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是收获的季节。
然而,山坡田地里,麦子却长得稀稀拉拉,跟秃子的头发似的。
大半的地都荒着,不是不想种,是种了也白搭。
“七年前那场光,把地都烧坏了。”
头领老寨蹲在田埂上,眼睛望着天空,微微叹了口气。
人吃不饱,就要挪窝。
这些日子灵山道上,众人纷纷拖家带口,往山外走。
没人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不能留下。
留下就是饿死。
十三四岁模样的夜恫混迹在人群中,显得有些亮眼。
倒不是他个子高,而是其一头黄褐色头发乱蓬蓬的,沾了些羽毛、树叶,像彩色鸡窝一般,实在显眼。
“你小子,好好收拾收拾,应该能讨点饭回来,”旁边的老寨调侃道。
老寨是个雾妖。
雾妖,夜国的种族,在地界名声很差。
最出名的雾妖,便是四代魁拔的追随者幽弥狂了。
外头都说,雾妖是阴险狡诈、背后伤人的恶毒之辈。
但夜恫并不在乎。
是老寨收留了夜恫,夜恫的姓是对方给的,名是他自己取的。
别的雾妖收不收留孤儿,他不知道,只知道老寨对他有恩。
“我想不太可能,”夜恫下意识道。
“为什么?”
“我太干净了!”
老寨看了一眼夜恫的鸡窝头,脏兮兮的脸颊,还有满是尘土的衣衫,想了许多伤心事,才止住没有笑出来。
“真是可惜。”
夜恫疑惑道,“可惜什么?”
“可惜孤儿和流浪者不能获得平民纹耀,否则你一定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笑话表演家。”
夜恫:“???”
一时间,他有点分不清对方到底是在嘲讽还是夸赞他。
“你们俩要是实在没事干,可以看看周围有没有肥羊!”一名叫苟埙的犬兽族,瞥了一眼周围人群,凑上来低声道。
夜恫跟着老寨,在一支流窜于游尾郡的山寨小帮派里混饭吃。
说是帮派,其实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有兽族的,有辉妖的,还有几个像老寨这样的雾妖,拢共十来号人。
平日里干些劫富济贫的勾当,说是劫富济贫,其实就是劫劫过路商队。
贫的贫,富的富,他们自己才是那个贫,怎么不算劫富济贫?
“早就看过了,都是穷鬼!”老寨叹道。
灵山方圆数百里,田地大片大片死去,商队早就不走这条路了。
没有商队,就没有油水。
没有油水,他们也得跟着逃难。
“寨头,那咱们往哪儿走啊?”有帮派成员问道。
老寨指着前方道,“往前。”
“往前是哪儿?”
“老子也不知道。”老寨的脸颊在阳光下有些阴郁。
畏光,是雾妖的天性。
“游尾郡城是不会让咱们这些没有纹耀的人进去的,只能往小镇乡下走,找个受灾不那么严重的,或许能弄点吃的。”
“那咱们去乡下?给村长干活,总能有口饭吃吧?”
老寨哼了一声,“灵山北边有个雪狼镇,听说还有点收成。”
作为首领,老寨比谁都想让大伙儿活下去。
“咱们去那儿,先把今年冬天熬过去再说。”
“走吧。”
众人一路慢行,途中,夜恫来到老寨身边询问道。
“寨头,我的脉门……”
老寨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要问什么。
“想开第四脉门?别想了,这种事,急不来的。”
夜恫急忙道,“可是我已经开了三个了。”
“三个,不错了。”
老寨拍了拍他肩膀道,“你知道多少人一辈子也开不到三个?”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魁拔和天神们能开十二个!
“可是……”
“没有可是,脉门这东西,讲究的是悟性,是机缘,不是你力气大就能开的。”
老寨也是流民出身,很多脉门知识根本就不懂,开启脉门更多的是凭运气。
“老子当年为了开第四个脉门,在灵山顶上待了整整三个月,天天感受什么狗屁脉场,差点冻死,后来还不是突然就开了。”
夜恫听完,嘴角抽了抽。
“寨头你真利害……”
讲真,在天界把控开启后面六个脉门技巧方法的情况下,地界生物能开四个脉门已经不错了。
如果有纹耀,四个脉门便能与纹耀产生共鸣,大幅提升实力。
“那绝对是当然的!”
“哈哈哈。”
老寨嘿嘿笑了两声,又继续往前走。
夜恫摸了摸自己的脉门,自言自语道,“要是有人能教我就好了。”
没有纹耀的人,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夜恫连得到开启脉门的方法都做不到。
老寨回头瞥了他一眼。
“你当老子不想教你?老子只会打架,不会教。
从第四脉门开始,便讲究什么形意相通,老子当年也是稀里糊涂开的。
你要想正经学,得去大城里的脉术学院,不过没有纹耀,咱们这种人就别想了。”
夜恫没吭声。
他们是山贼,是流民,是没纹耀的人。
没有纹耀,就没有身份。
没有身份,就进不了任何正经地方。
地界十一国的纹耀制度,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他们这些没有纹耀的人,牢牢地网在最底层。
队伍走了三天。
越远离令灵山粮食情况越好。
雪狼镇的庄稼长得病恹恹的,黄不拉几且稀疏,却远比灵山下更强。
“快到了。”
老寨停下脚步,望着前方,忽然眉头一皱。
“等等。”
夜恫也感觉到了。
周围的脉,忽然变得有些躁动。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人扔了一颗石子。
夜恫身上的三个脉门,几乎是同时微微发热,提醒着他。
“有妖侠!”
“而且不止一个。”
老寨点点头,眼神阴沉下来,示意众兄弟提高警惕。
苟埙变得紧张起来,低声道,“寨头,是……”
话没说完,路旁的树林里,忽然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一身暗色袍子,腰间挂着一块平民纹耀。
身材高挑瘦削,神色冷冽,眼神精明,嘴角弧度透着一股杀气。
他站在路中央,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这支逃难的队伍,脸上挂着一抹冷笑。
“呦,这不是老寨吗?”男子开口嘲弄道。
老寨脸色微微一变。
“雪伦。”
雪伦,强盗,亡命之徒。
蛮小满曾说,他除了好事,什么都干。
只有平民纹耀的雪伦,同样渴望获得妖侠或将纹耀,获得社会认同。
可信奉力量的他,却以抢劫为生。
“老寨,咱俩得有……”雪伦仰头想了想,“三年没见了吧?”
“你记性真好。”
“那是自然,干咱们这一行的,记性不好是要命的。”
雪伦笑着,目光越过老寨,看向后面那些逃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