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其目光越过天明头顶，落在对面的白发黑袍的男子身上。
师兄弟二人遥遥相对，一个沉稳如山，一个黑袍如墨，冷冽如刀。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股同源却不同意的剑意从两人身上升腾而起，在夜空中碰撞。
哗哗。
周围的树叶无风自动，哗哗作响。
天明与少羽脸色微变
他们虽然武功不高，却也能感觉到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张良见此情形，连忙跨出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两位，且慢，小圣贤庄可不是两位决斗的地方。
儒家崇尚文治，此处经不起两位鬼谷高徒的折腾。”
“二位，”秦恫也适时开口道，“儒家有些不懂规矩的弟子也就罢了，咱们当客人的，可别让人主家难做。”
卫庄和盖聂听到两人的话，剑意缓缓消散。
盖聂收回目光，微微点头，“小庄，你我确实好久不见了。”
卫庄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但周身的杀气也收敛了几分。
张良暗自松了口气，微笑道，“两位远道而来，不仅是为了看子明吧？”
盖聂不语。
他来小圣贤庄，确实只是为了看天明。
秦恫可不想跟张良玩弯弯绕绕的一套，直接道，“子房先生智计无双，这里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张良失笑，“小剑神快人快语，不过此地不是谈话之所，诸位请随我来。”
转身引路走了几步，张良忽然回头看向天明和少羽。
“子明，子羽，你们先回去温书，明日我要考你们的。”
“啊？！”
天明的脸瞬间垮了。
“三师公，我……”
“去吧。”
张良笑容不变，语气却不容商量。
天明还想挣扎，被少羽拽着走了。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天明嘀咕道，“他们大人说事，为什么不让我们听？”
少羽翻了个白眼，“因为听了你也不懂。”
“那个叫秦恫不也在？”
“人家可是墨家小剑神！”
“我还是墨家巨子呢！”
“你喊那么大声，整条街都听见了。”
两人正闹着，秦恫的声音忽然传入少羽耳朵里。
“少羽，石兰的哥哥在蜃楼上，平安无事，你告诉她，将来他们兄妹自会团聚，勿要着急。”
“石兰？”
少羽脚步一顿，回头一看，却发现秦恫跟着张良已经走远了。
“传音入密？”
天明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少羽微微摇头，“走吧！”
……
张良引着三人来到一座僻静的阁楼。
楼不高，只有两层，位置却极佳，推窗可见海，关门可听松。
“请坐。”
张良招呼三人落座，亲手斟了茶。
秦恫端起茶碗闻了闻，赞了一声，“好茶。”
张良笑道，“这是庐山云雾，产量极少，一年也不过几斤。
掌门师兄珍藏的，在下也不过是借之待客。”
秦恫喝了一口，“说正事吧。”
闲话说完，张良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三位想必已经听说了神农令的事。。”
盖聂点头，“农家六堂主，田猛、田虎、田蜜、田仲、司徒万里、朱家，各怀心思。
三年前侠魁之死本就疑点重重，如今神农令重现，无异于火上浇油。”
“正是。”
张良道，“农家是反秦联盟中举足轻重的一支力量，不管什么原因，绝对不可乱起来。”
“卫首领，流沙与秦军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
阁下的目的是复韩，想必也不想看到青龙计划受阻。”
卫庄冷哼一声，却没有反驳。
他和张良的目的一致，都是复韩，当初若非盖聂在机关城，他都未必会去。
张良继续道，“所以，当务之急是平息农家的内乱。
而要平息农家内乱，就需要有人能压得住六堂的高手。”
张良目光从盖聂身上移到秦恫身上，最后落在卫庄身上。
其实，他和卫庄交情颇深，曾目睹流沙创立，一起调查韩非之死，此事，大概又要拜托老朋友。
“儒家被秦国监视，在下无法脱身。
所以，这件事，只能拜托三位了。”
盖聂漠然道，“烈山堂田猛邀请在下一叙，在下本就要去。”
卫庄冷冷道，“我为什么要掺和农家的事？”
张良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卫首领，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吧？”
卫庄的眼神骤然锐利。
张良不紧不慢的说道，“罗网的人最近在各地活动频繁，赵高手下的杀手已经盯上了流沙。
如果我没有猜错，赵高想要的不仅仅是流沙，还有你，卫庄的人头。”
第443章 韩信
听到张良的话，卫庄神色却是十分平静。
天下想要他人头的实在太多了，多一个赵高又算得了什么。
“罗网杀手暗子遍布天下，有朝堂作为靠山，我知道你不怕，可流沙却未必，它毕竟是韩非与你的心血……”
“就算他们都死了，也只能说明实力不济，再招募一批更强的人手便是。”卫庄冷声道。
“帮农家，其实就是帮流沙自己，这个道理，卫庄兄应该明白的。”
见卫庄还是不松口，张良无奈道，“就当是为老朋友走一趟，如何？”
闻言，卫庄这才嘴角微微翘起，随即又立刻恢复平静。
“我可以去看看，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农家的人不识抬举，别怪我不客气。”
“那是自然。”
张良站起身，朝三人郑重一揖。
“农家拥有十万弟子，混乱与否，关系到反秦大业的成败，请三位务必尽力。”
秦恫双手虚托，“子房先生不必如此。”
农家奉行“地泽万物，神农不死，将相王侯，宁有种乎”的信条。
弟子十万，遍布天下，游侠隐士辈出。
如此势力，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引来重重关注。
于公于私，农家的存在，对所有反秦势力来说，都是有好处的。
三人辞别张良。
离开小圣贤庄，往东郡大泽山的方向赶去。
三人都是高手，乘坐马匹，只半日，便走出二三百里。
一路无话。
临近午时，前方出现一座小镇。
镇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平安镇，字迹班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休息一下，待吃过饭再赶路。”
三人进入小镇。
入眼的是一条主街，街两边零零散散开着几家店铺。
最热闹的是街口的一家茶棚，几张桌子坐满了人，都是过路的行商和脚夫。
三人选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下。
茶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见三人衣着不凡，连忙殷勤地过来招呼。
“三位客官，喝点什么？有上好的龙井，还有今年新采的毛尖……”
“上茶，”卫庄眼神冷漠。
“三碗龙井，”秦恫补充道，“再来几个饼，有肉的话切一盘。”
“有有有！”老板应着，转身去准备。
秦恫环顾四周，发现茶棚里的人都在偷偷打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