰着向目标靠近。
“继续!Trace on(投影开始)!”
又一柄螺旋剑被“卫宫巨侠”以投影魔术制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