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生恭敬行礼,将京城之事详细禀报。
袁公静静听着,当听到三狐在京城作恶,皇帝纵妖为乐时,他眉头微蹙。
听到狐恫救下百姓,出手诛妖时,又轻轻点头。
其实。
袁公一直关注着蛋生的行动,本想着若蛋生力有未逮,他就亲自出手帮助小弟子镇压三狐。
此番蛋生虽然没能擒下三狐,但三狐尽诛,也算是了结了因果。
待蛋生说完,袁公长叹一声。
“天下纷扰,百姓困苦,非一日之寒。
朝廷腐朽,皇帝犹如傀儡,官吏贪财揽财,这天下,恐怕长久不了。”
这番话深得狐恫之心,他忍不住道。
“仙长说的是,晚辈一路行来,只觉得朝廷已至末年,用不了多久又是一场乱世将启。”
“但百姓无辜,人力有时穷,亦不可轻弃。”
袁公看向两人,目光温和而严肃。
“天书在手,当行正道。
你二人皆有善心,日后当多行善事,造福百姓。
切记,法术是工具,一颗善心才是根本。”
“师父,我知道了,”蛋生脆声道。
狐恫也郑重行礼,“晚辈明白。”
袁公点点头,忽然问,“小狐狸,你可知道我为何不嫌弃你是妖?”
狐恫摇头,这他哪知道啊。
不过既然袁公说起来,他还真有点好奇。
在大多数修仙故事里,神仙对妖怪的态度可谈不上友好。
袁公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他抚了抚长须,缓缓道,“因为我也曾……是妖。”
“啊?”
蛋生惊呼,狐恫眼里也不由露出一抹惊讶。
袁公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许沧桑和回忆。
“我本是越国深山中的一只白猿,机缘巧合,被九天玄女点化。
那时正值吴越相争,玄女助越伐吴,见我灵智已开,便传我修行之法。
后来我勤修苦练,终于得道飞升,在天庭做了个小仙,掌管书库。”
他顿了顿,继续道,“世人皆道神仙好,人人都想成仙,仿佛成仙能消除一切烦恼,其实不过是想永远保住荣华富贵。
天上……其实很枯燥。”
“枯燥?”蛋生好奇地问。
“万年如一日。”
袁公端起石桌上的清茶,轻轻啜了一口,“天宫巍峨,仙气缭绕,日子过得却像一潭死水。
每日晨昏定省,循规蹈矩,稍有逾矩便是天条处置。
我在书库一待就是三千年,翻遍了天书典籍,却也闷得发慌。”
狐恫忍不住问,“那天上都有哪些神仙?”
“神仙啊……”
袁公想了想,“玉帝、王母执掌天庭,三清四御地位尊崇,五方五老镇守五方,四大天王守卫天门。
往下还有各路星君、元帅天将、仙官,数不胜数。
我这样的小仙,连蟠桃宴都不能参加,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他看向狐恫,语重心长道,“我早知你学了天书,却不必总想着成仙。
倒不如在人间多行善事,造福百姓,这样的日子,反倒比天上万年不变的枯燥岁月要有意义得多。”
狐恫多次往来袁公洞府之中,又怎能不被他所察觉。
只是见这小狐狸一心向道,未有恶举,这才不曾驱赶。
“多谢袁公宽宏,不计较晚辈冒失之举。”
“天书本就是给人看的,只要行善举,做善事,不使天书蒙尘便罢。”
“袁公教诲,晚辈铭记于心。”
狐恫眼中露出一抹释怀之色,随即又陷入沉思。
这个世界的天庭竟是这样的么?
若果真如此,这天庭不去也罢。
不过毕竟是一家之言,有机会得亲自上去看看再说。
天庭呢,不当神仙,也可以瞧瞧。
袁公将狐恫留了下来。
毕竟狐恫从他那里学了天书,也算是他半个弟子了。
白日和蛋生为伴,一同修炼,向袁公请教道法。
袁公遵守天书末尾天道无私,流传后世的箴言,直接将天书精要相传,并无区别对待。
转眼过去月余。
这日清晨,狐恫正在白云洞前练习“御火术”。
经过袁公指点,他已经能将火焰操控得收放自如,喷出的火蛇能绕树三匝而不伤枝叶,掌控力度大大提高。
“狐狸,你好利害!”蛋生在旁边鼓掌。
狐恫正要说话,忽然,天际传来一声鹤唳。
抬头望去,一只仙鹤展翅飞来。
它浑身雪白,翅尖掠过云层,在朝阳下泛着微光。
仙鹤在白云洞前盘旋一周,缓缓落下,口中叼着一封书信。
袁公从洞中走出,接过书信展开一看,眉头微挑。
“是福陵山土地神的信。”
“土地神?”蛋生好奇地凑过去。
“他原在天庭任职,因中饱私囊被贬下界,做了福陵山的土地。”
袁公一边看信一边解释道,“信上说,他家中闹老鼠。
他抓了几次都没抓到,想问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灭鼠。”
狐恫听得有趣,“土地神还抓不住老鼠?”
“老鼠偷吃了土地收藏的灵物,开了灵智,已非凡鼠,狡诈得很。
加上土地寿数太高,法力衰败,抓不到也属正常。”
袁公将信递给蛋生,“你们二人若是有意,便去一趟福陵山,帮土地神解决这个麻烦,也算是一次历练。”
蛋生接过信,眼睛一亮。
“好啊,我还没见过土地神呢!”
狐恫也点头答应下来,“我也过去看看。”
这些日子在云梦山修炼,虽然进步神速,但确实有些闷了,正好出去走走。
两人收拾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便准备出发。
临行前,袁公对二人交代道,“福陵山在云梦山以西,路程遥远,途中茫茫大山,或有艰险。
路上若遇事,当量力而行,不可逞强。”
“弟子明白。”
两人齐声答应,随即飞天而去。
袁公望着两人飞走,身影消失在天际,这才缓缓走回洞中。
……
狐恫和蛋生驾着清风,穿云过雾,脚下山河如画卷般展开。
连绵的群山,蜿蜒的河流,星罗棋布的村落,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却又生机勃勃。
飞了一天一夜,第二日中午。
两人途经一座险峻的高峰。
山峰陡峭如剑,直插云霄,半山腰云雾缭绕,隐约可见苍松翠柏,枯藤老鸦。
“狐狸,你看那里。”
蛋生忽然指向山头。
狐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悬崖峭壁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艰难地攀爬着,背上背着竹篓,手中拿着柴刀,似在采集药材。
老人动作还算硬朗,但每一步也都小心翼翼,不敢分神。
山风呼啸,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看上去随时可能失足坠落。
“民生多艰,白发老人采药为生,何必奇怪……”
区区采药人而已,杀三狐时,比这更惨的他都见过。
蛋生脆声道,“我们帮帮他吧?”
狐恫正要劝解两句,却见下方白发老人为救一窝雏鸟,竟奋而挥刀,使得自己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向悬崖下落去!
“不好!”蛋生惊呼。
狐恫反应更快,抬手一挥,便生出一股柔和清风,托住老人下坠的身躯。
修炼一个多月,他修为已至练气化神巅峰。
炼气士四境并不严格对应,彩莲空间中大家制定的修为境界。
不过通过袁公,狐概猜测,合道之后的真仙大概对应天人级!
至于狐恫,加上各种增幅,他现在能发挥的综合战力在超凡级左右。
老人惊魂未定,被清风托着,缓缓降落在下方一处突出的山间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