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电话那头传来玛丽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广播的播报声。
“你在哪?!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死哪去了?钱箱里的钱呢?!”理查德对着手机歇斯底里地吼道。
“听着,理查德,别对我大喊大叫。”玛丽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心虚,反而带着一种狠厉,“你被那个叫米奇的疯子打得满脸是血抬出去的时候,我可是全看见了。我不想有一天也被那帮黑社会找上门。”
“那工厂的活儿呢?!钱呢?!”
“别装傻了。你躺在医院的这几天,有个叫弗兰克的老头带我玩得很开心,他还告诉了我不少关于你吃回扣的烂账。”玛丽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至于钱,我不知道你保险箱的密码,只能拿走外头那些散碎现金当作遣散费。哦对了……”
玛丽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透出一丝狡黠,“昨天有三个大客户打电话来催单。我模仿你的签名,跟他们签了加急外包合同,让他们把几笔维修的订金用现金送了过来。这笔钱,我就当是你补偿我的精神损失费了。别找我了,我已经坐上了去佛罗里达的飞机。祝你和你的破工厂在芝加哥烂透吧。”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理查德的理智。
那个婊子不仅卷走了现金,还背着他签了根本完不成的加急合同!
就在理查德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他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像催命一样疯狂地响了起来。
理查德如梦初醒,扑过去接起电话。
“理查德!你这个骗子!”电话里传出一个男人暴怒的吼声,“你们秘书昨天刚收了我一万块订金,承诺今天上午把那五辆厢式货车交付!我刚才派人去看了,车子连动都没动!你他妈在玩我?!”
“听我解释,比尔先生,这是个误会……”
“少废话!我手下的物流车队今天下午必须发车!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要么把修好的车交出来,要么把钱给我吐出来!否则我下午就带律师和警察去封了你的破厂!”
“比尔,看在市政厅史密斯议员的面子上……”理查德还想搬出他引以为傲的人脉关系。
“去你妈的面子!史密斯昨天就因为受贿指控被州检察官请去喝茶了!你还指望那个泥菩萨保你?限你四个小时内把钱退回来!”
“砰”的一声,电话被粗暴地挂断。紧接着,座机再次响起,是另一个被骗了订金的甲方打来的。
理查德没有接。他愣愣地看着不断闪烁的来电指示灯,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他彻底明白了,工厂瘫痪,资金被卷,靠山倒台,客户催命。
这是一个死局!
“跑。必须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查德冲到办公室最里侧的真皮沙发后,用力推开挂着风景画的相框,露出了嵌在墙里的保险柜。
他哆嗦着手拨动密码盘。
“咔哒”一声,沉重的铁门弹开。
里面堆着几摞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钞票。这都是他这几年当工会主席,从各项采购款、工会福利里偷偷克扣下来的黑钱。整整十万美金,这是他最后的身家性命。
理查德从桌底拽出一个破旧的黑色公文包,像个饿鬼一样,将保险柜里的一沓沓美金胡乱地往包里塞。
“去墨西哥……或者去得州……只要离开芝加哥,老子换个名字照样能活。”
他一边神经质地念叨着,一边将公文包的拉链拉上,死死地抱在胸前。
理查德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准备穿过走廊从后门溜走。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迈出办公室的门槛时,一片巨大的阴影兜头罩了下来。
两座铁塔般的身影,像两扇门板一样,严严实实地堵住了狭窄的走廊。
来人穿着黑色的机车皮夹克,手臂上纹着粗糙的斯拉夫语刺青。
他们没有街头混混那种虚张声势的叫嚣,眼神冷漠得就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牲口。
正是南区倒卖头子鲍里斯入狱后,接了新活儿的俄罗斯打手——伊利亚和耶菲姆。
“理查德先生。”伊利亚开口了,带着浓重俄罗斯口音的英语在走廊里回荡,冰冷得没有任何起伏,“去哪?”
理查德的心脏猛地缩紧,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把公文包抱得更紧了:“你们是谁?这是工会的私人办公区,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耶菲姆没有说话,只是从皮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单手抖开,怼到了理查德的脸上。
那是花旗银行芝加哥分行的资产强制清算通知书。
“鉴于通用汽修厂已经实质性停摆,并涉嫌严重的债务违约。”
伊利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理查德,“银行风控部门的耐心已经耗尽。我们的雇主是银行的中层管理。从现在起,这间工厂的每一根螺丝钉、包括你手里的公文包,都属于银行的抵押资产。清算程序,立刻执行。”
理查德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银行的动作会这么快。这根本不符合常规的破产流程!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要将他彻底逼上绝路。
“不……你们不能这么干!”理查德的精神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头被逼入死胡同的困兽,眼珠发红,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是不是那个开公司的亚洲小子让你们来的?!还是那个叫米奇的混蛋?!简直无法无天!这里是我理查德的地盘,不是你们家后花园!想拿走我的钱?做梦!”
理查德转过头,不顾一切地冲着车间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咆哮:“保安!大卫!约翰!工会的兄弟们!过来把这两个俄罗斯杂种给我打出去!他们要抢咱们厂的钱!”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然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在喝酒打牌的工人们,纷纷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慢慢聚拢到了走廊外侧。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甚至连平时拿理查德工资的保安都只是远远地站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理查德死死抱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那里面装的不是厂里的公款,而是理查德吸他们的血攒下的黑心钱。
根本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即将破产的吸血鬼去拼命。
“看来你的‘兄弟们’不太想惹麻烦。”伊利亚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那声音落在理查德的耳朵里,如同死神的脚步。
看着无人响应的绝境,理查德的嚣张气焰瞬间像被浇了一盆冰水,彻底熄灭了。
“听着,朋友,我们可以谈谈……”理查德双腿发软,试图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包里的钱,我们对半分……就当是我私人给两位的茶水钱……”
伊利亚没有理会他的求饶,恶狠狠地向前迈出一步。
那只巨大的、布满老茧的拳头带着一阵劲风,毫不留情地砸向理查德的面门。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响起。理查德的脑袋像个破布口袋一样猛地向后仰去。刚刚在医院里被医生正位好的鼻梁骨,发出了一声清脆而骇人的断裂声。
“啊——”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完全溢出喉咙,伊利亚的第二拳已经狠狠地补在了他的右脸颊上。
理查德眼前一黑,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沾满机油的水泥地上。
一直死死抱在怀里的黑色公文包脱手而出,砸在地上。劣质的拉链瞬间崩开。
一沓沓绿色的美钞如同散落的树叶,洋洋洒洒地铺满了肮脏的走廊地面。刺眼的绿色与黑色的油污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极具讽刺意味的画面。
理查德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着向外喷血的鼻子,眼泪和鼻涕混合在一起,发出了一声凄厉且委屈到了极点的哀嚎:
“操……怎么又他妈打脸啊!”
伊利亚冷笑着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的钞票。他弯下腰,随意地从地上捡起几沓最厚的百元大钞,塞进了皮夹克的口袋里。
“这是银行的催收手续费,不用谢。”
说罢,两个俄罗斯壮汉甚至懒得多看地上的理查德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厂房。
而走廊外,那些原本冷眼旁观的修理厂工人们,在看到满地散落的现金那一刻,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那是美金,是不用交税的现金,是理查德从他们身上抠出来的血汗钱。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捡钱啊”,原本死寂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十几个满身油污的蓝领工人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双眼通红地冲进了走廊。
他们争先恐后地扑向地上的钞票,疯狂地将一沓沓美金往自己的工装裤口袋里塞。
“滚开!这是我的!”
“那是老子上个月被扣的奖金!”
场面彻底失控。
理查德跪在人群中央,犹如狂风巨浪中的一叶破舟。无数双穿着厚重劳保鞋的脚从他身上踏过、踩在他的腿上、肩膀上,甚至有人在抢钱时故意用鞋跟碾压过他的手指。
“别抢……那是我的钱……那是我的退休金……”
理查德绝望地挥舞着手臂,试图从那些肮脏的手里夺回属于自己的财富。但换来的只有无情的推搡和更重的踩踏。
几分钟后,犹如蝗虫过境,满地的钞票被洗劫一空。工人们揣着鼓鼓囊囊的口袋,一哄而散,迅速消失在厂房的各个出口。
偌大的工厂,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留下理查德一个人,鼻青脸肿、满身脚印地瘫坐在满地狼藉的机油污渍中。他身旁,只剩下那个被撕裂的空公文包。
他彻底一无所有了。
第93章 拿下工厂!
通用汽修厂的行政走廊里,工会主席理查德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椎的死狗,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的鼻梁骨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脸上的血痂混着灰尘,看起来惨不忍睹。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贪墨的十万美金被那两个俄罗斯大汉和自己手底下的工人们像饿狼一样抢夺一空,连一枚硬币都没给他留下。
走廊尽头时不时传来工人们肆无忌惮的口哨声和砸酒瓶的声音。
理查德打了个寒颤。他知道,如果等明天太阳升起,银行的清算团队带着封条和警察正式接管这里,他不仅一分钱拿不到,甚至可能要倒贴律师费去应付随之而来的财务审查。
“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的钱,我的厂子……”
他咬着牙,扶着墙壁艰难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挪回一片狼藉的办公室。
他一屁股跌坐在老板椅上,扯过几张纸巾胡乱堵住还在渗血的鼻孔,用沾满泥污和血迹的手指抓起座机听筒。
他要赶在银行彻底关死大门之前,把这个烂摊子抛售出去。哪怕只卖个地皮价,他也得从里面抠出一笔跑路费。
理查德翻开桌上的名片夹,拨通了第一家房地产开发商的电话。
“喂?大卫先生,是我,理查德。对,通用汽修厂……我想通了,你们上次提的收购案,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理查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掌控大局的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充满嘲弄的轻笑。
“理查德,省省吧。南区谁不知道你那破厂子已经被工人折腾废了?银行的催债狗都已经上门了吧?上次我给你开一百二十万,你非要一百五十万。现在?五十万。连厂房带地皮,多一分都没有。”
“五十万?!你他妈疯了吗?光是那两台数控机床就值——”
“机床?大卫先生的人昨天去看过了,主轴电机都被那帮罢工的混蛋砸了。五十万,只当是买这块地的清理费。爱卖不卖。”
“砰。”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理查德气得眼前发黑,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咬碎了后槽牙,又接连拨通了几个之前来问过价的犹太商人的号码。
然而,这帮商人的嗅觉比秃鹫还要灵敏。
攻守之势彻底逆转。面对主动上门求收购的理查德,他们给出的报价一个比一个令人发指,甚至有人只愿意出三十万美金的“接盘辛苦费”。
“一帮趁火打劫的吸血鬼!”
理查德绝望地把名片夹砸在墙上。难道真的只能以白菜价贱卖,然后带着这十几万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滚出芝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