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长的孤独中默默生长，直到遇见能真正看见‘自我’的同伴，才将那份沉潜半生的光华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狄奥侧过身，用一根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嘴唇。
“呸呸呸——这个比喻可不太吉利。”
他单手支头，目光沉静地落在由基的侧脸上。
“况且，我们终究只是这里的过客。
那个孩子或许‘无父无母’，但这片土地承载了她全部的过去。
她的记忆、她可能存在的羁绊、她对故土潜在的眷恋，想必都是无法轻易割舍的。
我肯定不会做那种‘提起裤子就走人’的烂事，既无趣，更失格。”
由基闻言，嘴角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不再多言。
这才是她熟悉的狄奥。
与此同时，在酒吧里，日车宽见从沙发中微微直起身，说出一段让在场许多人都心头一震的话：
“在黎明最终到来、照亮一切之前，必须有人，愿意先去稍微照亮那片浓重的黑暗，哪怕只是手持微弱的烛火。
所以，成为世界的基石吧！
即使不被看见，即使承重受压。
世界是螺旋上升的，我毫不怀疑，这个千年会比上个千年更好。
而且，或许不用那么久。
只要狄奥大人的大政方针能毫不动摇地持续两代人，四十年后，世界就会变成我们现在完全无法想象的模样！”
“改变世界……呵，肩负起整片土地所有人未来的巨大责任。”那位腰围两米的巨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嗤笑一声，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这可真是能让热血上头的年轻人瞬间发癫的好词儿……有些人畏之如蛇蝎，也有人甘之如饴。
而我约翰内斯，很不巧，心态上还算个年轻人。
就凭你这番发言，我决定了，要去东方看看！看看你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日车宽见没有对约翰内斯这番带着自嘲与决断的介绍做出直接的情绪回应，而是将话题拉回具体的待遇与安排。
“承蒙看重。如果各位经过慎重考虑，依然决定加入，那么待遇将完全按照我方公开的宣传材料及标准合同执行，不会有欺诈或克扣。
但是，有一个情况需要提前向各位说明：
由于我方目前新生培养体系已初步成型，内部战力储备相对宽裕，部分像我一样提前完成所有课程并通过严格考核的学生，已经被破格提拔为助教，甚至独立承担部分教学任务的讲师。”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大多也已经不算年轻的欧陆术师。
“因此，即便各位可能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在加入我方体系的初期，原则上也无法直接担任讲师职位。
大部分人会从助教岗位做起，参与组建新的教学班级或战术单位，在实践中熟悉、适应并融入我们的体系，并根据后续表现进行动态的岗位调整与晋升。”
“咒术大学、助教、讲师、教授……听起来真像是诅咒界的霍格沃兹呢。”约翰内斯搓了搓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不过即便要从底层干起，这开出来的工资待遇也已经超乎我之前的想象了。
我是真的没什么学习天赋，唯一的优点就是皮糙肉厚、力气大、还能打。
不吃咒术师这碗饭，在别处可能真的活不下去，或者活得非常艰难。”
他说的的确是实情。
尽管日本警察的总人数是术师的二十倍以上，但政府给两者的年度财政拨款总额却相差无几。
狄奥将资金管理得极其透明高效，没有一丝一毫的截留与贪墨，全部用于体系建设和人员待遇。
此外，夏油杰与五条悟两位副总监及其背后势力，还有持续性的额外注资与资源支持。
这使得一名正式入职的职业术师，其最低保障工资与综合福利达到了同级警察的十倍左右。
如此堪称优厚的待遇，自然对全世界的在野术师和潜力者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连一些成名已久的海外术师都不免心动。
但并非所有人都像约翰内斯这么豁达、务实，或者说“认命”。
“助教？！”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早衰的男人忍不住低声吼了出来，脸上写满了不满与屈辱。
“我已经五十五岁了！在欧洲，也是公认的一级术师水准！
大老远跑到这里，就是为了来看你这个小年轻的脸色，从‘助教’做起？！”
日车宽见将目光转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
“报上你的名字，然后，搭把手？”日车伸出自己的右手放在卡座前的桌上，做了个简洁明了的掰手腕姿势。
“他叫托比亚斯·胡夫，以前风光的时候还参加过地方议员竞选呢。”约翰内斯好心地帮忙介绍，语气带着点同情。
“不过他晚年不详，公司经营出了问题，债台高筑，老婆孩子也离开了……
最后没办法，靠着早年觉醒的术式底子重新走了术师这条路。”
“感谢解答。托比亚斯，掰手腕，规则是允许使用咒力强化身体，但不能动用任何奇术仪式效果或生得术式的特殊能力。
点到为止，如何？
还是说……你对自己的腕力和咒力输出没有信心？”
日车宽见依然放在桌上的手勾了勾，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呿！”托比亚斯被这直白的挑衅激起了火气，他重重坐下，也伸出右手，“那就来吧！让你见识见识！”
? 第一百零五章 漫长的一天·其六
两只手在桌面上方握住。
一只粗壮有力、肤色较浅，另一只则相对修长、指节分明。
下一刻，两人手臂的肌肉同时贲张隆起，咒力自皮肤下涌现，如水纹般沿着手臂缠绕、涌动，散发出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
尽管托比亚斯的体格占据明显优势，但日车宽见的咒力利用效率和瞬间爆发的输出强度呈现出压倒性的强大。
僵持不到三秒。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托比亚斯的手背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稳稳地压在了实木桌面上。
“干脆利落地输了啊……这结果，怎么反而更让人火大了。”
一旁，一位戴着反光墨镜、留着满头细密脏辫的黑人术师抱着胳膊，语气略带讥讽地评论道。
他觉得同是欧陆出身的一级术师，托比亚斯这败得也太快、太干脆了，有点丢面子。
“怎么，卡马乌，不信？觉得我放水？”托比亚斯甩了甩仍有些发麻的手腕，起身让开位置，朝卡马乌摊了摊手，“那你亲自试试就知道了。”
黑人术师卡马乌狐疑地看了看托比亚斯，又看了看神色平静、正在活动手腕的日车宽见，应激性地站了起来，一只手按在了腰间那柄大马士革刀握柄上。
“你们……该不会是在演戏给我看吧？”他语气警惕，“托比亚斯，你是不是和这位日本朋友事先谈好了什么条件？”
“你瞎了吗？！”托比亚斯没好气地指着日车宽见的手臂。
“看不见他身上的咒力吗？！他远比外表看起来要强得多，只是那副细胳膊细腿的上班族模样太有欺骗性了！”
他琢磨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一个绝妙的比喻：
“就像是……一杯外表看起来人畜无害、温和甜美的‘半糖奶茶’。
但你喝下去才发现，里面装的是浓稠厚重、后劲十足的‘奶油蘑菇浓汤’！还是加倍芝士的！”
卡马乌将信将疑地看了看脸色涨红、不似作伪的托比亚斯，最终还是在后者让出的位置上坐下，也伸出手。
凭借更强壮的体格和种族天赋带来的力量与耐力，他多支撑了大约两秒。
接着，同样一声闷响，他的手背也被稳稳地压在了桌面上。
“……”
卡马乌沉默地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片刻后抬起头，语气复杂地承认：
“……日车小哥，这回我服了。在座的各位多少都知道我的腕力和底子，托比亚斯……他没骗人。”
他转向周围其他或坐或站、神色各异的欧陆术师们，语气从之前的试探与讥讽，转为一种务实的干脆。
“那么，闲谈到此为止？大家聚在这里，都是想找条新出路、寻个靠谱的下家。
现在，正是该交‘投名状’的时候了。还是快点来谈谈，我们接下来具体要做些什么吧？”
气氛稍微缓和，所有人各自在宽敞的卡座内落座，围成一圈。
格莱西雅似乎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适时地端着一个托盘款款走来。托盘上放着十几杯刚刚调好的鸡尾酒。
酒液呈现出火焰般的橙红渐变色泽，散发着侵略性十足、混合着热带果香与烈酒辛香的独特气息。
她优雅而熟练地将酒杯分放到每个人面前。
吉野顺平小心翼翼地捧起自己面前那只古典高脚杯，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舌尖首先感受到的是杯口盐雕边缘带来的淡淡咸味，紧接着是酒液入口瞬间活泼的果酸，随即柔和的焦糖甜味在口腔中化开。
几种味道层次分明，又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每一种都似乎恰到好处地停留在最适宜的边界上。
很好喝……就是酒精的烈度似乎略高了些，有点呛喉咙……
日车宽见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品尝，而是看向格莱西雅、托比亚斯以及卡马乌等十位表示愿意加盟的欧洲术师代表，语气平稳地开口：
“这次访问，我们出发前确实做了不少预案和准备。
大规模收取高等级咒灵，清理特定区域，这无疑是在和本地的术师学派、乃至原有的利益格局‘抢饭碗’。
所以，我很确信，我们面临的威胁绝不仅限于咒灵，肯定会有‘诅咒师’主动袭击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敌人具体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形式出现？
这些在出发时，对我们而言，依旧是未知数。
我们只能一路走，一路观察，一路收集情报，并随时做好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
米格尔接过话头，目光扫过那十位欧洲术师，语气变得严肃：
“所以，我必须再确认一次：你们几位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这不仅仅是‘结盟’，而是‘加入’，你们会真正卷入我们将要面对的、性质不明且可能相当危险的冲突。
这可不是过家家似的学派斗争，而是会涉及生死、需要搏命的麻烦。”
“一般来说，充分的敌情侦查和信息收集，是任务成功的基础吧？”
托比亚斯呷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说道。
“所以，在我们最终下决心、把命拴在一起之前，你们不妨先说说看：
你们到底在应对什么，对手大概会是什么路数？
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呵，很懂行嘛！”米格尔难得露出一丝赞许，随即摇了摇头，“但很可惜……
现实中的敌人，尤其是那些有理智的高等级咒灵和诅咒师，可不会像故事中的骑士决斗一样，乖乖坐在那里，等着我们准备万全、把所有情报都调查清楚之后，再彬彬有礼地发起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