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紫霞一道出现的女子,她立刻将探究的目光从薇薇身上移开,深深地投注到俞珩身上,眼中异彩更盛。
她暗自讶异:
此人是谁?仅凭一步之势便能压制紫府圣女与那少女的神秘瞳术,这份实力恐怕能与门内长老比肩。
紫霞与薇薇心中皆是一凛,方才那短暂的目光交锋,已让她们彼此都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体质非凡,绝非寻常。
心中惊异之下,两人探究的视线下意识地便要再次碰撞,俞珩适时上前一步,青碧色的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用身形温和却坚定地隔断了两人的目光交汇。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分刻意,却如同在两团即将燃起的火焰间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化解了即将再次爆发的对峙。
俞珩面带微笑,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大衍圣女与重伤的叶飞霄,适时开口,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伤者:
“大衍圣女伤势沉重,不仅有魔剑反噬之伤,更有乱神阴风侵体,拖延下去恐伤及道基本源,还是尽早施治为妥。”
他的声音平和温润,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成功将紫霞与薇薇的注意力从彼此身上转移开。
话音未落,一直静立于紫霞不远处的那名女子袅袅走近。
抬手间,一个通体莹白的羊脂玉瓶凭空浮现于掌心,瓶中水光潋滟,晶莹欲滴的液体在瓶中轻轻晃动,散发出沁人心脾的纯净生机。
“我这里有少许瑶池清露,虽算不上顶级疗伤圣品,却也能缓解大衍道友的伤势,净化体内侵蚀的阴风之气。”她的声音温柔而清透,如泉水击玉,叮咚悦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瑶池?’俞珩心中微动,目光不由转向这名女子。
只见她周身仙气氤氲缭绕,如轻烟笼月,薄雾掩芙蕖,那层朦胧的光晕让她的容颜若隐若现,仿佛自九天瑶台翩然而降,令人难以真切窥视其全貌,却又不自觉被其绝俗风姿吸引。
她身着一袭白色纱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色莲花图案,行走时如月光流淌,尽显灵动飘逸。
其体态丰盈曼妙,宛若月下琼枝缀满新雪,丰而不腴,秾纤合度,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既不失少女的灵动,又带着几分成熟女子的温婉。
冰肌玉骨在仙雾的映衬下莹润生辉,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透着淡淡的光泽。
双眸含烟带雾,清浅朦胧,如同笼罩着一层轻纱的湖面,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眉宇间却淡敛着一抹似有还无的烟波浩渺之意。
她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一派灵秀天成之气,恍若瑶台漱玉,阆苑浮香,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如同精心编排的舞姿,却又毫无刻意雕琢之感。
仅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见之便觉俗虑尽消,尘心涤荡。
俞珩指尖轻捻,迅速掐出一个清心咒诀,指缝间流转着淡淡的青碧光华。
随着诀印落下,一道冰凉清辉如同晨露滴叶,悄然洒落在一旁仍浑浑噩噩的叶飞霄身上。
叶飞霄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他如大梦初醒般撑着地面爬起身,动作间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眼神初时带着几分迷茫,待看清场中众人,尤其是看到不远处昏迷不醒、衣衫染血的大衍圣女时,瞳孔骤然收缩,顿时面露焦急,挣扎着便要冲过去。
俞珩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叶兄稍安勿躁。紫府仙子已从乱神阴风中救回贵圣地圣女,这位瑶池仙子愿以珍稀宝药为圣女疗伤,不知你意下如何?”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示意身旁的瑶池女子,目光扫过那只泛着水光的羊脂玉瓶。
叶飞霄闻言,脚步一顿,随即脸上的焦急转为狂喜,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大衍圣女身边,动作小心翼翼,仔细探查其伤势后,脸上瞬间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感激。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场间的紫霞、瑶池与俞珩,竟是直接双膝跪地,五体投地,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多谢紫府仙子救命之恩!多谢瑶池仙子赐药之德!多谢楚兄护持之谊!”他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无比诚恳,
“此恩此德,叶飞霄没齿难忘!若能安然返回大衍圣地,必定将今日诸位的恩情详尽禀明师长,我大衍圣地上下,绝不敢忘!日后若有差遣,紫山北海,在所不辞!”
俞珩见状,微笑着摇头,身形如清风般侧身避开了他这郑重其事的大礼,
“叶兄不必如此。同为圣地弟子,又逢此绝境,同道相助本是分内之事,何须行此大礼。”
叶飞霄起身恭敬地从瑶池手中接过羊脂玉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瑶池清露,如琉璃般剔透,悬浮在他指尖,散发着浓郁的生机气息。
他屏住呼吸,轻柔地将清露喂入大衍圣女唇中,清露入口即化,没有丝毫滞涩。
下一秒,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生命精气从大衍圣女体内骤然勃发,如温暖的潮汐流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合,原本外翻的血肉逐渐平复,最终只留下淡淡的粉色印记,肌肤重新恢复光洁莹润;
她紊乱微弱的气息也渐渐变得平稳悠长,胸口的起伏趋于正常,伤势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片刻后,大衍圣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血色浸染的眸子,此刻已恢复清明。
映入眼帘的,是叶飞霄那张写满激动与担忧的脸庞,她支撑着地面,在叶飞霄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虽面色仍有些苍白,身体也还有些虚弱,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维持着圣女应有的气度。
静默地听完叶飞霄简略叙述方才惊心动魄的经过以及众人的援手之恩,她沉默了片刻,双手抱剑于胸,向紫霞、瑶池女子以及俞珩三人各施一礼:
“多谢三位道友救命之恩,此情,项明月谨记于心,日后必定报答。”
紫霞神情淡漠,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周身缭绕着仙气的瑶池女子轻柔开口,声音如清泉流淌,带着关切:
“项道友不必多礼。瑶池清露虽能治愈体肤之伤,抚平受损的元气,却无法彻底根除乱神阴风的影响。
此地阴风对道心造成的侵蚀与痕迹,极为顽固,需靠仙子自身日后静坐修行,慢慢克服与涤荡,万望谨慎,切不可再被心魔趁虚而入。”
俞珩抬手虚虚一托,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托住项明月的手臂,阻止了她继续行礼。
他目光温润,却别具深意地看着她:
“福祸相倚,世间之事往往如此,劫后必有后福,项仙子乃是有大福缘之人,经此一遭,未必不是破而后立的契机。”
项明月闻言,微微一怔,低头沉思片刻,随即默然点头。
紫霞环顾四周奇崛诡谲、宛如巨兽脏腑的幽深裂谷,眸光最终落回俞珩身上,清声问道:
“可否请教师兄,此地究竟是何所在?竟如此凶险异常。”
未等俞珩回答,身旁仙气氤氲的瑶池女子已轻声开口,声音柔和:
“若我所阅古籍无误,此地应名为‘巨喉渊’。
其形似太古巨兽咽喉,能自行吞吐天地间各种恶风、怪风、邪风,内蕴的险恶远超典籍记载,风势变幻莫测,陷阱遍布,难以尽述。”
紫霞微微颔首,
“多谢瑶池圣女解惑。”然而,她的视线却并未从俞珩身上移开,反而更加专注,补充道:
“不过,紫霞仍想听听这位道长......有何独到见解。”她眸子清亮如紫水晶,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俞珩的面容,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俞珩闻言,从容一笑,青碧色的衣袍在轻轻拂动,风采洒然:
“瑶池仙子所言不虚。此渊亦称‘葬风之喉’,其形成之因早已湮灭于太古尘埃,无人能考证。”他抬手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巨大风洞,风洞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连光线都被吸入其中,
“渊中巨大风洞会产生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甚至能短暂倒转乾坤,扭曲空间,修士往往在毫无察觉之时,便被其悄无声息地吞入。”
他顿了顿,指尖凝聚起一缕神力,在空中勾勒出简单的风势图:
“论其凶险,大致可概括为四点:吞噬之力、侵蚀之性、音杀之危、以及最为防不胜防的......灭神之劫。”
他侃侃而谈,举止潇洒自如,即便身处危机四伏的裂谷之中,仍显出一种说不出的写意风流。
紫霞眼中倒映着他从容的身影,心中的疑惑愈发浓烈,忽然开口询问道:
“紫霞冒昧,问道长一句......我们可曾见过?”她的声音比先前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试探。
俞珩面上露出一丝疑惑,沉吟道:
“许是......曾在某次圣地交流会中,或在熙攘的人潮里,有过遥遥一面之缘?”
紫霞却并未就此打住,目光依旧紧锁着他:
“道长的风姿气度,与我一位故人颇为相似。”她说这话时,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有着难以动摇的执着。
俞珩笑容不变,反问道:
“哦?不知是何等人杰,竟能让仙子仅仅因贫道与之略有相似,便如此追问不舍?若有机会,贫道倒也想见识一番。”
紫霞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肯定了几分:
“紫霞觉得,应与道长......并非初识。”
俞珩面容上的笑意稍稍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带着几分关切道:
“仙子方才历经乱神之风卷袭,灵台或许尚存些许震荡,此时产生些似曾相识的错觉也是常事。
还需静心宁神,平复识海,万勿轻忽这后遗症才是,否则日后恐生心魔。”
紫霞纤薄的唇微微抿起,还想再言。
此时,薇薇却上前一步,小手轻轻拉了拉俞珩的衣袖,指尖带着细微的力道,小声道:
“楚师兄,此地如此危险诡异,我们已经耽搁许久了。你可有办法带我们出去?师尊若是久久收不到我们的讯息,定然要心急如焚了。”她说着,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俞珩闻言怔了一瞬,但随即极其自然地转头对她温和笑道:
“师妹不必过于忧心。离开摇光之前,师尊曾赐我一枚星光赶路符,此乃危急时刻用以传讯的异宝,即便在这隔绝灵识的凶地,也足以将消息送出,让师尊知晓我们的安危。”
他说着,取出一枚泛着青金色光芒的符篆,符篆上刻着繁复的道纹,证明他所言非虚。
薇薇点了点头,眼中的担忧散去几分,顺势便拉着俞珩的衣袖走向一旁的岩壁,指着上面的风蚀纹路,低声询问起此地地貌风势与源术运用的种种细节:
“楚师兄,你看这岩壁上的纹路,是不是与源术中的引风纹有些相似?若我们能借助此地风势,是不是能更快找到出口?”
俞珩也由着她拉着自己的衣袖,脚步放缓,含笑耐心解答:
“你观察得很仔细。这纹路确实与引风纹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蕴含着太古时期的风之道则。若能加以利用,不仅能辨明方向,还能借助风势抵御部分凶险......”
他一边说,一边指尖轻点岩壁,神力顺着纹路流淌,让那些古老的印记短暂亮起,清晰地展现出风势的走向。
紫霞静立原地,目光仍追随着俞珩的身影,一双清冷的眼眸中却不禁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迷惘与困惑。
俞珩方才那番似曾相识却又滴水不漏的回应,那份面对质疑时的从容,超然物外的气度,都与她记忆中圣子的身影微妙地重叠。
可眼前之人的身份、修为,又让心中答案变得如同镜花水月,难以捉摸,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陷入了沉思。
另一侧,仙姿缥缈的瑶池圣女,敏锐地察觉了俞珩、紫霞与薇薇三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但她毫不在意这些人际间的暗流,只是带着纯粹的好奇与求知的专注,悄然跟在了薇薇身侧,一同倾听俞珩阐述此地风势地貌与源术关联的独到见解。
她眼神清亮如晨星,听得极为认真,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当俞珩用“江河归海”比喻风洞吸力时,她眸光闪烁,瞬间理解了其中的玄妙;
当俞珩提及古老源术“御风寻踪”的秘辛时,她又会陷入短暂的沉思,小巧的下巴微微抬起,眉头轻蹙,而后又不自觉地轻轻颔首。
专注的神情,与她周身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奇异地融合,打破了那份遥不可及的距离感,显出别样的灵动与澄澈。
第一百四十八章 险地尸寒藏璧月,凶穴血冷蕴金丹
瑶池圣女静静听着俞珩讲解源术与风势的关联,待他话音稍歇,才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楚道友既对此地风势如此了解,不知可有办法带我们离开这巨喉渊?总不能一直在此处徘徊,若有灭神之劫降临,后果不可预料.....”
俞珩闻言,抬手示意众人看向远处的风洞,指尖神力凝聚,在空中画出一道起伏的弧线,模拟着风势的变化:
“据我观察,此地风势并非毫无规律。每隔半个时辰,便会兴起一阵主导风向的气流,或吸或呼,循环往复。
方才我们遭遇的乱神阴风,正是风洞‘吸气’时卷起的灾害,而根据风势流转的轨迹推算,一炷香后,风力将达到最凶狂之势,届时主导风向会逆转,上次是‘吸气’,下次便该是‘呼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从容:
“只要我们能在‘呼气’时抵挡住风中的邪煞之气,借助这股天然的推力,便冲出巨喉渊,省去不少力气。”
瑶池圣女懂得源术与地势推演,一听便知其中关键,她微微蹙眉,轻声道:
“楚道友说得轻松,可这‘呼气’时的风力必定远超寻常,其中夹杂的邪煞也会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