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亦当使我有所为,好让我不至于道心蒙尘。”
紫霞下意识地微微后仰,绾于头顶的飞仙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步摇上的珠串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双手正捧着切好的玉瓜,一时无法推拒,余光扫向亭角的侍女们,只见姚知雪正专注地欣赏湖景,朱敏语假装在逗弄灵鱼,就连最爱凑热闹的萱萱也突然对天上的云彩产生了浓厚兴趣。
无奈之下,紫霞只得轻启朱唇,贝齿小心翼翼地咬住那颗莲子,她的睫毛轻颤如蝶翼,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多...多谢圣子。”声音细若蚊呐,几乎被湖水的轻响淹没。
俞珩的指尖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热,他低笑道:
“我才要多谢圣女才是,成全我道心通达。”
紫霞只觉得脸颊发烫,视线低垂,不敢看俞珩。
亭外白色蛟龙等了许久不见琴音再起,不耐地发出一声清越长吟,修长的龙尾翻卷起晶莹水花,水珠纷纷扬扬洒落,有几滴溅到紫霞的裙裾上,晕开深深浅浅的紫痕。
“这孽畜......”紫霞借机转移视线,玉指轻拂裙上水渍,
“怎的这般顽皮......”声音里的责备带着几分刻意。
俞珩但笑不语,修长的手指拈起一颗莲子随意抛入口中,他倚着栏杆,姿态慵懒,紫色衣袍半敞,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
沉默片刻,紫霞轻拢耳畔散落的发丝,声音轻柔似春风拂柳:
“此前先后与圣子两次同......同修之后......”说到此处,她雪腮微红,
“紫霞自觉进益匪浅,料想不日便可破入四极之巅。”
俞珩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与圣女一同修炼,我亦大有收获。”
紫霞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此皆赖圣子传授紫霞经文......”声音越来越低,
“其义渊深、其理玄妙,必是至宝级经文,圣子如此慨授,紫霞实在无以为报......”
“圣女。”俞珩突然打断她,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
“你我身为圣子圣女,本为一体。”指尖轻点她放在案上的手背,
“自当携手共进、同修精进,期令紫府再焕荣光。”
紫霞被他突如其来的强势震住,红唇微张却发不出声,最终,她只是柔柔点头,顺从地轻声应道:
“嗯......”
“如此说来,圣女这几日便要闭关了?”俞珩指尖轻叩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余韵。
紫霞微微颔首,发间步摇随之轻晃:
“正是。”她玉指摩挲着案上残留的莲子壳,
“此番闭关,当冲击四极巅峰。”
俞珩感叹:
“若无圣女相伴,孤修之日当是何等难挨?”
紫霞闻言,雪腮顿时飞上两朵红云,她慌乱地别过脸去,宽大的袖口掩住半张俏脸:
“圣、圣子勿得妄言......”声音细若蚊呐,
“修行路漫,多半光阴需自独行......”说到此处,她强自镇定地抬起眼眸,摆出教导的姿态,
“岂闻有大帝偕伴而成者耶?”
俞珩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也许真有,只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圣女不知而已。”
“圣子!”紫霞突然正色,眉宇间浮现少见的严肃,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腰背挺得笔直,连声音都沉了几分:
“即使真有那般帝者,圣子亦不可作此想,圣子天资渐显,当一心向道至修途穷极,”她微微前倾,发间珠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否则岂非枉费这般资质?”
俞珩起身,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眼睛清澈如水:
“圣女之言发人深省,”他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我定将卿语与卿身并铭于心,时时在怀诵念。”
紫霞被他这番话说得心头一颤,严肃姿态瞬间瓦解,她慌乱地起身,却不慎带翻了茶盏,琥珀色的茶汤在案几上蜿蜒流淌,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我、我去准备闭关之物......”她匆匆转身,裙裾扫过满地莲瓣,带起一阵幽香,走到亭口时,却又忍不住回眸一瞥,只见俞珩仍站在原地,正含笑目送她离去。
白色蛟龙适时地跃出水面,带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形成一道虹桥,恰好连接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紫霞咬了咬下唇,终究什么也没说,快步消失在紫湖尽头。
萱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琉璃亭,粉嫩的腮帮子还鼓鼓地含着没吃完的灵果,大眼睛里满是不舍。
俞珩则慢条斯理地享用着剩余的冰魄玉瓜,修长的手指拈起一片晶莹的果肉,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不多时,朱敏语匆匆而来,裙裾带起一阵香风:
“圣子,徐茗鹤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俞珩拭了拭嘴角:
“让他进来吧。”
徐茗鹤浑身湿透地走进亭中,发梢还滴着水,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他恭敬行礼,声音因为喘息而略显急促:
“拜见圣子!几日不见,圣子越发道韵流芳、神凝气肃、威严内敛......”
俞珩笑着抬手打断:
“行了,以后见我不必费心想这些奉承话。”
徐茗鹤却再次深深一拜:
“属下句句出自肺腑!圣子渊渟岳峙、威光赫赫、紫府通明......”
“说正事。”俞珩干脆地截住他的话头,
“让你打探的消息如何了?”
徐茗鹤立即凑近,压低声音道:
“圣子让我关注的摇光圣子和姜家姜逸飞,属下花费大代价终于弄清楚了......”他谨慎地环顾四周,
“这两人从南域太玄门参悟九秘归来的途中,遭遇一名神秘前辈袭击,都受了极重的伤!据说惊动了两位圣主亲自出手,取出库存的大药才保住性命。”
俞珩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可知这位‘神秘前辈’的身份?”
“两家对此事讳莫如深,”徐茗鹤擦着额头的汗珠,
“但从属下打探到的蛛丝马迹推测,极可能是前不久出世的狠人一脉高手所为!”
俞珩轻笑着点头:
“此言不无道理。”他指尖轻叩案几,
“那两人现在如何?”
“据说已经痊愈了。”徐茗鹤突然露出古怪的表情,
“这两人近日联袂出现在圣城,形影不离,出行必定成双入对,现在外界都在传,这两位天骄经此一役,结下了生死与共的情谊......”
“哈!”俞珩笑出声来。
“真乃趣闻,”俞珩止住笑意,挥手示意徐茗鹤退下,
“继续关注此事,有任何新消息立即报我。”
“还有一事,圣子或许会感兴趣。”徐茗鹤刚要退下,又折返回来,压低声音道。
俞珩挑眉示意他继续,徐茗鹤凑近几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摇光圣地与姬家同时发布通缉令,追捕一个叫叶凡的年轻修士,属下一打听,此人竟身怀传说中的至宝——万物母气根源!”
俞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徐茗鹤继续道,
“这叶凡在曲州反杀了大量两家真传弟子,如今各家圣子闻风而动,纷纷赶往曲州,据新近消息,我们邻近的万初圣地圣子已经率先抵达。”
俞珩若有所思,片刻后,他翻手取出一袋源,随手抛给徐茗鹤:
“三千斤源,赏你的,此事办得不错,继续关注。”
徐茗鹤双手接过,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顿时喜形于色:
“多谢圣子厚赐!属下必定......”
话未说完,见俞珩已挥手示意,连忙识趣地躬身退下。
待徐茗鹤走后,俞珩起身走到亭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白色蛟龙似有所感,从水中探出硕大的头颅,俞珩随手抛给它一颗灵果,轻笑道:
“终于来了,东荒要热闹起来了。”
第八十八章 鲲吞雷海阔,鹏碎劫云高
在东荒北域东部广袤的疆土上,紫府圣地与万初圣地如同两条巨龙盘踞,彼此间既有万年交谊,又暗藏明争暗斗。
这一日,无法与紫霞同修的俞珩独坐圣子殿内,周身流转着淡淡的鸿蒙紫气,他正思忖着是否该外出寻一处僻静之地突破境界,忽觉殿外禁制微动。
“圣子,钟长老到访。”姚知雪的声音透过殿门传来。
俞珩闻言立即起身,紫色长袍如水般垂落,他刚要移步,就听见殿外传来钟灵道洪亮的笑声:
“圣子啊!快给老夫开个门!”声音中气十足,震得殿檐风铃叮当作响。
俞珩指尖轻点,操控周天星辰中枢开启殿门禁制,同时化作一道紫色神虹飞向殿门。
只见高大的钟灵道一袭灰袍立于门外,花白的胡须随风飘动,见俞珩亲自迎来,他笑道:
“圣子跟老夫还讲究这些虚礼?开个门不就完了?”
“长老说笑了。”俞珩含笑侧身,广袖轻扬作邀请状,
“药园新近得了一株千年紫参,听闻此物泡茶别有神效。”他引着钟灵道往殿内走,紫玉铺就的地面映出两人身影,
“正巧请长老帮忙品鉴一二。”
钟灵道捋着胡须,
“哦?千年紫参?”他哈哈一笑,声若洪钟,
“那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请。”
俞珩引着钟灵道穿过几重殿宇,来到后方一处雅致的露天茶室,此处依山势而建,一泓寒月灵泉自石隙间潺潺流过,泉水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泉边一方青玉茶案早已备好,朱敏语正跪坐在侧,见二人到来,恭敬地行了一礼便悄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