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虚无缥缈的无始大帝传承是否被带出,对姜家而言,救回四千年前的神王,便已是天大的胜利。
更何况,谁人不知,那位惊才绝艳的姜太虚,当年可是掌握了九秘之中的“斗”字秘!
“不可思议!被封印在紫山那等绝地整整四千年,油尽灯枯,他居然硬是撑了下来,没有坐化!这命……可真不是一般的硬!”
“姜神王在紫山被困四千年,必然窥得了紫山内部的诸多秘密!那些攻打紫山无功而返的势力,还能坐得住吗?”
“姜家本就已是庞然大物,如今再有这位四千年前便已无敌天下的神王复归,如虎添翼!恐怕自此以后,北斗各大势力中,再难有能与姜家争锋者了!”
各种议论甚嚣尘上,表面上是感慨姜家的强大与运气,实则暗流汹涌。
并非所有势力都乐见姜家如此强盛,许多推波助澜的言论在暗中散布,极尽捧杀之能事,意图将姜家推向风口浪尖,成为举世瞩目的焦点,乃至……举世皆敌。
姜家自然也感受到了弥漫的恶意,无形的压力让他们如临大敌。
不仅圣城驻地戒备森严,更是请出了极道帝兵恒宇炉,日夜悬于驻地上空,垂下亿万缕赤霞神辉,守护刚刚脱困的神王。
不久后,更加确切,也让人心情沉重的消息,逐渐从姜家内部流传出来。
姜太虚确实被救出来了,但情况极其糟糕,与死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他的肉身早已完全枯死,如同经历了万载风化的干尸,没有丝毫生机;
神识之火更是微弱到了极致,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一位听闻父辈讲述过那个时代,如今已垂垂老矣的名宿听闻后,不禁唏嘘长叹:
“唉……昔年姜太虚何等英姿勃发,弱冠之龄便已战力惊世,震动东荒,被誉为一代神王,光芒压得同辈人喘不过气。
未曾想,四千载岁月悠悠,再次听闻他的消息,竟已是……英雄迟暮,濒临死境。”
正因为姜太虚的状态太过虚弱,微弱的神识之火根本无法承受长距离横渡虚空的压力,姜家不敢冒险将他送回遥远的姜家本部。
最终,只能将他送入圣城一处古老的秘境——化龙池。
此池与圣城一样古老,传说在太古年间曾化生过真龙,拥有不可思议的造化生机,如今成了拯救姜太虚唯一的救命稻草。
与此同时,姜家也马不停蹄,动用了一切力量。
一方面,从家族宝库中不惜代价地调运来各种续命宝药;
另一方面,向整个北斗开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天价,求取能滋养神魂肉身,重燃生机的救命圣物。
而在此背景下,那对神秘的“古氏师兄弟”的行踪,变得更加引人关注。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若论起续命吊魂、滋养本源,还有什么能比得上一枚蕴含无尽生命精气的太古麒麟神药种子?
那几乎是公认的,最有希望挽救姜太虚的绝世奇珍!
然而,这对师兄弟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任凭各方势力如何打探,也寻不到丝毫踪迹。
圣城之中,不知不觉间多了许多行踪诡秘,气息晦涩的身影,他们穿梭于大街小巷,秘密地搜寻着“古风”与“古墟”的线索。
一场围绕神王性命的暗潮,在圣城暂时平静的表象下,汹涌激荡。
第二百一十五章 暗刃袭祖断魂殇
黑云压城城欲摧。
这两日的圣城,气氛明显不同寻常。
一种剑拔弩张,仿佛弓弦拉满,一触即发的压抑氛围,沉甸甸地笼罩在城池上空,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让人喘不过气。
这一日,夜幕如同浸透了浓墨的厚重绸缎,沉沉压下。
化龙池所在的区域,已被姜家以莫大法力将整片临时驻地搬迁而来,重重拱卫。
漆黑的夜色,被三十多枚悬浮在半空,水缸大小,散发出明亮光辉的昊阳珠驱散,照得这片区域亮如白昼。
这片被强光笼罩的寂静之地,唯有无数身披玄色重甲,鳞甲森然的姜家骑士,如同冰冷的潮水,里三层外三层地环绕巡逻。
他们个个神情肃穆,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沉重的铁靴踏在地面,与身上甲叶相互碰撞发出的铿锵之声,成为了这寂静夜空下唯一规律而冰冷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
上空,由姜家修为精深的长老组成的警戒圈,如同盘旋的猎鹰,一刻不停地在高空悬浮游弋,神识如同无形的大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覆盖着下方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神力波动。
防卫,可谓森严到了极致。
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层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一道仅有筷子粗细,浓稠如墨汁般的黑影,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悄无声息地从涟漪中心渗透出来,悬停在左侧一名巡逻骑士的头顶上方。
下一刻,一只由阴影构成的手掌,自黑影中探出,对着骑士头盔与颈甲的缝隙处,极其轻柔地抹了一下。
骑士沉稳的步伐骤然顿住,握着冰冷长枪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头盔阴影下,他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先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无物,随即眼珠迅速向上翻起,只留下一片惨白。
他的身体晃了晃,重心前倾,眼看就要向前栽倒。
就在这时,悬停的黑影猛地向下一扑,如同鬼魅,毫无阻碍地融入了骑士的身体之内。
仿佛在内部撑起了即将散架的骨架,骑士软倒的身体猛地一挺,重新笔直地站定。
他眼中惨白迅速褪去,恢复了正常的神采,只是光芒深处,缺少了某种鲜活的气息。
他抬起带着铁手套的手,动作略显僵硬地扶正了刚才晃动时歪掉的肩甲,随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迈开步伐,继续沿着原本巡逻路线,一丝不苟地走下去。
这样的诡秘景象,并非个例,而是在营地各处防卫相对薄弱的角落,接二连三,悄无声息地上演。
北边高耸的瞭望塔上,负责警戒的哨兵在转身眺望远方时,后颈处的阴影里,一道细小黑影倏地掠过。
哨兵的眼睛在刹那间泛白失神,但几乎在同时,那黑影似乎又将他“拽”了回来,眼睛恢复正常,只是转身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骑着狰狞蛮兽,来回巡视的骑士,目光警惕地左右扫视。
一道黑影从他座下蛮兽腹部的浓郁阴影里悄然窜出,如同游鱼般钻入了骑士后腰的甲胄缝隙。
当他再次面向前方时,脸上的表情已然变得有些僵硬,少了那份属于活人的灵动。
修为明显较低,负责在长阶下值守的年轻姜家骑士,手持长戈,挺立如松。
在他因疲惫而微微走神的那个极短暂的间隙,一道细若游丝的黑影,自他耳廓的阴影中滑入。
年轻骑士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挺立的姿态,继续值守,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空洞冰冷的漠然。
“咚——!”
一声沉闷的异响,猝然打破了夜的死寂。
西南防卫角落,一名原本步伐稳健的巡逻骑士,毫无征兆地向前猛地扑倒!
沉重的身躯砸在地面,手中紧握的长枪也随之脱手,摔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刺耳尖锐的金属撞击声。
他挣扎着,想要凭借手臂的力量撑起身体,但手臂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反复摩擦,带起细碎的石屑。
异常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瞬间惊动了高空中时刻警惕的姜家长老。
“咻!咻!咻!”
三道赤金色的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自云层中疾速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那名倒地的骑士身旁。
光芒敛去,显露出三名身着赤金法袍,气息沉凝的长老,为首者,是一位白须垂胸,目光锐利如鹰隼的老者。
白须长老目光如电,扫过四周,伸出枯瘦却有力的手,一把提起那名骑士的肩膀,声音严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出了何事?为何突然跌倒?!”
骑士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掩住了他大半的眼睛,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痛苦的虚弱颤抖:
“长……长老……是属下……旧伤复发。前些年随队打开一处上古大坟时,左腿不慎被一缕极阴寒气侵入,伤了根本。
平日里尚能压制,但每到子时之后,月华最盛之时,阴气受引,便会……便会疼痛难忍,如万蚁噬骨……今夜不知为何,发作得尤其剧烈,方才一阵剧痛袭来,实在……实在站不稳了……”
白须长老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能被选派来守卫化龙池的骑士,无一不是经过严格筛选,身家清白的精锐。
旧伤之说,听起来合理,但在此等关键时刻,尤其是在这关乎老祖生死的戒备森严之夜,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暗藏着难以预料的危机。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沉声道:
“伸手过来。”
骑士依言,艰难地抬起微微颤抖的右臂。
白须长老抬手,枯瘦的指尖萦绕起淡淡的红色神辉,缓缓搭上了骑士手腕的脉搏,要探查其体内气血伤势的真伪。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骑士手臂皮肤的瞬间——
骑士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地动了动。
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浓稠如墨的黑色雾丝,如同拥有生命的阴影活物,悄无声息地从他袖口内部的褶皱阴影里钻了出来。
它轻若无物,像是一缕被夜风偶然吹起的尘埃,飘忽不定,悄无声息地向着近在咫尺的白须长老飘去。
白须长老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尖感应到的脉搏上,对这缕毫无能量波动的诡异雾丝,丝毫没有察觉。
黑色雾丝轻轻落在他裸露的手腕皮肤表面,没有带来任何异样。
它如同游走在叶片上的露珠,顺着老人皮肤上自然的纹路,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快速向上蔓延,倏忽间便钻入了那赤金法袍宽大的袖口褶皱深处,沿着手臂,朝着心脏的方向,游弋而去。
自始至终,骑士都保持着因旧伤痛苦而微微蜷缩的姿态,低着头,唯有眼眸深处,一抹化不开的墨色,变得更加浓郁深沉。
白须长老凝神探查了片刻,指尖的红光渐渐收敛。
他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收回手,沉声道:
“脉象沉滞,隐有阴寒盘踞,深入骨髓,确是阴气旧伤所致,非是伪作。”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但今夜情况特殊,老祖安危重于一切。你此刻状态不稳,老夫不能按常例送你去医治休养,反而要将你暂时看管起来,以防万一。
蒙此委屈,待此事过后,你可来寻老夫,自有补偿予你。”
骑士低着头,默不作声,轻轻点了点头。
后半夜,天地间最为沉寂的时刻,日头将出未出,东方天际仅有一线微弱的鱼肚白。
化龙池上空,白须老者与另外两名长老静立,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严密监控下方每一寸土地。
忽然,白须老者身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一缕刺目的猩红自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三哥!你怎么了?!”
身旁两位长老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欲要搀扶探查。
就在他们靠近的刹那,异变陡生!
白须老者缓缓回过头,清明的眼眸此刻竟是一片浑浊的漆黑,不见丝毫眼白!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低沉嘶吼。
下一刻,他周身神力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毫无征兆地彻底狂暴起来!
“轰——!!!”
恐怖的能量自他体内轰然爆发,身上的赤金法袍如同脆弱的纸张般寸寸碎裂,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