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轩没人出来会面,又以阵法凶兽相阻,无非是想在交易开始前,先称量一下自己的斤两。
他并无耐心与之周旋,右掌随意探出,对着前方雾气弥漫的水域虚空一抓!
“昂——!”
低沉的龙吟自地脉深处响起,磅礴的龙气被他以《寻龙古经》中的秘术引动,化作一只无形的巨爪,狠狠撕向重重迷雾。
“嗤啦——!”
裂帛般的刺耳声响,迷雾被蛮横地扯开,水面上的隐匿阵纹寸寸崩裂,灵光乱溅。
与此同时,水下传来数声凄厉痛苦的嘶吼,水花猛烈翻涌,泛起大股大股浓稠的血色,迅速浸染开一片水域。
几头体型庞大,披着厚重青黑色鳞甲的凶兽尸体,缓缓浮出水面,被瞬间击溃了生机。
阵破兽亡,前方水域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郁郁葱葱,数百里方圆的小岛,出现在视野中央。
岛上亭台楼阁隐约可见,灵气也比周围浓郁许多。
俞珩负手,踏水而行,步履从容,转眼间,已登上小岛。
岛上遍植翠竹奇花,小径通幽,环境清雅。
一路行来,偶尔可察觉修士在暗处隐现。
穿过一片摇曳生姿的紫竹林,前方出现一座以青竹搭建,造型雅致的两层小筑,匾额上书“闻竹小筑”四字,笔力苍劲。
小筑临水而建,推开窗便能将大半水泽风光收入眼底。
俞珩步入小筑一层。
厅内陈设简约,多以竹、木、石器为主,透着自然意趣。
临窗的茶案旁,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老者正手持一把造型古拙的陶壶,神情专注地烹煮着泉水。
水汽氤氲,茶香隐隐。
听到脚步声,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颧骨高凸,寿眉花白的面容,一双瞳仁细窄,泛着青白之色的鹰目,锐利如刀。
他并未起身,对俞珩微微颔首,露出一丝算得上和善的笑容,伸手示意对面的蒲团:
“金小友来了,请坐。老朽闻人古渊,忝为红尘轩在此地的主事者之一。”
俞珩依言坐下,姿态随意。
闻人古渊手法娴熟地分茶,将一盏茶汤清亮,香气清雅的灵茶推到俞珩面前:
“水仙郡特产的雾隐灵芽,虽非极品,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小友远来辛苦,先润润喉。”
俞珩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香沁脾,灵气温和,确是好茶。
他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闻人古渊,等待对方进入正题。
闻人古渊并未立刻谈及三光神水苋,反而指了指俞珩面前的茶盏,以及自己手中的陶壶,笑眯眯地问道:
“小友觉得,老朽这煮茶的家什,如何?”
俞珩微微一怔,没料到对方会先问这个。
他目光扫过陶壶茶盏,造型古朴浑厚,釉色沉静,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沧桑美感。
“造型古朴,意趣天然,与这竹舍水泽颇为相合,前辈好雅致。”俞珩随口赞了一句。
闻人古渊闻言,脸上笑容更盛,带着几分自得,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陶壶:
“小友好眼力。这套茶具,据考乃是荒古某位佛法精深的古佛日常所用之物,年代久远。
虽无半分修行价值,但这份历经岁月,沉淀下的古意禅韵,老夫却是爱不释手,闲暇时把玩,颇能静心。”
他抬眼看向俞珩,青白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老夫平生没什么大爱好,唯独对这些承载了时光,有些来历的古旧物件,情有独钟。”
俞珩心中一动,隐约把握到了对方的一点意图。
他神色不变,顺着话头道:
“原来前辈好古。晚辈行走四方,倒也机缘巧合,收集了一些说不上来历,但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的零碎物件,若前辈有兴趣,日后或可交流一二。”
闻人古渊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对俞珩的上道颇为满意。
他话锋陡然一转,青白的眸子直视俞珩,语气正式:
“小友快人快语,老夫也就不再绕弯子了。
却不知……小友是如何得知三光神水苋此物的?据老夫所知,此物名头虽在古籍中有载,但在当世,知晓者可谓凤毛麟角。”
俞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机缘巧合,于一些故纸堆中翻查所得。”
闻人古渊接着又问:
“那么,小友寻此圣药,是作修行之用?亦或是……另有他用?”
俞珩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闻人古渊,语气中带上了冷淡:
“红尘轩做生意,向来连买家的用途,也要打听得这般清楚么?”
闻人古渊被他不软不硬地顶了一下,却也不恼,反而呵呵一笑,解释道:
“小友勿怪。我红尘轩虽然贩卖消息,但也讲求个尽善尽美。
尤其是对小友这般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天骄人物,我们更希望能提供最契合、最周全的服务。
了解用途,或许能提供更精确的线索,甚至……一些额外的建议或保障。”
俞珩不为所动,直接表明了态度:
“我不需要贵轩的完美服务。你只需将确切的消息告知于我,东西在何处,如何取得,我自己会去处理。
价钱,可以谈。”
闻人古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青白眼中的精光更盛,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小友果然爽快。既然如此,老夫也就不再卖关子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
“小友所寻的三光神水苋,根据我们红尘轩目前掌握的确切情报,其下落……在一个名为金针门的小型宗门势力手中。
持有者,正是该门门主——杨慎。”
俞珩闻言,心中倏然一动。
金针门?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在玄都秘境的结晶森林中,遇到黎月灵时,跟在她身边的那位面色愁苦的中年修士。
当时他自称金针门门主,金针续命之术颇有独到之处,对启明启灵蒿认知颇为详细。
没想到,此人身上,竟然还藏着三光神水苋?自己当时竟未能察觉他身怀重宝。
闻人古渊将俞珩一闪而逝的细微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对方显然并非对杨慎此人一无所知。
他继续缓缓说道:
“此物正是杨慎从不久前方才关闭的玄都神话秘境中带出,据我们判断,应是他独力所得,知晓者寥寥。
如今,他已投靠了九黎皇朝,颇受那位月灵公主的器重。”
俞珩眉头微蹙,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关键:
“杨慎投靠了九黎,三光神水苋在他手中……月灵公主可知晓此事?”
闻人古渊摇头:
“自然是不知的。若月灵公主知晓此等圣药就在自家新收的门客手中,恐怕早已收入九黎宝库,严加看管。
你我之间,也就没这桩生意可谈了。”
俞珩沉吟,指尖在竹制茶几上轻轻叩击:
“如此说来,杨慎并未将此物献给九黎,而是选择隐匿。
那你红尘轩……为何不直接出手,将人与药一并拿下,再与我交易?岂不更省事,获利也更大?”
闻人古渊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长叹一声:
“小友果然心思敏锐,一语中的。不瞒你说,我们并非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事实上,在确认消息后,我们第一时间便设法控制了金针门上下,封锁消息,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杨慎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恼:
“然而,此人也甚是机警狡猾,不知从何处得了风声,竟提前一步察觉不妙,在我们收网之前,便带着那株三光神水苋,遁入了他金针门经营多年的一处隐秘老巢。
那地方……颇为奇异,我等用尽了手段,阵纹强攻、神识渗透、请动精通虚空禁制的高手尝试,竟都奈何不得,如同老鼠拉龟,无从下手。
他躲在里面,依托地利,我们一时之间,确实拿他没办法。”
俞珩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所以,你就觉得我有办法?”
闻人古渊脸上浮起笑容,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种“我看好你”的意味:
“呵呵,小友何必过谦?玄都秘境何等恢弘古老,其门户禁制更是暗合天罡地煞、周天星斗,堪称绝阵。
小友既能以寻龙定穴,勘舆破阵的无上妙法将其开启,想来这区区一处依托特殊格局构建的藏身之地,应当难不倒小友才是。
我红尘轩这份情报,加上那处地方的详细坐标,换取小友出手破局,各取所需,岂不两便?”
俞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颔首。
他直接问道:“地点何处?”
闻人古渊见他没有否认,心中更定,话锋一转:
“地点自然会告知小友,我们既然找上小友,便是诚意合作。不过……”他搓了搓手指,
“接下来,该谈谈报酬了,我红尘轩的消息,可不是白给的。”
“可以。”俞珩早有准备,示意他开价。
闻人古渊清了清嗓子,
“小友明鉴,此事我们红尘轩也是冒了不小风险的。
杨慎毕竟算是九黎公主新近招揽的人,我们暗中对付他,一旦泄露,便是得罪九黎皇朝。
再者,关于三光神水苋与杨慎的消息,已被我们完全封锁,外界绝无可能知晓。
若非我们提供线索,小友纵然有通天修为,想在茫茫中州找到一个刻意隐藏的小门主及其重宝,无异于大海捞针。
此番合作,我们可是担着风险,也付出了不小的人力物力……”
俞珩耐心听完,神色不变,只淡淡道:
“说这么多,无非是为了价格。直接开价吧。”
被点破意图,闻人古渊也不尴尬,呵呵一笑,伸出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