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地气紊乱,灵气交织的迷蒙之象,之前清晰可辨的石王气机,也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再度隐没无踪。
任凭他如何催动源天神觉,都再也感应不到半点痕迹。
“啪!”
叶凡气得猛地一拍手掌,心中忍不住暗骂:
‘白忙活了!眼看就要摸到石王的边了,差一步就能成功,是哪个天杀的玩意儿突然闯进来,坏我好事?!’
他怒气冲冲地猛地回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院门口那批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正要开口质问,却听得一个如清泉流响般悦耳动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疑惑响起:
“古风兄?”
叶凡心里猛地一突,下意识就伸手摸向自己的脸颊。
方才那一下爆炸的冲击力极强,他精心维持的挑夫伪装,在精气冲击下已然溃散,露出了底下的底子。
幸好他行事向来谨慎,在挑夫装扮之下,又做了层层防护伪装,此刻显露的也并非自己的真容,而是眉眼清秀的古风样貌。
他心中一阵侥幸:
‘还好我多留了个心眼!不然今日这身份怕是真要暴露了!要是被认出来,麻烦可就大了!’
叶凡定了定神,压下错失石王的恼怒,指尖拂去衣袍上的尘土,对着瑶池圣女拱手行礼。
他态度客气:
“原是瑶池圣女与诸位仙子驾临,失敬。只是没想到,以圣女之尊,竟也会亲自光临这等偏僻之地......”
瑶池圣女目光只在他那张清秀的面容上停留片刻,便移了开去,话锋一转,直奔核心。
她朱唇轻启,声音格外清晰:
“不知古风兄,与上方那位正在施展源术的源天师传人,是何关系?”
“源天师传人?”叶凡心中微凛,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愕然,随即皱起眉头,疑惑地反问:
“仙子何出此言?据在下所知,源天师一脉早在数千年前便已断了传承,世间再无传人踪迹,怎会出现在此处?”
“源天师?”跟在圣女身后的风鸾,闻言忍不住凑上前来,淡青色的眼眸里满是探究,轻声问道:
“瑶池姐姐,你可是从那位道长的术法里,看出了什么端倪?方才那阵狂风,和其源术有关?”
瑶池圣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对着风鸾微微一笑,抬眼望向空中。
此时,院内呼啸的狂风已渐渐平息,悬浮的源石也慢了下来,石坊主人阴疏白不知何时已从内堂走出,正恭敬地对着瑶池圣女躬身行礼。
瑶池圣女对阴疏白微微颔首,目光始终锁定在缓缓自空中降下的游方道士身上。
待俞珩落至地面,她清雅的面容上忽然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早已看穿一切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开口:
“楚兄既已来到圣城,为何不来瑶池一叙?莫非是忘了先前在险境中,同历生死的故人了?”
俞珩落地后,他面色平静无波,淡淡回应:
“仙子怕是认错人了。在下乃是中州一介无名之辈,近日才踏足东荒,与仙子更是素未平生,何来故人一说?”
“素未平生?”瑶池圣女笑容依旧清浅,那双仿佛蕴藏星辉月华的美眸中,流转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她缓缓向前迈进一步,周身的仙雾随之涌动,香气悄然弥漫开来,一字一句清晰地念道:
“‘风起青萍,气乱八方;无痕有迹,遁形难藏;丝缕辨踪,灵机自彰……’”
瑶池圣女目光紧紧锁住俞珩,
“这总该是楚兄亲口讲述的寻风追踪之源天秘术要诀吧?方才楚兄于空中引动气流,锁定地脉的手法,不正是此法的精髓么?”
俞珩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肯定:
“仙子定然是认错了人。方才在下施展的,乃是我中州寻龙师一脉的不传之秘——‘望气寻幽’之术,虽与源术有些渊源,却并非一脉。
仙子不通寻龙之术,所言口诀,其实与在下施展之术天差地别。”
第二百章 真仙化蝶传新梦,蝶梦仙踪辨何年?
“哦——?”
瑶池圣女轻轻颔首,尾音拖得悠长,如同清泉流过石涧般婉转,眸中清光流转,似是全然认同了这一说法。
“原是瑶池学艺不精,错认了道统渊源,还望……楚兄莫要见怪。”
“世间稀奇古怪的秘术多如恒河沙数,谁能尽知呢?仙子不必妄自菲薄。”俞珩神色淡然,平静无波补充道,
“而且,我并不姓楚。”
“那不知……该如何称呼兄台?”瑶池圣女从善如流,唇边的笑意如同水面漾开的涟漪,层层扩散,始终未曾消散,既不显急切,也不露不满,尽显大家风范。
俞珩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斑驳的墙面,视线在那些模糊的古字上短暂停留。
片刻后,他缓缓答道:
“……我名,古墟。”
“古墟……”瑶池圣女轻声重复了一遍,尾音轻轻上扬,眼中若有所思。
随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一旁的叶凡身上:
“姓古?莫非,与古风兄乃是同出一门?”
俞珩点头,语气平缓,从容编织来历:
“正是。当初师尊云游四方,于山中分别收下我二人。
我习的是这望气寻幽,探查地脉的寻龙术,师弟传承的则是辨石断源,解析源纹的源术。
近日听闻师弟在圣城声名鹊起,我这才特意从山中出来寻他,想一同见识见识这大世的热闹。”
瑶池圣女听到这番解释,仙雾下的笑意似乎更加明媚了几分,声音浸透着愉悦:
“原来如此。一门双俊杰,一个精通寻龙,一个擅长源术,皆是人中龙凤,想来……二位师承定然不凡?”
俞珩微微摇头,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种超然物外:
“不过是深山之中一座籍籍无名的老观罢了,名号早已被岁月遗忘,实在不足道也,仙子不必过多探究。”
瑶池圣女轻点如玉的下颌,不再追问师承,而是步履优雅地缓缓踱至俞珩身后。
她周身仙雾微动,一缕细微却清晰的神念传音,如同蚕丝般飘入俞珩耳中,仅他一人可闻,
“那……数月前,大衍圣地弟子意外陨落于太初古矿边缘……想必,‘古兄’也是不知情的了?”
俞珩眼帘低垂,面容沉静如水,周身气息未有半分波动,仿佛未曾捕捉到那缕神念传音,全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瑶池圣女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无奈。
任你如何旁敲侧击,对方只需装傻充愣,不愿承认,她便也无可奈何。
她正欲敛去试探的笑意,换上一副更加正式的口吻,重新与这位“寻龙师传人古墟”结识时——
一道缥缈如云外仙语的声音,回响在她的识海,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仙子怎可言而无信?既已得了我的好处,却行此出尔反尔,探寻根底之事,莫非不怕道心蒙尘,留下瑕疵么?”
瑶池圣女闻言,美眸不禁微微睁大,随即,清丽绝俗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更加明媚动人的笑意。
一双妙目透过朦胧仙雾,仿佛会说话一般,传递着“果然是你”的讯息。
她同样以神念回道,语气带着几分狡黠:
“瑶池所为,岂会无的放矢?楚兄若不因此责怪瑶池,瑶池自然心无挂碍,道心澄澈。”
俞珩失笑摇头,传音中带着些许告诫的意味:
“仙子须知,做我们这行当的,难免招惹仇家,出门在外须得万分谨慎。日后,称我古墟即可。”
瑶池圣女从善如流,语调轻快:
“瑶池——省得。”
方才那一番神念交流虽内容不少,但在外界看来,不过只是瑶池圣女踱步至俞珩身后的片刻静默。
随即,她面容一正,恢复了清冷圣洁的姿态,目光转向俞珩,语气带着些许质询:
“这位……古公子,你与古风兄,何故要封锁我瑶池名下的这处石坊?”
俞珩神色不变,从容答道:
“仙子误会了,并非有意封锁。
只是我师兄弟二人已将此间所有源石尽数买下,因担心切石之时,万一有灵物宝光外泄,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才布下阵势,以防万一。”
瑶池圣女闻言,目光转向一旁的石坊主人阴疏白。
阴疏白立刻上前,恭敬回道:
“回圣女,古墟公子所言属实,此间源石确已由二位古公子全部购下。”
确认了此事,瑶池圣女的目光又落回叶凡身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奇:
“古风兄特意乔装打扮来此,我却不知,我这处小小的石坊里,竟还藏着能劳动古风兄这般源术大师亲自出手的仙珍奇石?”
叶凡被她问得有些讪讪,干笑一声:
“这个……身在外间,总需留几分私隐,还请仙子见谅。”
这时,风烈也凑上前来,仔细打量了叶凡几眼:
“嘿!还真是古风兄!你这半个月未曾露面,可让圣城里想请你掌眼的同道好一顿找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忘给身旁的妹妹风鸾介绍,
“妹儿,这位就是近来声名鹊起的古风兄,源术造诣极为惊人!前阵子轰动圣城的仙玲珑、还有九变神蚕,可都是出自他手!”
风鸾淡青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叶凡,见他虽作挑夫打扮,却难掩清秀之气,便对他盈盈一笑,声音清脆:
“古公子气宇轩昂,清雅卓绝,风华正茂,日后定然会成为一代源术宗师的!”她说着,俏皮地眨了眨眼,
“不过嘛……小女子还是希望您不要光顾我们风家开的石坊才好呀。”
叶凡不禁一笑,拱手道:
“承风仙子吉言。既然如此,那……古某日后,绕着风家石坊走便是。”
风鸾闻言,立刻又补充道,语气真诚:
“不过我们风家的大门,永远欢迎古公子这样的俊杰来做客的!”
叶凡含笑点头:“一定。”
瑶池圣女清冽的目光落在俞珩身上,她唇角微扬,声音如同仙泉流淌:
“看来此地当真孕育着重宝,竟能引得两位如此兴师动众,布下这般阵仗。
不知我等今日,是否有这个荣幸,能亲眼见证二位玄妙无双的源术手段?”
叶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一旁的俞珩。
俞珩迎着她的视线,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仙子所言不差。若非方才被意外之事打断,此刻重宝应当已在我师兄弟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