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韶,你带师妹们先行返回圣地复命。我……还有些私事要办。”
简韶眼中若有所思:
“是。”
风烈在一旁看得更是心急如焚,眼见两人就要离去,他扯着嗓子朝天空大喊:
“古风兄!那枚天磬梧桐的种子你到底卖不卖啊?好歹给句准话!”
叶凡的声音如同被风吹散,断断续续地从半空中远远传来:
“……价格…面议……”
“面议?好!好!面议好!”风烈闻言大喜过望,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拉起妹妹风鸾的手,周身青光流转,就要御风追去,
“哎!古风兄你等等我啊!咱们这就面议——!”
此时,在半空之中,俞珩正与叶凡急速飞遁。
他周身的黑气愈发浓郁,尤其是开口说话时,至阴至寒的太阴之气混杂着精纯的黑雾,不受控制地从他唇齿间逸散而出。
靠得最近的叶凡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扑面而来。
他强悍的肉身在极致寒意面前,也显得有些不够看,头发、眉毛、睫毛上凝结出了层层细密的黑色冰棱,整个人如同刚从万载玄冰窟中捞出来一般。
即便以圣体之强横,在如此近距离下,他也感觉血液都快被冻僵,牙齿忍不住微微打颤。
“道…道长……”叶凡声音发僵,看着俞珩不断逸散黑气的状态,心中的担忧达到了顶点,
“你…你确定自己…真的没问题吧?”
俞珩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更多的黑雾随之涌出。
他强行压制住体内的翻腾,语速加快,声音也带着一丝冰渣摩擦般的滞涩:
“古风在圣城目标太大,我们……之后再联系。”
说完,他不待叶凡回应,周身空间便一阵扭曲波动,整个人的身形如同水墨融入宣纸般,迅速虚化淡去。
最终一步迈出,彻底没入了深邃无尽的漆黑虚空之海中,消失不见。
俞珩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太阴之力,连续数次撕裂虚空进行跳跃,最终闯入了一片遍布赤红火山,流淌岩浆的荒芜地域。
他身形一个踉跄,如同陨星直直坠入一处最为炽热活跃的岩浆湖中!
“扑通!”
炽热的岩浆被他周身散发的极致寒气瞬间冷却,发出连绵不绝的“嗤嗤”巨响。
大量白色的水蒸气混合硫磺气息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粗大的烟柱。
他一路下潜,直至抵达火山最底部,地心火脉最为狂暴的核心区域。
盘坐于极热与极寒交锋的绝地,俞珩身后虚空扭曲,巨鲲神形显化而出。
通体漆黑的巨鲲环绕着他缓缓游弋,散发出古老气息。
他摒弃一切杂念,心神彻底沉入刚刚获得的《虚想梦庭太阴仙法》之中。
时间在此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异象渐生。
他头顶的虚空微微荡漾,一轮直径足有三丈的银色月轮缓缓浮现。
月轮边缘流淌深邃的黑色光晕,仿佛吞噬光线的宇宙之暗。
月轮表面,隐约可见一株婆娑摇曳的月桂树虚影,树下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玉兔虚影在扑朔迷离地跳动。
紧接着,月轮最中心处,一点极致精纯的乌光凝聚,最终化作一滴露珠状,承载万古寒寂的太阴真水,悄然滴落。
“滴答。”
真水坠下,并未落入岩浆,而是在半空中骤然崩散,化作亿万个流萤般的黑色光屑,环绕着俞珩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寂灭气息的太阴气旋。
与此同时,俞珩的肉身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他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复杂,如同冰晶凝结而成的月轮道纹。
每一次呼吸,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只只漆黑如墨,翼展道纹的霜蝶,在他周身翩翩飞舞,洒下点点冰寒星辉。
“咔嚓……锵……”
他体内骨骼发出清脆悦耳,如同金玉相击般的鸣响。
满口牙齿齐齐脱落,新的牙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变得晶莹剔透,宛如无瑕美玉,隐隐有月华流淌。
他一头黑发先是变得雪白,随即又由发根开始,重新转化为更加深邃的漆黑,并且根根倒竖而起,无风自动,散发出凌厉的锋芒。
俞珩紧闭双目,口中吐出四个仿佛蕴含着无上玄奥的道音:
“太阴炼形。”
话音落下,真正的蜕变开始了!
他的血肉仿佛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与活力,开始如同风化了千万年的岩石,簌簌脱落分解。
露出下方莹白如玉,却布满裂痕的骨骼。
经脉在极致寒气中寸寸断裂,化作飞灰。
血液不再流动,沉凝如同铅汞,最终连同腐烂的血肉一同,化为灰黑色的尘埃,经历一场由内而外的腐朽寂灭。
此刻的他,几乎只剩下一具布满裂痕的骨架,以及骨架中央那团依旧在顽强跳动,被无数太阴道纹包裹的紫色心脏。
然而,极致的死寂之中,孕育着不可思议的新生。
悬浮的银色月轮骤然光芒大放,无尽的太阴圣力如同甘霖般洒落,融入那具近乎毁灭的躯壳。
莹白的骨骼上的裂痕开始弥合,并且变得更加致密,浮现出天然的月轮神纹。
无数细小的肉芽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自骨骼上疯狂滋生蔓延,重新构筑出血肉、筋膜、脏腑……
这是一个无比缓慢,却又充满了无上道韵的过程。
旧的血肉尘埃被新生的力量排开湮灭,全新的、更加强韧的躯体,在这毁灭的废墟上,以一种超越凡俗理解的方式,涅槃重生,复质成形!
悬浮于头顶的银色月轮,缓缓沉降,最终如同百川归海,烙印在俞珩的眉心之间,化作一枚鸽卵大小,温润内敛的白色光团。
他全身肌肤表面,开始沁出一层奇异半透明的胶质薄膜,迅速覆盖全身,形如一件完美贴合身体的蝉蜕。
表面流淌温润的珍珠光泽,将俞珩包裹其中,如同回归母胎的婴儿。
时光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珍珠光泽的薄膜忽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一道细微的裂痕自顶端蔓延开来。
“轰——!”
以俞珩为中心,整座岩浆湖在瞬息之间被彻底冰封!
炽热的岩浆化作漆黑坚硬的冻土,蒸腾的热气凝固成漫天冰晶粉尘,飘散而下。
“咔嚓…咔嚓…”
薄膜彻底碎裂脱落,露出了其中焕然一新的躯体。
俞珩的肌肤变得如同初生婴儿般细腻莹润,不见丝毫瑕疵,毛孔中自然渗出的不再是凡俗汗液,而是带着清冽异香的晶莹露珠。
他肤若凝脂,眉目间仿佛蕴藏清秋之霜,自带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寒意。
骨骼轮廓经过微调,更显清俊挺拔,骨相中含而不露的锋锐之气,让他整个人容色愈发清隽绝伦,气质孤高绝尘,宛如谪临凡世的月宫仙君。
他正欲凝神内视,检视此番蜕变的成果,识海深处却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声音。
“你的天资禀赋,确实上佳。即便不修我这太阴法门,他日亦有望登临仙道。”声音非男非女,空灵淡漠,仿佛自万古冰原上吹来的风。
俞珩瞬间汗毛倒竖!
他想也不想,神念立刻沉入体内,锁定蛰伏于五脏道宫之中,已安静下来的太阴黑金蝶。
“前辈……是您在说话?”他下意识地以神念发问,可话一出口,他自己便愣住了。
因为他所使用的,并非当世任何一种语言,赫然正是之前从那黑蝶身上听到的,无人能懂的古老仙语!
黑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躁动的清凉意韵,安抚着俞珩紧绷的心神:
“不必惊慌。此间种种,不过是我的一场梦而已。”
一场梦?
俞珩心思电转,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碰撞推测,顺着对方的话语,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追问:
“梦?晚辈愚钝,不知前辈此言……是何深意?”
黑蝶的意念依旧平淡无波,
“我所修持的《虚想梦庭太阴仙法》,其核心奥义,便是将意识之中的无尽空想,凝练为真实不虚的梦境之境。
尔等所处的这整座世界,连同其中的亿万生灵,诸般法则,不过是我用以修行的……一座庭院罢了。”
“原来如此……”俞珩眸光微动,顺着它的话继续深入,
“那依照前辈所言,此间既是梦境,为何晚辈在得知‘真相’之后,自身的存在并未如泡影般消散呢?”
黑蝶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它自己也未曾掩饰的困惑:
“这也正是我所好奇之处。我分明记得,前一刻正与三两知己于月下对酌,共论大道,中途不胜仙酿之力,不过是小憩片刻……
岂料一睁眼,竟仍未从这梦中醒来,依旧身处此间。”
俞珩心念急转,捕捉到关键,问道:
“敢问前辈,乃是何时期之人?”
“时期?”黑蝶的回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我自然是当世之人。”
俞珩心中一动,换了个角度:
“那前辈……可曾听闻‘九天十地’?”
“九天十地?”黑蝶的意念流露出些许不解,
“此言何意?是指天有九重高渺,地分十域广袤么?此乃常识,你问此作甚?”
俞珩不答,再问:
“前辈可曾听闻……‘仙古’?”
这一次,黑蝶的回应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傲然与归属:
“仙古?本仙便是仙古之民。”
“仙古之人……”俞珩缓缓重复,他道:
“前辈或许不知,您口中的常识,九天十地,正是在仙古纪元终结之后,由原本完整统一的仙古大界,崩裂成的十九块破碎大陆的统称。”
“???”
黑蝶一直平淡无波的意念掀起了涟漪,它先是沉默,随即发出一阵清越而带着几分荒诞笑意的长鸣:
“哈哈……哈哈哈!荒谬!我界仙道昌隆,乃万界中心,怎会崩裂?有意思!当真有意思!”它的情绪变得高昂起来,充满了发现新玩具般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