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奥站在中间，只觉自己像块被三匹马拉扯的祭品。
他抬起手按住由基和爱莲的肩膀，打断这场即将升级的战争：“好啦好啦，你们俩别欺负她了。
不要太有攻击性，就算伊什塔尔再优秀，我也不会减少对你们的爱呀。”
“狄奥大人~”爱莲老肩巨滑，顺势滚进主人怀里，动作行云流水。
“……！”由基这才猛然回想起，这女仆也不是省油的灯。
早在还没被允许上床之前，她就已经和自己软磨硬泡了很长时间。
这趟观布子市之行，大概率不会太平。
? 第三百三十八章 观布子市一日游
按照预定的出行计划，狄奥提前通过教会渠道向纳鲁巴列克打过招呼。
他想见一位自己认知中持有「直死之魔眼」的存在——远野志贵。
作为回应，教会派遣了希耶尔与志贵前往观布子市陪同，名义上是“监视”，实则是“招待”。
几人在约定的地点碰了面。
希耶尔穿着黑色修女服，将惯用的武装严严实实掩在衣袍之下。
她有着一头蔚蓝色短发与天蓝色瞳孔，明明已经二十多岁，外表却仍保持着十六岁少女的模样。
一个成熟男人安静地站在她身旁，一袭藏青色的神父袍垂落，鼻梁上架着厚重的黑框眼镜。
那是名为“魔眼杀”的魔术礼装，可以在日常生活中抑制魔眼的效果自发显现，避免造成无谓的破坏。
此人本名七夜志贵，血脉深处刻着“消灭非人者”的指令，天生便有协助他人执行退魔任务的冲动。
即便在《月姬》之外的世界线里，这份才能也依然有所体现。
如今，志贵与希耶尔同属埋葬机关的新人。
他们在合力消灭罗亚之后坦诚相见，最终结为夫妻搭档，只因教会任务繁忙迟迟未能要个孩子。
眼前这幅幸福美满的画面实在不错，狄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倒把志贵看得有些发毛，暗暗担心这位霸者该不会是男女通吃的类型。
仿佛感应到了丈夫的心中所想，希耶尔微微点头致意，语气平静地主动开口：
“狄奥先生，感谢您的提前通知，我们出发吧。”
狄奥同样点头回礼：“感谢贵方的配合。
我只是想‘参考’一下「直死之魔眼」的术式结构，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
“当然没问题，我相信您。”希耶尔答得很快。
作为被研究的当事人，志贵倒是没那么多顾虑。
反正只需要演示效果，不用把眼球挖下来玩写轮眼“热插拔”那样的操作。
他打量了一下狄奥，又看了看后方三位气势各异的美丽女性，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
“那个……请问这几位是……？”
“女朋友。”九十九由基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
“唯一的女仆。”因为前半生的经历，爱莲对于这个身份认同很高，答得毫不犹豫。
见另外两人的回答都中规中矩，伊什塔尔语出惊人：“我是狄奥大人的未婚妻和星努力！”
她非但不觉得羞耻，反而一脸洋洋得意。
“其实都是女朋友啦。”狄奥无奈地解释。
“她不是——”爱莲正想指出这人刚认识没几天，好让女神多出几分丑，却被由基以目光制止了。
她很有正宫精神，觉得内部矛盾再怎么斗争都能内部解决，不必外扬出去。
伊什塔尔虽然还想再整点活，但自己的“插足者”身份能与另外两人并列已是巨大收获，便也乐得给自家男人面子，鼓起腮帮没有反驳。
“咦……三个吗？难道说异世界还是一夫多妻制？或者说，您其实也是哪个国家的皇帝……”志贵好奇地喃喃自语。
希耶尔毫不客气地一记手刀敲在丈夫头上，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亲爱的，为什么要打我？”
“太失礼了！就算感到惊愕，也不用说出口啊！还有，在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是，前辈！”志贵中气十足地大声回应。
狄奥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绷不住笑了，鼓掌捧场：“好，很有精神！那就出发吧。”
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走向两仪家宅邸。
那是一座古老的日式宅院，占地宽广，围墙高筑。
因为要迎接教会口中“贵客”到来，一位身着深色和服、气质端庄的女性出面相迎，正是家主两仪式。
她神情沉静，透着一股“见过世面”的从容，全然看不出半点杀人鬼的痕迹。
她身后站着一名戴眼镜的温润男子，正是入赘两仪家的黑桐干也——或者说，两仪干也。
当一行人看见干也的瞬间，都不由微微一愣。
他与远野志贵实在太过相像，甚至可以说，志贵就是年轻几岁的干也。
不过，没有人会在这时候提起这个不合时宜的话题。
“欢迎各位。”式微微欠身，身旁同样欠身致意的干也接着说道，“远道而来辛苦了。”
一行人被引入正厅，发现两仪家的女儿两仪未那早已等在那里。
女孩已经八岁，正是好奇又叛逆的年纪，显然完全没听父母的话乖乖躲起来。
“大哥哥，你就是那个……叫狄奥的人？”
“是。冒昧拜访，多谢款待。”狄奥朝小朋友挤眉弄眼，毫不端架子，逗得未那开心地笑了起来。
干也说着挑不出毛病的标准客套话，朝妻子以目示意：
“哪里哪里，我们只是乡下小地方，最近也没什么要紧事，当然欢迎客人。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多多海涵。”
式难得板起脸来，揪着女儿的后颈将她提溜起来：“不好意思，小女顽劣，我先让她回避一下。”
说着，她将未那交给侍立一旁的下人。
等那闹腾的“限时熊孩子”被带远了，式才落座，开门见山地问道：
“狄奥先生，听说您找我……是想看魔眼？可我并没有魔眼呢。”
“咦……？那个连接根源的魔眼……”
“就算是普通的魔眼也没有，更不必说根源那么遥远的东西了。您会不会是找错人了？”
“狄奥先生拥有EX级的「千里眼」，能看到其他世界线的情况，所以或许是见到了别条世界线里的您，才产生了好奇吧。”志贵适时打圆场。
“其实即便是「千里眼」也看不到根源的情况……不过没关系，倒也不算白跑一趟，就当交个朋友吧。也算是久仰大名，终于得见了。”
狄奥毫不见失望，毕竟已有远野志贵保底，此行“圣地巡礼”的意味反倒更浓。
在受到诅咒的那个世界里，可没有冬木市、三咲市、观布子市这些大名鼎鼎的“妙妙城市”呢。
“欸……久仰大名，我们吗？”干也有些惶恐不安，“两仪家虽说是退魔家族，但早已不怎么参与神秘界的事务了，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听说了我们的事？”
“在我所见的可能性中，两仪式小姐拥有和志贵相同的虹级魔眼，会遭遇一系列事件……会有很多人因此死亡。
不过，那些都与这个世界无关了。
两位能像现在这样就可以……像这样平淡的幸福就很好。”狄奥稍微有些感怀地答道。
最初看《空之境界》时，他曾觉得干也这样的普通人配不上根源式，甚至冒出过“怎么又是万恶的亚撒西赢得一切”的古怪念头。
可如今见到真人，他才真切体会到，像这样一个无论如何都能接纳、愿意入赘改姓、吃软饭遭人白眼也无所谓、不会随便搞事、更不会出轨或离婚分走一半财产的平和又还算有能力的普通人，其实真的挺好。
有人把热爱之事当作生活的支撑，有人将热爱之事变成了工作。
而黑桐干也格外幸运。
他的工作就是伺候老婆，于是每个寻常的日子都有了喜悦的回响。
“原来如此……”干也虽听不太懂魔术界的事，也大致明白，这是贵客把别的世界线里的“如果”套进了现实。
希耶尔眼见气氛不妙，适时将话题岔开：“说起来，我家先生和式小姐都叫做‘しき’呢。
同音不同字，这大概也是一种由名字带来的命运吧。”
“还有还有，我刚才就想问了，干也和志贵两位先生，你们是远房亲戚吗？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啊。”爱莲好奇地插嘴。
狄奥半开玩笑地补充：“哈哈——观布子市人杰地灵，应该还有一个人也和他俩长得一模一样呢。”
“这样吗？那还真是可惜，这地方人不多，我居然一直没遇见过。他叫什么名字？”干也现在稍微放得开些了。
“玄雾皋月，与苍崎橙子同为冠位的魔术师，世上最强的催眠师……所以，缘悭一面才是正常的。只要他不想让你见到，你就肯定见不到。”
“欸——那不是阿特拉斯院遭到封印指定的那位‘伪神之书’吗？原来他一直躲在这里？！”
希耶尔震惊之余，顺手揪了一下身旁的丈夫。
志贵吃痛，连忙接话：“不过，魔术协会的封印指定和我们没有关系吧。”
“事实上，此行我也有顺便去请教‘统一言语’的打算。”狄奥坦然道出另一层来意。
在神代，“统一言语”曾是人类与万物沟通的原始语言体系，也是通行全世界的对话媒介，甚至能够实现跨物种的完整交流，俗称“通用语”。
后因巴别塔事件，上帝变乱天下人的言语，使人们彼此不通，这才有了如今的种种语言。
改变从口中讲出的语言种类，当然不需要消耗魔力。
无论是汉语、英语、德语、日语还是“统一言语”，说到底都只是讲话行为。
但“统一言语”却能通过“言语绝对”现象使语言内容成为不可否定的真实，可以预期是对「咒言术」的专属加强。
既然贵客有这方面的需求，两仪家便派人出面去礼园女学院请玄雾皋月前来做客。
等待期间，狄奥借用了剑道训练场完成了对远野志贵「直死之魔眼」的解析与拷贝。
有「无为转变」在，只要能在灵魂构造层面彻底掌握某个器官性异能，他原本都可以将其批量赋予他人，然而这个魔眼却是例外。
这是因为使用者必须满足“曾经死过一次”的条件，仅此一点便筛掉了九成九的人。
不晓得是因为穿越会被判定为死过一次，还是从真实界进入那个永无休止的梦境便已算作死亡，狄奥竟莫名满足了使用条件。
尝试杀死现象、术式乃至概念之后，他很快把握到了这个魔眼的科学本质。
众所周知，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一切孤立系统的熵永不减少。
生物属于耗散系统，需要不断与外界环境交换能量、物质和熵，使自身维持在低熵有序状态，从而保持稳定。
因此，当生物体的熵积累到一定程度，体内微环境的稳态便会崩溃，生物也随之死亡。
「直死之魔眼（The Mystic Eyes of Death Perception）」的“死”正是将生物的“死亡”概念推广至非生物。
所有事物都必定有终结消灭之时，而这个终结时间，早在事物从远离平衡态的低熵有序状态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被熵增原理所决定。
既然有低熵有序的开端，就必然因熵增趋势而走向结束，因此便能将其归于虚无。
所谓“死期”，就是系统熵值达到极大、进入热平衡态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