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器外的水温已经达到240摄氏度，内部也不可能配置空调，所以一家三口这会儿都热得汗流浃背。
也得亏是顶级混血种，换作普通人早就中暑脱水了。
“炼狱也不过这般光景吧。”上杉越望着窗外震撼的景色，轻声道。
“老爹，我们拜访的可不是地狱，而是咱们老祖宗的老家。”源稚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忽然眼神一凝。
不仅是他，绘梨衣和上杉越也都看见了，顿感嘴唇干涩、心跳加速。
深潜器顺着海床翻越了一座锋利的山脊，首先是一座高耸的黑色巨塔屹立在倾斜的缓坡上，不远处的岩浆潮起潮落，散发出的红光衬得一半塔身像是披上了琉璃纱衣。
而后，一整座古老威严的废墟城市徐徐呈现，看见的第一眼，无论是现场的三人还是须弥座的众人亦或北美的昂热等人，脑中无不自动冒出一个词汇——神国！
“这就是赫尔佐格提到的高天原~诸神的沉眠之所~”源稚生惊骇呢喃。
连绵不绝的古城安静地躺在海床之上，至少有一半已经顺着缓坡滑入了一侧的岩浆河，而那座镌刻了无数龙文符号的黑塔便是中心。
建筑物的各个角都挂着金属锁链，延伸数百米与另一座屋舍相连，就这样一根根锁链交错纵横，构成神秘、压抑、玄妙的装饰风格，其上悬挂的数以万计的黑色风铃在海水的冲刷下剧烈摇晃。
偏偏听不见半点风铃摇曳的声音，这一幕诡异得让众人心灵战栗，似乎一下子迈入了咒怨片场。
源稚生操控深潜器靠近黑塔，摄像机将高清画面传回蛇岐八家和卡塞尔学院，这是双方签订好的协议，共享高天原的信息，甚至是实质性的收获。
“哥哥，赫尔佐格的那些资料都是真的吗？”绘梨衣问道。
她知道自己有点强，但一想到白王可能就在下面，一时间心里也没底。
“是真是假，我们很快就能得到验证。”上杉越语气坚定地替源稚生回答。
“父亲说的没错，”源稚生心生一抹狂野的豪气，少有地轻笑道，“我们今天不就是来掘老祖宗的坟嘛？”
? 第208章 祖宗们等来了最严厉的后辈
继续前进，直到一座高达五十米的类似鸟居的门出现在前方。
鸟居之后，是一座宛如山峦的建筑废墟，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貌，其上覆盖了层层叠叠的黑色贝类，比城市里其它地方加起来都多，它们像是攀附在金属表层的锈迹，却又在一刻不停地蠕动，贪婪地吮吸着什么。
源稚生一直在寻找赫尔佐格提及的列宁号破冰船，那是仅次于白王圣骸的关键之物。
“这座建筑像不像？”上杉越说道。
“辉夜姬。”源稚生说道。
诺玛和辉夜姬同时发力，开始比对与计算。
经过双方人工智能的确认，这座疑似建筑的巨物就是脑袋朝下插入海床的破冰船！
难怪上面覆盖的贝壳最多，是因为里面装着半死不活的古龙，它溢出的龙血等物质被贝壳吸食，贝壳又被吸引过来的海洋生物吞下，从而导致这附近的生态变成以龙为本，全是龙类亚种。
这种贝壳疑似肺螺，它们动来动去实则是不停打开贝壳喷出孵化成功的小肺螺，以如此基数一刻不停地交配繁殖，一秒钟就能诞生成千上万的幼崽。
肺螺们以火山喷出的磷质为食物，生产处蛋白质，鱼群又吃蛋白质，大型捕食者吃鱼群，鬼齿龙蝰吃大型捕食者，形成了一套诡异但完善的食物链。
当然，最怨种的还属破冰船里沦为祭品的纯血古龙。
它硬是凭借一己之力养活了高天原的生态系统。
“赫尔佐格的日记里写了，装有古老胚胎的破冰船被当作祭品沉入高天原，它的血肉会滋养死气沉沉的高天原，用来唤醒被封印的白王圣骸，也就是须佐之男化身的二代八岐大蛇，”源稚生思绪清晰地道，“等它苏醒后就会被赫尔佐格捕捉，从中得到圣骸，然后利用……”
他透过玻窗扫了眼绘梨衣，不再诉说。
“哥哥、爸爸，”绘梨衣的瞳孔泛起金色，幽幽地道，“我听见了很多心跳声，我们的闯入似乎惊醒了它们。”
源稚生不语，立马打开深潜器的声呐系统。
如绘梨衣所言，声呐反馈回来的声音无比杂乱，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密集心跳。
结合赫尔佐格的资料，应该是数之无尽的尸守，它们都曾是白王血统的古老混血种，死后变为白王圣骸的奴仆守护在此。
源稚生知道，或许惊醒它们的只有一个人。
“赫尔佐格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上杉越想不通。
“可能跟他反复提到的邦达列夫有关，”源稚生说道，“但目前为止还没这个人的任何情报。”
源稚生丝毫不慌，平稳驾驶着深潜器穿过了鸟居。
也是这一瞬间，某种无形的东西被触发了。
领域？炼金术？
嘭嘭嘭~
整个高天原开始震颤，水流变得激动，裹挟着碎石与贝壳撞向深潜器。
“地震？”上杉越皱眉。
“不是，老爹你看。”源稚生指着声呐屏幕。
伴随震动愈演愈烈，那些附着在城市废墟上的肺螺逐渐脱落，而屏幕上也接二连三地浮现出密集的红点。
红点正在强而有力地跳动，且比绘梨衣刚才听见的更加快速迅猛。
如果说，两分钟前它们半梦半醒，那么此刻，已经真正苏醒！
震动在加剧，矢吹樱说地震局并未监测到任何地震波动，很显然，引发震动的正是高天原本身。
哗哗哗！
岩浆河流腾起十几米的火焰浪涛，在海水中凝固般停滞十几秒才会破碎塌陷，随即重重砸落在岩壁上，溅起一簇簇璀璨夺目的火花，也将城市废墟的大街小巷完全照亮。
肺螺哗啦啦地脱落，破冰船的本来面貌开始展现出来。
纵然是绘梨衣在好几个世界见多识广，也当场呆若木鸡，父子俩也都目瞪口呆。
目光扫过，哪有破冰船的踪迹？
插入海床的分明是一坨柱状的不可名状的血肉巨物！
通体呈现火腿肠一样的粉红色，肌腱、筋膜、血管等组织清晰可见，甚至在轻微颤动与收缩。
那些肺螺并非攀附在钢铁之上，而是张开口器死死咬住了它，就连开裂的巨大伤口里，都有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暴毙的肺螺还在吮吸。
“破冰船和古龙胚胎融为一体，血肉与机械完全交融，无法分割，一生都被囚禁于此难以解脱。”绘梨衣喃喃道，有点莫名悲怆。
按照赫尔佐格的陈述，古龙早已死去，眼前的胚胎不过是没有大脑没有思维没有灵魂的一坨烂肉，处于胚胎阶段的古龙被剥夺了脑子，可强大的龙族基因让身躯不会枯萎，反而一直生长，一直为高天原提供养料。
赫尔佐格说，这头古龙可能是王，但王又如何，终究沦为更强之王的血腥祭品。
绘梨衣暗暗吐槽这更强之王还不是被更更强之王给弄死了，甚至是更更强之王不也落得个悲惨下场嘛~
“看那下面，”上杉越沉声道，“是遍布整个广场的古老炼金术。”
粗大的血管从破冰船生长而出，扎入满是皲裂的海床，在城市的地下构架出错综复杂的血脉网，全方位提供纯净的龙血。
而最大的受益者就是白王圣骸！
问题关键是，到处都是心跳声，如何分辨哪一个是圣骸所寄生的八岐大蛇？
别说依靠声呐，绘梨衣这会儿已经开启了言灵·镰鼬和言灵·血系结罗，一时半会儿也毫无进展，因为随着高天原的苏醒，笼罩这里的元素乱流已然形成，狂暴与混乱成为了主题，想在这种局势下抽丝剥茧可不容易。
“幸好我们看过赫尔佐格的全部资料文件，若是一头雾水地下来，恐怕从何处着手都搞不清。”源稚生庆幸道。
这下面的情况确实太过复杂与隐秘，哪怕熟读赫尔佐格的心血研究，也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轰隆隆！
震动仍在持续，高天原的地面飞速裂开一道道口子，有猩红的血雾从里面涌出。
源稚生和上杉越的眼中，正有一只只蛇尾人身的尸守顺着裂缝爬出，它们撕开包裹自身的胎衣，露出金属质感的躯体，一双双黄金瞳在深海点亮。
它们仿佛嗅到了危险与死亡，先是疲软地在海床上蠕动，熟悉着许久未用的身体，随后暴动四散，向上游动。
“可笑啊，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竟然是我们的老祖宗~”上杉越哼道。
源稚生摸了摸绘梨衣的脑袋，戏谑道：“真为祖宗们感到欣慰，它们等来了最严厉的后辈。”
“大家长，需要申请使用小型核弹吗？”宫本志雄询问。
“不用，”回答他的是绘梨衣，“我会将它们永远埋葬在这。”
? 第209章 屠宰！
绘梨衣的眼睛残存一丝朦胧，就在刚才，过度释放镰鼬后听见了城中风铃此起彼伏的低频声响，刹那间就中了以此为媒介的幻觉类炼金术。
也多亏她身负白王血脉，精神抗性极强，这才快速抽离出来。
这座城市不仅看着不凡，事实上确实不简单，无论是街道的纵横贯穿，还是建筑物的布局排列，都契合了深奥的炼金术式，那些古老的神秘的炼金术是如今混血种未曾熟知与掌握的，却由于半座城市坠入岩浆而彻底断绝了传承。
高天原的尸守乍一看和赫尔佐格研发出来的十分相似，都是人身蛇尾的怪物构造，可相比之下，还是蛇岐八家的老祖宗们更胜一筹。
它们的龙化特征更加明显，狰狞的头颅显露出几分巨龙的影子，就连满身鳞片都格外厚重，像披着重甲的骑兵。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它们都是侍奉白王的先民，血统尚未代代稀释，再加上破冰船古龙之血数十年的浇灌与滋补，实力赫然处于巅峰状态。
“它们的大脑已经死亡萎缩，可包括神经在内的其余器官全部完好，经过炼金术的炮制，身躯远比生前更加强大与坚硬，最可怕的是用炼金术镌刻了嗜血杀戮的精神钢印，只要嗅到鲜血，便会永无止境地杀死看见的一切活物。”上杉越的语气逐渐凝重，因为随着海床的皲裂崩塌，越来越多的尸守从岩层中挣脱封印。
它们恶鬼般爬出，盘踞在城市的废墟中，口中发出无声的嘶吼，像是在唤醒更多的同伴，在号召它们醒来抵御入侵者。
是的，不少尸守用狭长的金色眼眸凝望着深潜器，已然感受到三人强大的血脉气息。
失去智商、理性与记忆的尸守们，根本认不出来者是自己的血脉后辈，它们唯一的使命就是守护栖息在高天原的神明。
神尚未离去，它们便不可能私自逃离。
但也有一些尸守并不安分，它们企图从边缘地带绕远，就像狼群分散开包围猎物。
“我出去。”绘梨衣说道。
“那把这个穿上。”源稚生指了指挂在墙上的深潜服，这看上去跟宇航服一样的东西由特制金属制成，足以让普通人在深度八千多米的海沟行进。
“好丑，我不穿。”绘梨衣嘟囔着嘴。
源稚生乐呵了，“这是你想不穿就不穿的？”
“老大，如果是小姐的话，也不一定，连那些尸守都能在这种环境自由自在，小姐未必不行？”乌鸦的声音传出。
源稚生沉默片刻，还是觉得不保险。
但绘梨衣没给他再啰嗦的机会，直接幻影移形，出现在深潜器的正下方一百米。
轰！
无法计量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恐怖的水压就像是天塌了一般，绘梨衣二话不说就激化龙血，体表当即浮现出细密精美的龙鳞，少量外骨骼刺破皮肤，保护脆弱部位。
周围的压力一下子荡然无存，她如鱼得水地在水里游动，一双黄金瞳跟重卡的远光灯似的，璀璨金光笔直地照射下去，晃得尸守们瑟瑟发抖，愣是没一个敢与她对视，一眼扫过全都惊惧地垂下脑袋。
嗯，后代子孙不孝，居然让老祖宗们尽皆低头。
众人望着这倒反天罡的一幕，意外地心无波澜，觉得太正常了，能觉醒出审判这种言灵的混血种，把老祖宗们全部推到沙滩上撞死不应该吗？
一时间，所有尸守不敢轻举妄动，它们密密麻麻地耸立在高天原的大街小巷，用数量来联手抗衡绘梨衣散发出的威压。
呼呼~
两个机械人一左一右地来到她的身侧，正是穿上深潜服的父子俩。
他俩也点亮了黄金瞳，两任影皇的压迫感随即爆涌而出，让尸守群原地罚站，尽管没了脑子，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令它们谨慎应对，等待尸守之王的破封。
绘梨衣也在等，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所以给对方一个全体集合的机会，同时也在全神贯注地监视着可能是八岐大蛇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