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坚一本正经地推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深邃的黑眸里闪烁着知识的光芒,“今天下午,因为密歇根湖气流逆温效应的影响,整个南区的空气PM2.5指数严重超标,并且伴有高浓度的轻度光化学烟雾和极强的紫外线辐射。”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希拉逐渐睁大的眼睛,补充道:“您应该知道的,这对您这种拥有极度敏感肌肤、脆弱呼吸道以及高贵体质的女士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一旦暴露在这种重度污染的环境中,您的皮肤会加速衰老,呼吸系统会吸入数以亿计的工业粉尘。所以,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您选择待在经过严密消毒的无菌家里,是最明智、也最理智的决定。”
这番充满了专业词汇的胡说八道,听得一旁的凯伦目瞪口呆,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杨坚,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然而,这套在杨坚眼里连三流推销员都不如的话术,对希拉来说,却简直是拯救灵魂的圣经。
希拉脸上的颓丧、内疚和自我怀疑,在零点几秒内被彻底扫空。她猛地直起腰板,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了激动的红晕,那种因为科学赋能而产生的理直气壮,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腔。
“哦!天呐!我就知道!我刚才就感觉到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毒气!”希拉激动地一把抓住杨坚的手,仿佛抓住了救世主,“杨,你真是个充满智慧的绅士!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的皮肤!”
“这是我应该做的,希拉太太。”杨坚谦逊地微微低头,嘴角的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健康永远是第一位的。”
“没错!科学是不会骗人的!”希拉彻底释怀了,她开心地转过身,像一只骄傲的火烈鸟一样往屋里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回过头,对着两人抛了个飞吻,“亲爱的凯伦,还有睿智的杨,你们好好去享受婚礼吧!哦对了,请务必、务必给我带一块最大的婚礼蛋糕回来,我要巧克力味的!”
看着希拉轻快地消失在客厅拐角的背影,凯伦呆立了足足半分钟,这才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杨坚。
“PM2.5?光化学烟雾?”凯伦挑了挑眉毛,“这都啥啊?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就叫情绪价值,亲爱的。”杨坚挑了挑眉毛,伸手揽住了凯伦纤细的腰肢,带着她往门外走去,“走吧,去看看那个凯文和维罗妮卡的婚礼现场有多壮观。”
……
傍晚时分,阿莉比(Alibi)酒馆。
如果你习惯了这里平时那股隔夜呕吐物、廉价劣质啤酒混合着劣质香水的酸臭味,那么你今天走进来绝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片场。
为了这场没有结婚证的婚礼,酒馆老板凯文可以说是下了血本。
原本沾满不明油污的吧台被擦得锃亮,天花板上挂满了廉价但足够喜庆的粉色和白色气球。甚至连那个平时用来播重金属摇滚的点唱机,此刻也破天荒地放起了舒缓的乡村爱情歌曲。
南区有头有脸的熟人们几乎都到了,大家穿着各自衣柜里能翻出来的最体面的衣服,端着免费的啤酒大声交谈着。
“弗兰克现在还没个人影吗?”吧台边,菲奥娜穿着一件有些洗褪色但依然修身的红色连衣裙,仰头灌了一口啤酒,转头问旁边的伊恩。
“他还在医院排队做检查,逃账回来的路上估计还得去桥洞底下跟流浪汉借个火。”伊恩耸了耸肩,“希望他赶不上这趟免费的酒水,不然凯文今天非得破产不可。”
说话间,婚礼正式开始了。
在一阵并不专业的欢呼声中,凯文穿着一件明显有些紧绷的黑西装,紧张得满头大汗地站在吧台前。而维罗妮卡则穿着那件由希拉亲手缝制的绝美婚纱,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犹如女王般缓缓入场。
站在他们对面的,是利普和伊恩不知从哪个天桥底下雇来的一个假牧师。这家伙虽然穿着一身黑色的牧师长袍,但脖子上隐约露出的纹身和那双明显因为刚吸过大麻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依然出卖了他的本质。
不过,对于这场本就荒诞的南区婚礼来说,谁在乎呢?
“在上帝面前,我们聚集于此……”假牧师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浮夸的语调开始念诵贺词,这套草台班子竟然奇迹般地成功骗过了坐在第一排、一边抹眼泪一边感动得直点头的卡罗(维罗妮卡的母亲)。
哪怕是南区最不羁的混混们,在凯文红着眼眶念出那句“我愿意”的时候,也都安静了下来,给予了这对新人最真挚的尊重。
“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假牧师在胸前极其敷衍地画了个十字。
伴随着凯文和维罗妮卡深情相拥,点唱机里重新响起了欢快的音乐。整个酒馆瞬间活了过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震天的口哨声和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就在人群彻底散开、大家纷纷挤向吧台抢夺免费啤酒,现场气氛重新变得喧闹随意时,站在人群最后方、端着一杯冰啤酒静静看戏的杨坚,突然感觉有人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转头一看,是利普。
这位智商超群的南区天才,此刻正端着一个酒杯,眼神有些躲闪,表情别扭。他假装在跟着人群欢呼鼓掌,身体却不动声色地往杨坚这边靠了靠。
“嘿。”利普压低声音,用极快的语速含糊地打了个招呼。
“怎么了,天才?”杨坚轻轻抿了一口啤酒,头都没回,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在家里疯狂重构你那一坨意大利面一样的烂代码,而不是在这里喝免费啤酒。”
“我已经重构完一半了!”利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低声反驳,但随即语气又软了下来。他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咬了咬牙,仿佛做出了极大的心理斗争,极其虚心(甚至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讨好)地问出了那个困扰他一中午的问题:
“那个……我是说,关于你昨天说的那个叫Git的鬼东西。如果……如果在同一个功能模块里,我同时修复了网格生成的一个Bug,又优化了数字掉落的算法,那么在写 commit message(提交信息)的时候,我是应该把这两个改动合并成一条记录提交,还是必须强制分成两次单独提交?”
杨坚听到这个问题,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在一间充满着酒精、违禁品和底层穷鬼的破酒馆里;在一个由瘾君子假扮的牧师正在庄严宣告“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的神圣背景音下……
他和这个南区最聪明的脑袋,竟然躲在角落里,严肃地探讨着互联网大厂高级工程师的“代码提交流程规范”?
这种荒诞的反差感,让杨坚甚至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爽感。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收起笑容,用一种甲方大爹的口吻,给利普上了一课。
“绝对不能合并。”杨坚盯着台上正在交换戒指的新人,嘴唇微动,“Git的核心不仅是保存代码,更是追踪逻辑。任何不相关的修复和优化,必须拆分成两次独立的提交(Commit)。而且,提交信息的开头必须给我标明动作属性,修复Bug就用 fix:,新增功能就用 feat:,优化就用 refactor:。如果你敢用‘修复了几个问题’这种废话糊弄我,我保证让你把那一版的代码全部删掉重新敲一遍。”
“fix,feat,refactor……行,我记住了。”利普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专业的工程词汇,那双原本充满桀骜不驯的死鱼眼里,此刻竟然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杨坚那套工业级开发流程的隐隐敬畏。
他喝光了杯子里的啤酒,转身准备偷偷跟其他人吹牛打屁。临走前,利普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杨坚低声说了一句:“你昨天给的那个MVC架构范例……确实他妈的很牛逼。这就算是我付的学费了。”
看着利普像个得到武林秘籍的学徒一样匆匆离去的背影,杨坚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野马已经被套上了缰绳,接下来,就该让这匹天才的马儿为他的资本帝国拉磨了。
……
晚上八点,婚礼进入了最高潮的狂欢阶段。
点唱机里的乡村音乐被粗暴地切成了震耳欲聋的重金属舞曲,吧台上的廉价香槟被喷洒得满天都是。
就在这片混乱中,卡罗红着眼眶,颤抖着从贴身的皮包里掏出一个陈旧的信封,郑重其事地交到了维罗妮卡的手里。
“这是你爸爸走之前留下的。”卡罗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他说过,这是留给我女儿的彩礼钱。他没能亲眼看到你穿上婚纱,但这笔钱,是他作为一个父亲的承诺。”
原本喧闹的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维罗妮卡看着手里那个破旧的信封,眼泪瞬间决堤,她紧紧抱着凯文,两人手忙脚乱地撕开封口,从里面倒出了几张已经被岁月染得发黄的美钞。
在全场瞩目下,凯文用沾着一点啤酒沫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搓开那叠黄澄澄的钞票数了数。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一个能改变命运的数字诞生。
然后,凯文猛地抬起头。那张憨厚的大脸上并没有出现“一夜暴富”的狂喜,而是凝固着一种极其滑稽的、啼笑皆非的错愕:“五百……老天爷啊,就整整五百美元?”
“五百美金?”维罗妮卡愣了一下,一把抢过信封倒了倒,确认里面真的只有五张轻飘飘的富兰克林。
为了这场假婚礼,他们几乎把整个南区都折腾翻了天——从布置场地、搞定难缠的母亲,再到雇佣那个满身大麻味的假牧师,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结果最大的“彩礼”就只有五百块!
这种极具南区黑色幽默的荒诞感,让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吧台前的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两秒钟。
紧接着,维罗妮卡看着眼前穿着紧绷西装、满头大汗却满眼都是自己的凯文,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凯文也挠了挠头,跟着爆发出了一阵憨厚又无奈的大笑。
区区五百块买不来什么大富大贵,甚至都不够抵消今天全场免单的啤酒钱。但在这一刻,看着彼此穿着婚纱和西服的模样,那些算计和落差突然都不重要了。
“去他妈的五百块!老娘今天结婚了!!”
维罗妮卡眼角带着笑出的泪花,极其霸气地一把搂住凯文的脖子,狠狠地吻了上去。
周围的人群起初也因为这“雷声大雨点小”的金额愣了一下,但随即被两人那份毫无保留的真诚快乐所感染,立刻十分捧场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口哨声和酒杯的碰撞声。
杨坚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费尽心机只赚了五百块,这在资本市场叫彻头彻尾的“血亏”。
但看着两人拥吻时那种比中了千万彩票还要耀眼的幸福感,杨坚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作为一个脑子里永远只盘算着利益最大化、资本杠杆和技术垄断的“重生老狐狸”,他那颗被商业逻辑包裹得有些冰冷的心脏,在这一刻,竟然罕见地被一种名为“真实”的东西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举起手里的酒杯,遥遥对着人群中央相拥大笑的凯文和维罗妮卡,由衷地敬了一杯。
“嘿!杨!别傻站着了!快过来!”
伴随着重金属舞曲的轰鸣,菲奥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他身边。这个南区的大姐大因为喝了不少酒而脸颊通红,她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杨坚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将他拉进了人群中央。
“来来来!加拉格一家,还有所有见鬼的朋友们!合照了!”
凯文举着不知道从哪借来的老式拍立得相机,所有人极其自然地挤作一团。菲奥娜一手揽着伊恩,另一只手直接霸道地搂住了杨坚的肩膀,将这个原本游离在南区规则之外的小资本家,死死地按在了这张全家福的镜头之下。
“三!二!一!茄子!!”
“咔嚓!”
伴随着刺眼的闪光灯亮起,杨坚那张原本带着几分疏离和假笑的脸,在这一刻,被永久地定格在了这张充满了南区烟火气的照片上。他知道,从这一秒开始,他在这群人的潜意识里,不再是一个亚裔邻居,而是真正融入了这个混乱家庭的一份子。
……
深夜十一点半,酒馆里的狂欢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
酒精的催化加上震耳欲聋的音乐,让角落里的荷尔蒙开始疯狂分泌。杨坚放下空了的啤酒杯,和坐在高脚凳上已经眼神拉丝的凯伦对视了一眼。
两人没有说一句话,极其默契地一前一后穿过拥挤的人群,溜进了酒馆后面那个灯光昏暗、气味感人的男女共用卫生间。
“咔哒”一声,杨坚反锁了最里面那个隔间的门。狭窄的空间里,凯伦迫不及待地贴了上来,双手熟练地扯开了他衬衫的领口,两人准备在这个极度刺激的环境里,延续白天的物理补课。
然而,就在杨坚的后背抵在冰凉的瓷砖上,气氛即将推向顶峰时……
“咔哒……咔哒……”
一阵诡异且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透过薄薄的木板隔墙,从旁边的隔间里传了过来。
紧接着,一股刺鼻且极其劣质的打火机汽油味,顺着底部的缝隙,幽幽地飘进了杨坚的鼻腔。
杨坚的瞳孔瞬间收缩,他脑海中名为“危险”的警报器疯狂拉响。他一把按住凯伦正在往下探索的手,眉头紧皱,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噤声”手势。
凯伦被他突然改变的眼神吓了一跳,瞬间清醒了一半,乖乖地捂住嘴巴不敢出声。
杨坚放轻脚步,踩在马桶的边缘上,利用身高的优势,悄悄探出半个脑袋,越过隔板往隔壁间看去。
只看了一眼,杨坚的头皮就炸了。
就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隔壁间里,维罗妮卡那个本该被绑在希拉家水管上的狂躁症哥哥——马蒂,此刻竟然奇迹般地蹲在马桶盖上!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被绳子勒出血痕的勒痕,显然是靠着某种极其残忍的方式硬生生挣脱出来的。
而最要命的是,这个彻底陷入疯狂的纵火犯,此刻正将酒馆卫生间里能找到的所有卷纸、废弃的纸壳箱,全部堆在了角落里。他的脸上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经质的狂笑,手里拿着一个防风打火机,大拇指正不停地摩擦着滚轮。
“呲啦——”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在昏暗的隔间里亮起。
这特么是个不要命的疯子!在这满是酒精和木质结构的破酒馆里点火,外面那群喝得烂醉的家伙连一分钟都活不过!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坚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极度冷静。
他没有像恐怖片里的炮灰那样大喊大叫打草惊蛇,而是悄无声息地跳下马桶。他以最快的速度帮凯伦拉好背后的拉链,凑到她耳边用极其沉稳有力的声音低语道:“旁边是马蒂,他在点火。听着,什么都别问,一出去就立刻往大门方向走,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
凯伦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地点头。
杨坚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隔间的门,拉着凯伦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出了卫生间,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掩盖了所有的声音。杨坚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猎豹,一把推开挡路的醉鬼,径直冲向吧台,一把抓住了正在和人拼酒的维罗妮卡和凯文。
“V,凯文,听着。”杨坚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冷酷的穿透力瞬间让两人清醒了过来,“马蒂挣脱了。他现在就在男厕所的最后一个隔间,火已经点着了。”
“那个狗娘养的混蛋!!”维罗妮卡爆出一句经典的漂亮国国骂。
她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秒,直接一把推开面前的酒杯,伸手摸进她那个平时用来装杂物的巨大皮包里。在一阵翻找后,她竟然极其硬核地掏出了一支粗大的军用级强力镇静麻醉针!。
“凯文!动手!”V咬牙切齿地吼道。
三秒钟后。
杨坚一脚踹开了男厕所的大门,紧接着是一个标准的侧踹,直接将最后一个隔间的木板门连同门锁一起踹得粉碎!
门板倒塌的瞬间,里面正准备将火苗扔进纸堆的马蒂惊愕地抬起头。
还没等他发出尖叫,体型庞大的凯文已经带着一阵狂风扑了进去。凯文用那条粗壮的胳膊一把死死锁住了马蒂的喉咙,将他整个人凌空拔起,另一只手精准地捏灭了那簇致命的火苗。
“呜呜呜——”马蒂疯狂地蹬动着双腿,白眼直翻。
“去死吧你这个企图毁掉我婚礼的王八蛋!”
紧随其后的维罗妮卡没有丝毫的怜悯,她举起那支粗大的麻醉针,对着马蒂的大腿肌肉,手起针落,狠狠地扎了进去,并且粗暴地一推到底!
强效镇静剂顺着血液瞬间流遍马蒂的全身。不过短短几秒钟,这个上一秒还要拉着整座酒馆陪葬的纵火狂,眼白一翻,像一滩烂泥一样彻底瘫软在凯文的手臂里。
杨坚站在一旁,看着这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完全不讲任何法律武德的助眠连招,默默地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