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沉默一瞬,最终传音道:
“我……我不及道长那般洒脱。我只怕,与一位素未谋面的女子联姻,若无真情实意,终日相对却如同路人,甚至同床异梦,那非但不是助力,反而会成为我道心之上的裂痕枷锁。”
听闻此言,俞珩默然片刻,觉得人与人想法不同,回了一句:
“道不同。此事,你自己斟酌抉择吧。”
所有的压力汇聚于叶凡一人之身,他站在大殿中央,迎着姜太虚平静深邃的目光,以及全场所有人的注视,深吸了一口气。
他压下心中的纷乱,对着姜太虚深深一礼,语气诚恳,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厅之中:
“神王前辈对我有传法授业之恩,此恩重于泰山,晚辈不过是在前辈危难之时,略尽绵薄之力,稍稍报答万一,已是惶恐,岂敢再以此微末之功,行那携恩图报之事?
此非君子所为,亦非晚辈本心。”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周围代表姜家无上底蕴的古老殿宇,言辞中充满了对荒古世家的敬仰:
“姜家,乃人族脊梁,传承久远,底蕴之深厚,如渊如海,威震东荒,名动北斗。
能得如此世家青睐,是任何年轻修士都梦寐以求的无上荣光,晚辈亦是心生无限仰慕,向往不已。”
他的话语转向了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姜家明珠的赞美,
“姜家仙子,身为荒古世家的明珠,秉承无上血脉,得天独厚,必然是仙姿玉质,风华绝代,钟天地之灵秀,集日月之精华。
其才情品貌,定是超凡脱俗,堪称东荒绝色,足以令世间无数英杰倾心仰慕,梦寐以求......”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通篇言辞恳切,赞誉有加,却唯独没有正面回应“愿”或“不愿”。
在场众人皆是心思通透之辈,如何听不出他话中深意?
一时间,不少人面露诧异,没想到圣体竟然会拒绝这等一步登天的绝佳机会!
姜太虚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无人能窥知其心中所想。
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小心翼翼地观察姜太虚的神色,试图从这位刚刚斩王归来的神王脸上,读出他对叶凡婉拒的喜怒。
彩云仙子轻轻拉了拉姜太虚的衣袖。
姜太虚忽然轻笑出声,打破了现场的凝滞。
他目光平和地看着叶凡,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包容:
“能告诉我真正的缘由吗?你我之间,不必那些虚言,直言即可。”
叶凡闻言,心中顿时一松,知道神王并未动怒。
他不再绕弯子,迎着姜太虚的目光,坦然直言,声音坚定:
“前辈,晚辈性情疏狂,不喜拘束,且与贵府仙子素未蒙面,互不了解。
若只因恩情便仓促定下姻缘,只怕日后相处,发现性情志向皆有不协,届时木已成舟,悔之晚矣。
那非但不是良缘,反成怨偶,对姜家、对仙子、对晚辈自身,皆是祸非福,那才真正无法收场。”
这番话说得极为坦诚,也合情合理。
就在这时,家主姜云适时上前一步,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他朝一旁招了招手,温声道:
“采萱,过来。”
只见一名身着银色长裙的女子应声款步走出。
她身姿高挑修长,曲线曼妙,五官精致得如同玉琢,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小而红润的朱唇紧抿着,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气与淡淡疏离。
姜云笑着对叶凡道:
“叶小友,据老夫所知,你与我姜家明珠采萱,应当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你觉得,我姜家这位明珠,品貌才情如何啊?”
他这话,显然是想借旧识之名,再给这桩联姻一个机会,也顺势化解眼前的尴尬。
叶凡一见姜采萱,立刻认出这正是当初有过短暂交集,那位性子颇为高傲的姜家少女。
他心思电转,正欲组织语言,既要婉拒,又不能太过折损对方颜面。
然而,还未等叶凡开口,一直沉默的姜采萱却忽然抬起眼眸,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叶凡,随即转向姜太虚,朱唇轻启,声音清脆,带着坚定:
“老祖,采萱——不愿。”
“哗——!”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原本还在观望猜测的众人,顿时精神一振,眼中爆发出浓烈的兴趣!
这戏码可太出乎意料了!圣体婉拒在前,姜家明珠竟也当众直言不愿在后!
姜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回头盯着姜采萱,面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眼神中充满了怒意。
他万万没想到,自家晚辈竟会在此刻如此不顾大局,公然违逆!
姜采萱感受到自家老祖凌厉的目光,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但她依旧抿着倔强的嘴唇,雪白的下巴微微扬起,不肯低下,一言不发,用沉默坚守自己的态度。
气氛愈发僵硬之际,彩云仙子轻叹一声,走上前,温柔地将倔强的姜采萱拉了过来,轻轻搂在怀里,如同安抚受惊的小鹿般,摸了摸她的头,无声地表达理解。
高座之上,姜太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失笑摇头:
“看来,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此事……日后再议吧。”
姜太虚的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了俞珩身上,深邃的眼眸中带着考量。
俞珩何等机敏,他脸上顿时浮现出笑容,上前半步,对着姜太虚拱手,语气轻松:
“神王前辈厚爱,晚辈受宠若惊,姜家仙子仙姿玉色,风华绝代,乃是东荒真正的明珠。
说来惭愧,晚辈定力远不及叶师弟,若蒙前辈不弃,怕是难以拒绝此等天赐良缘……”
他话语微顿,以一种惋惜遗憾的语调道出,同时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身旁瑶池圣女的手背,动作亲昵自然:
“只可惜,晚辈弱质之躯,早已身许瑶池,恐怕……是再难有福分,与姜家结下这般姻缘了。”
“哈哈哈!”
他话音刚落,万初老圣主洪靖第一个忍不住,发出洪钟般的大笑,指着俞珩道:
“好你个滑头的小子!瑶池的帝兵让你执掌了,瑶池的圣女也让你拐跑了,现在还敢惦记姜家的明珠?
你这心也忒大了点!真当北斗的好事儿都得让你一人占全了不成?!”
他这番粗豪直白的话语,将现场产生的那点微妙尴尬冲得烟消云散,气氛立刻变得活络起来。
“洪老前辈所言极是!”一位姜家的宿老抚须笑道,眼中带着善意的揶揄,
“古小友,你这可是典型的贪心不足啊!莫非还想效仿上古先贤,坐拥群芳不成?”
另一位中州大教的长老也凑趣道:
“我看古小友不愧为源术宗师,这‘左右逢源’的本事,让人望尘莫及啊!”
一名女长老促狭地看向瑶池圣女,笑道:
“圣女殿下,您可千万看紧了些,古小友这般人物,天赋卓绝,性情……嗯,洒脱,怕是走到哪里,都容易招蜂引蝶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不断,纷纷调侃俞珩是“东荒第一有福之人”、“气运所钟”、“艳福与天资并重”。
瑶池圣女被众人这般打趣,清丽绝尘的容颜上不禁染上动人的红晕,她悄悄瞪了俞珩一眼,似嗔似怨,却并未出言反驳,这般姿态,引得众人笑声更甚。
在充满善意的哄笑调侃声中,因姜采萱当众拒婚而面色难看的姜云,脸色也缓和下来。
姜太虚看着俞珩,脸上带着深邃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
“既然姻缘不成,那便以道法相酬。我予你全篇《恒宇经》,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恒宇经》!
那可是恒宇大帝留下的无上古经,姜家立族的根本,不传之秘!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源石或神材来衡量,神王出手,果然大气磅礴,直接以帝经相赠,这份谢礼,重得足以让任何大教眼红!
俞珩闻言,脸上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郑重,他整理衣袍,对着姜太虚深深一揖到底,声音肃穆:
“神王传道授法之恩,古墟永世不忘!”
旁边姜云仔细叮嘱道:
“经文你自身参悟修行即可,不可外传。”
俞珩肃然应道:
“此乃晚辈本分。”
姜太虚指着俞珩与叶凡二人,声音平和,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此二人,于我有大恩,日后他们在外行走,若有言行不当,无意中得罪之处……”
他略微停顿,仿佛蕴藏星辰生灭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所有大人物,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水银泻地,让每一位被目光触及者都感到心神一紧。
“……还望诸位,能念在姜某的薄面上,予以宽容。”
这话说得客气,但其中的意味,所有人都懂!
这是在为俞珩和叶凡提前铺路,以他毙杀暗夜君王的无上威势,为他们两人要一道免死金牌!
在场众人,无论是中州皇叔、圣地圣主,还是大教长老,心中无不凛然,纷纷起身,或拱手,或欠身,齐声回应,语气恭敬:
“神王言重了!”
“既是神王恩人,我等自当礼遇,岂敢为难?”
“神王放心,两位小友所到之处,我等门下必退避三舍,绝不敢冒犯!”
姜太虚目光最终落在叶凡身上,声音陡然提高,如同道钟轰鸣,宣告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叶凡曾于紫山之中为我传道,我姜太虚亦当为他护道!”
“三日之后,我姜家将倾力筹集千万斤源,于圣城化龙池,助他冲击四极秘境,打破圣体诅咒,再现荒古圣体之无上神威!”
这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整个大厅瞬间哗然!
千万斤源!打破圣体诅咒!再现荒古神威!
众人看向叶凡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羡慕,有嫉妒,更有深深的探究。
神王此举,几乎是要以举族之力,逆天改命,为圣体续接断路!
不待众人消化这惊天消息,姜太虚已然袖袍轻轻一挥,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弥漫开来,送客之意,不言而喻。
“今日已无事,诸位,散去吧。”
众人虽满腹心思,却无人敢违逆神王意志,只得怀着种种猜测,纷纷躬身告退。
许多人在离去时,目光再次在俞珩和叶凡身上流转,心中念头纷杂:
“神王赐予古墟帝经,已是天大的造化,为何对这圣体叶凡,似乎更加上心?甚至不惜耗费千万斤源,为其逆天改命?”
“古墟虽执掌过帝兵,但自身修为神秘,而圣体若能打破诅咒,其潜力……难道神王认为,圣体的未来,比古墟更加不可限量?”
“这其中,定然还有我等不知的隐秘……”
诸般心思,随着人流,悄然弥漫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