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魏武身上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传来一声脆响。
但见他颅顶发冠炸开,一团肉眼可见的漩涡张起,脚下双鞋炸裂,一道灰扑扑的气旋将他推起离地三寸。
漩涡、气旋看似无害,实则同时爆发出恐怖吸力,强行汲取周遭天地之力灌入体魄,以蛮横之姿冲撞魏武体内经脉!
即便魏武身负精益求精过的九阳神功和易筋经强化过的经脉,依旧有种全身经脉都在此刻撕裂的错觉。
——天通地透大交征法!
但……
噗!
魏武身上三百六十处大穴、十二万九千六百个毛孔同时移位,将自身的穴脉关窍转嫁天地,轻而易举便把那股强掠天地、对经脉的摧残拉扯之力化于无形。
同时将源源不断的天地之力吞没,由内而外实现对骨骼、内腑、肌肉、血液和皮肤的锤炼,像是在将一块粘铁锻造为神兵利器。
——天移地转大移穴法!
——天憎地厌大锻身术!
寻常的武功根本接不住这种狂暴的掠夺天地之力的转化效率,即便是魏武精益求精过的九阳神功、乾坤大挪移和易筋经都承接不住!
偏偏同样是沈浪“送”给他的一门武功不仅接住了,还源源不断的用这股力量为他洗经伐髓。
少林洗髓经?
分明是大悲赋里的天混地沌大混元功!
魏武运起大悲赋总纲,渐渐的,七门武功间发生神奇的交互,除了用来修炼的:
天通地透大交征法、
天移地转大移穴法、
天憎地厌大锻身术、
天混地沌大混元功外,
还有看似开悟智慧,实则是用来摄心惑神的天哭地恸大悲魔咒;
困敌于掌间、乾坤不过一手的。天诛地灭大寂灭指;
分阴阳二化,或掠对手生机的天绝地灭大搜魂手,或乱人心性,损人魂魄的天绝地灭大紫阳手!
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的七门武功在总纲的汇总下,逐渐褪去铅华,被魏武修炼入门,看似堂皇的金辉色真气下,却是以掠夺、吞化为核心的阴损武功。
沈浪喉头一紧,终于意识到少林寺教给他的两门武功哪里是什么正统绝学,分明也是大悲赋的一部分。
天上不知何时隆起一片阴云,云层翻滚间,似有闷雷不住作响,周遭风声渐起,从众人脚边轻微到连衣摆都掀不起的弱风,再到呼呼作响的猎猎狂风,最终汇到魏武身旁,竟是肉眼可见的白色风旋!
这道风旋将魏武笼罩在内,上头的口像是一只喇叭,发出各种锐响,似龙吟,似虎啸,似鬼哭,似神嚎,魔音贯耳,叫一众江湖高手心慌意乱,再也生不出即将目睹大事发生的欢喜;
这风旋好似营养不良,高度不过四五米,又细又窄,众人甚至能够看到风旋中心的魏武被一道道气流割烂身上的衣衫,只有三寸金辉甲胄挡在体外。
魏武满头乌发在风旋下尽张,双臂徐徐张开,只有一米八的身高,却有八米一的狂傲,目视下方群雄,又好似无一人装在他的眼中。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本就又细又窄的风旋好似抽搐起来,扭动、弹动、卷动,像是欲登天而起的龙,却不得不旋舞在魏武的手中;像是一条不断挣扎的蟒蛇,却不得不纵控在魏武手中。
欻欻欻——
魏武一把捏散了风旋,无数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化作锋锐无比的剑气扫过四周,十丈之内,青砖化作齑粉,空气被斩稀薄,即便是沈浪也不敢撄锋,避之唯恐不及。
化风息为剑气,化无形为有形!
江湖众人尽皆为之失色。
上官金虹双手颤抖,龙凤环就藏在袖间,但他此刻已无出环之心,更无争斗之意;
九名少林寺的高僧武学未必是顶尖,但常年念经的他们足以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目睹魏武如神似魔的这一幕,九名老僧同时低头,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沈浪为之自愧弗如,云铮为之息怒止戈。
众人为之神夺!
哒哒——
豆大的雨点忽然从天穹砸落,淋漓的暴雨在此刻毫无征兆的落下,本应是霜寒飞雪天,落下的却是瓢泼大雨。
魏武依旧浮于三寸之上,左手背于身后,右手虚握于前,目光环视,嘴角扬起一抹恣意的弧度:
“还有谁?”
“大可一起上!”
谁上?
谁敢上!
没有自知之明的江湖群鼠尽皆面色发白,匆匆后退,这就使得仍然立在原地的人都被暴露出来。
兵器谱前十没死的全都来了。
沈浪名扬江湖时的老一辈人也都在。
还有几个刚刚出名的江湖新秀,少林无花,楚留香,胡铁花……
以及一些江湖名宿。
压力瞬间落在了他们身上。
以往,万众瞩目,这些人嘴上虽然不说,但心中不无得意。
此刻,众目睽睽,这些人嘴上虽然不说,但面上的神情已经出卖了他们心中所想。
不愿,
亦……
不敢!
铛!
忽地!
金铁交击之声响起,众人意外,本能的将目光投向了今日挑战的发起者上官金虹。
难道……
被无数人期待的目光压在身上,上官金虹手中的龙凤环抖了三抖,随后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下,就见他五指一松,两枚铜环砸落地面,滴溜溜的不知滚到何方。
“阁下神功无敌,上官金虹衷心佩服,叹我一生不逐利,不好色,不享受,只为争名,可有阁下在江湖,蔽日之姿、遮天之表,上官金虹纵然再努力,恐也难望项背。
既当不得凤首,江湖也无趣!”
“上官金虹,就此退出江湖!”
上官金虹身躯依旧笔直如松,但精气神已经不复先前饱满,抬脚向外走去,暴雨的浇淋之下,挺直的背,不知何时竟隐隐有些佝偻。
“上官逍遥去,徒留龙凤环!想我孙白发年过半百,半截黄土埋脖子的人,居然还栈恋虚名,有魏公子这般英杰无双之士,江湖哪有老朽立锥之地?
且去!且去!”
天机老人孙白发看着手中被兵器谱排为天下第一的天机棒,怅然发笑长叹,两臂肌肉发力到极限,竟亲手折了自己的烟棒,丢于地上,转身离开。
云峥抱拳道:“我敬你的武功才情,但今日之辱,我且记下,若有机会,自然有人会向你讨教一二!”
“夫人,我们走!”
他乘兴而来,却是败兴而归。
越来越多的人心中的情绪被暴雨浇得七零八落,一个个效仿那些前辈捡自己的武器丢在地上,怅然若失的离开。
不多时,暴雨依旧,点点滴滴砸在李园的牌楼下,却和那些兵器交弹出奇异的空鸣。
还立在场中的,只剩沈浪。
哒哒……
风雨中,三人两伞同行而来。
一把伞搭在沈浪的头上,遮住了漫天风雨,却遮不住他眼里的雨,心里的泪。
“我输了。”
沈浪艰难的开口。
王怜花却笑着道:“你若赢了,才是怪事。”
熊猫儿也点头,附和道:“快活王之悲,在于年富力强时遇到了惊才艳艳的你;你之不幸,在于名声鼎盛时碰到了更为精彩艳艳的魏武。”
沈浪诧异的看向熊猫儿,“这话竟不像是你能说出口的。”
熊猫儿一手持伞,另一只手挠了挠脸,腼腆的笑道:“我粗人一个,这话当然不是我说的,是我听李探花在那感慨,然后悄悄记下来。”
沈浪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推开了熊猫儿支过来的伞,迎着风雨道:
“这便是江湖的妙处,浪潮翻涌过后,永远不知道谁会在浪头。
昨日有沈浪,今日有魏武,焉知明日不会有另一个‘魏武’?”
“王兄,熊猫儿,我已想开,不必担心。
我决定回仁义庄,接下三位庄主的好意,重立沈家。”
“难得沈兄有如此心思,可惜我却不行,熊猫儿是天生的猫儿,住不惯屋堂,还是江湖更适合我!”熊猫儿哈哈大笑,不由分说将伞塞入了沈浪的手中,淋着雨大步走向李园外。
沈浪眼里闪过一抹惋惜,但他也知道,若是熊猫儿不再“流浪”,那边不再是熊猫儿了,他没有阻拦,只是扬声道:
“若是哪日乏了,只管来沈家,总有你一席之地!”
熊猫儿背对着两人摆了摆手,不曾回头,脚步也不曾停顿,三五步便消失在雨中。
沈浪侧目看向王怜花,以及他身旁撑着伞的蓝蝎子,看到蓝蝎子怀中的阿飞,他的目光柔和了下,随即又升起淡淡的悲伤。
自从半个月前那一见,白飞飞便留书一封,不告而别,只交代他要照顾好阿飞。
也正是有了阿飞,原本存了死志的沈浪这才回心转意,没有了玉石俱焚的想法,而是苦练起洗髓经和雷音法海,想着若是能让魏武吃吃苦头,也算胜了。
谁知道,竟会是这样!
沈浪从蓝蝎子怀中接过阿飞,小心翼翼的用伞遮住他们父子两人,目光在王怜花和蓝蝎子之间徘徊了下,就见蓝蝎子猛地拉开身形。
“少用那种眼神看我!”
蓝蝎子侧目看了一眼王怜花,冷笑道:“要不是被这家伙用毒威胁,你以为我还会留在这里?”
王怜花也不以为耻,反笑道:“你不也在我身上下了你的蓝蝎毒?且看是我先解开你的蓝蝎毒,还是你先破了我的心花怒放。”
沈浪见两人吵吵嚷嚷的,面上也不自觉露出了笑容,随后神情一怔,也不在纠结,和王怜花、蓝蝎子二人说笑着离了李园。
不曾回头。
这雨来得及,去的也急,不知何时停了,照在满地的兵器上,有种莫名的安宁。
第八十章 玉足,泼面,阳火吞心(小李终章)
“呼,经此一役,天下人即便知道了你和朱七小姐的事情,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了。”
李寻欢靠在太师椅里,双手搭在扶手上,身子瘫软,满脸都是庆幸,看向魏武的目光里也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
魏武不知他这欣慰从何而来,只被恶心的连面前的奶茶都不觉得好喝了,嫌弃的说道:“天下人?哪个敢嚼舌根子的不妨来我跟前说说,它妈能把它拼起来算它长得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