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连忙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告罪道:
“诸位恕罪,实在是瑶池长辈殷切,耽搁了一日,累得诸位久等,是在下的不是。”
一番寒暄笑谈过后,几人联袂步入醉仙阙高层。
此层早已清场,布置得极为雅致,窗外云海翻腾,俯瞰圣城百态,视野极佳。
众人按主次落座,便有身着金色长裙,姿容秀美的侍女如穿花蝴蝶般奉上珍馐美馔。
玉盘珍羞,灵果佳酿,皆是外界难寻的极品,一时间香气四溢,灵光氤氲。
作为此次宴会的发起者之一,金赤霄率先举杯起身,他声音洪亮,带着热情:
“今日能请到古兄拨冗前来,实乃我等的荣幸。
古兄如今名动北域,源术通神,更得瑶池与姜家青睐,却依旧愿与我等在此把酒言欢,此情铭记。
来,这第一杯,为我等同道之谊,为古兄仙途坦荡,共饮!”
在场众人,包括夏一鸣、妖月空以及其他几位作陪的顶尖大教传人,闻言皆笑着举杯响应:
“金兄所言极是!”
“敬古兄!”
“共饮此杯!”
玉杯轻撞,笑声朗朗,宴席间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金赤霄将手中玉杯轻轻置于案上,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开口道:
“姜神王逆天归来,毙杀暗夜君王,其声势可谓震动北斗五域。
如今这圣城,已成了天下风云汇聚之地,整个东荒,乃至中州、南岭的目光,都聚焦于此,真可谓龙蛇起陆,风云际会!”
夏一鸣闻言,抚掌轻笑:
“金兄所言,一语中的。往日里,中州许多传承悠久的势力,个个眼高于顶,视中州之外为蛮荒边陲。
如今却纷纷遣人前来,不少心高气傲的中州年轻天骄,也都结伴涌入东荒,想借神王出世的契机,与东荒同代修士论道争锋,一较高下。”
“何止中州,”妖月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妖异的眸子中闪烁锐利的光芒,
“我南岭十万大山中,亦有诸多声名不显,却实力强横的年轻高手悄然动身,正往圣城赶来。
神王出世,意味着一个全新时代的开启,格局将变!
正是我辈修士崭露头角,扬名立万之时!败尽四方豪杰,铸就无敌威名,于此大世独占鳌头,方不枉来这人间走一遭!”
他这番话带着妖族特有的直率野性,道出了在场许多天骄的心声,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雅间内的气氛愈发高涨,交谈也更加随意放得开。
这时,一位作陪的,来自大教五行宫的彩衣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调神秘:
“若论神王之事引发的连锁反应,最耐人寻味的,恐怕还属姜家与万初圣地。
诸位可曾察觉,这两家近来走得可是格外亲近......”
他话语微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流转一圈,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才继续道:
“尤其是……万初圣地新立的圣女,与姜家公子姜逸飞,两人近来交往甚是密切,共同处理两派事务,形影不离的传闻,可是不少啊……”
“哦?”此言一出,立刻勾起了众人的兴趣。
坐在右侧的幻灭宫青衣青年忍不住身子前倾,质疑道:
“李兄,这话可不能乱讲!圣地素来最重规矩礼法,圣女与圣子未来注定是道侣,共掌圣地。
万初圣女这般作为,将万初圣子置于何地?岂非惹人非议?”
俞珩本在静听,闻此事竟与姜逸飞有关,也来了兴致,放下酒杯,开口问道:
“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这般说法既能传出,想必并非空泛的猜测,定是有些缘由在内。”
青衣青年见俞珩对此事感兴趣,精神顿时一振,连忙拿起酒壶,殷勤地为俞珩面前的空杯斟满灵酒,这才解释道:
“古宗师明鉴!确如您所言。
诸位有所不知,先前的万初圣子与圣女,因牵扯到东王吴苦那桩公案,早已双双陨落。
如今这位新圣女与新圣子,乃是后来擢升,并非从小一同修炼培养的青梅竹马,本就没什么深厚感情。”
他喝了一口酒润喉,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更是来了谈兴,继续爆料:
“更重要的是,前些日子发生了一桩事。
万初圣子被紫府圣子当众狠狠羞辱,可谓是将其面皮剥下来往地上踩!此事恰好被那位新出世老圣主洪靖得知。”
他绘声绘色地道:
“洪老圣主性情何等刚烈?当场便质问他:‘身为圣子,受此大辱,为何不与之拼命,维护圣地颜面?贪生怕死,要你何用!’
盛怒之下,据说老圣主直接行使大权,当场将他的圣子之位给撤了!”
“竟有此事?”夏一鸣、妖月空、金赤霄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作为万初圣子被辱亲历者,还真未曾留意到这条发生在万初圣地内部的变动的消息,脸上皆露出奇异之色。
“千真万确!”青衣青年笃定道,随即双手一摊,
“所以啊,如今万初圣地的圣子之位已然悬空,日后还选不选,何时选,都是未知之数。
连他们圣地自己内部都不甚在意这些所谓的流言蜚语,甚至可能乐见其成,咱们这些外人,不过是闲来无事,看个热闹,说说又何妨?”
这番话说完,席间众人神色各异,有恍然的,有玩味的,也有深思的。
看似是一桩风流韵事的八卦,背后牵扯的,却是两大顶级势力关系的变化,以及未来格局的微妙走向。
雅间内酒过三巡,灵酿的醇香与众人高涨的谈兴交织。
大夏皇子夏一鸣目光转向对面的俞珩,开口问道:
“古兄,当夜你执掌西皇塔,帝威浩荡,俯瞰圣城风云。不知在那等混乱局面下,可曾留意到一些趁乱而起,混水摸鱼的不轨之徒?”
俞珩闻言抬眸,青衫袖口随着他举杯的动作微微拂动,神色平静无波:
“自然不少,神王复苏,帝兵对峙,圣城那夜可谓龙蛇混杂,局势瞬息万变。
明面上是十三圣主与老妖孽的在姜家地宫角逐,暗地里,借机了结私怨、抢夺宝物、乃至行刺暗算的宵小之辈,如过江之鲫,不在少数。”
他话语微顿,看向夏一鸣反问道:
“夏兄突然问及此事,莫非……竟有人胆大包天,敢袭击大夏皇朝的驻地?”
夏一鸣摇了摇头,放下酒杯:
“那倒不曾,与我大夏无关。”
旁边的妖月空适时接口,他那张俊美中带着妖异的面容上露出几分真实的惋惜之色:
“古兄有所不知,原本此次相聚,我们还特意邀请了姬家神体姬皓月一同前来,欲共商东荒年轻一代未来格局。
谁知……天不遂人愿。”他话锋一转,
“听闻他近来情况,似乎颇为不妙。”
“哦?”俞珩眉梢微挑,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讶异。
他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
“妖兄此言何意?姬家神体何等惊才绝艳,背靠荒古世家,底蕴深厚,怎会突然处境不佳?莫非是修行上出了什么岔子?”
坐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的金赤霄,闻言沉声接话:
“说出来,恐怕诸位初闻皆难以置信。”他环视一圈,
“姬家神体,据说……再度被人生生打废了。连带着他那一脉,在姬家内部也已彻底失势,此番……怕是很难再有翻身之日。”
“竟有此事?”俞珩脸上好奇之色更浓,追问道:
“姬家神体破而后立,修为更胜往昔,乃是众所周知之事,究竟是何等缘由,能让他落得如此境地?还请诸位细说分明。”
夏一鸣拿起桌上酒壶,缓缓为在座几人重新斟满杯中灵液,这才缓缓道来:
“此事说来话长。原来的姬家家主,正是神体一脉的直系长辈,亦是家族中擎天玉柱般的人物。
当年他这一脉在姬家可谓如日中天,势力根深蒂固,遍布族内各个要害之处,风头无两。”
他轻啜一口酒液,继续道:
“后来的事,诸位想必也知晓,前任家主因吴苦在荒古禁地陨落,姬家内部权力格局失衡,暗流涌动,纷争渐起。”
“然而,新上任的家族圣主,虽出自另一强势支脉,却做出了一个让许多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夏一鸣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他力排众议,坚决遵循上一任圣主留下的遗命,依旧倾注大量资源,大力培养早已被废过一次的姬皓月。
那段时日,族内各种珍稀的天材地宝几乎是倾囊相授,优先供给于他。”
“而姬皓月,也确实不负这份厚望。”夏一鸣的声音带着认可,
“他如上一任家主所期望的那般,破而后立,道基重塑后更为坚固,修为一路高歌猛进,重拾神体荣光,比往昔更加强大。
当时东荒不少人都认为,他将是姬家未来毫无疑问的掌舵人。”
说到这里,夏一鸣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世事无常的唏嘘感慨:
“只可惜,流年不利,天命难测,谁又能想到,神王复活的那一夜,他不知因何缘故,与一名神秘青年对上了。
双方爆发大战,神秘青年实力深不可测,手段诡异,姬皓月纵然神威尽展,拼死相搏,最终……
还是落得个惨败收场,不仅肉身近乎崩毁,苦海更是被打得千疮百孔,苦修多年的修为……付诸东流,再度被废。”
妖月空异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看透世情的讥诮:
“消息传回姬家,那些原本就对他那一脉掌权心存不满,隐忍多年的族人,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般跳了出来。
往日里对他这位神体恭敬有加,谄媚逢迎的所谓长辈同辈,此刻个个撕破了脸皮,指着鼻子骂他是扶不起的废物。
斥责他白白浪费了家族海量资源,丢尽了姬家的颜面,让荒古世家的名声都因他而蒙羞。”
他撇了撇嘴,语气中的嘲讽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便是所谓的世态炎凉,人心鬼蜮。
当他风光无限,如日中天时,这些人趋之若鹜,恨不得将他捧上云端;如今大树倾颓,尚未完全倒下,这些猢狲便已急不可耐地四散而去,甚至还要回头踩上几脚,当真是……
一丝往日情分都不讲,丑态毕露。”
金赤霄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他眼神锐利如刀:
“哼,依我之见,这背后,未必就没有那位姬家现任圣主的默许,甚至推波助澜!
神体姬皓月,确是前任家主倾尽心血,认定的未来希望。
可新上位的圣主,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嫡系后辈?难道就心甘情愿,永远活在前任的阴影之下?”
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
“姬皓月这一脉彻底失势,最大的受益者是谁?难道不正是现任圣主所属的那一脉吗?
他们不仅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空出的权力资源,更能彻底扫清障碍,扶持自家血脉上位。
此番墙倒众人推的局面,若说没有来自最高处的默许,我金赤霄第一个不信!”
他最后喟然长叹,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