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若是喜欢，老夫稍后命人多备一些，给道长带走便是。”
段德闻言，小眼睛一亮，脸上笑容更盛，连忙拱手：
“哎呀呀，那怎么好意思呢？不过闻人台主盛情难却，贫道就却之不恭了！台主是爽快人，豪气！”
他嘴里说着，手上不停，又顺了两个看起来灵气最足的碧玉瓜，这才拿起面前茶杯，牛饮般灌了一口，赞道：
“好茶！好茶！”
用了些瓜果，段德拍拍肚皮，这才像是想起了正事，看向闻人古渊，
“闻人台主日理万机，乃是红尘轩的一方巨擘，不知专门去信召唤贫道这山野闲人，有何要事吩咐啊？
若有用得着贫道的地方，尽管开口，斩妖除魔，维护正道，贫道义不容辞！”
闻人古渊心中虽已对段德品性有所了解，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惋惜痛心的神色：
“段道长想必也略有耳闻，老夫平生别无他好，唯独对承载了岁月，蕴藏古意的物件，情有独钟。
近日，老夫偶然得知一件难得的古物，却落在不识货之人手中，被当作寻常古董摆设，明珠暗投，实在……实在是叫老夫痛心疾首，寝食难安啊。”
段德精神一振，小眼睛里精光闪烁，知道戏肉来了。
他立刻坐直了些，胖脸上露出同仇敌忾的表情，拍着大腿道：
“竟有此事？！真是岂有此理！闻人台主，不瞒你说，贫道对这探寻古迹，考究古物，也是发自内心的热爱！最是能与台主这般有识之士感同身受！
一件承载了历史厚重的古物，岂能沦落于庸人之手，蒙尘受辱？
台主快说，那宝贝究竟是何物？现在何处？贫道这就去为你取来！定要让宝物重归真正懂得它的人手中！”
闻人古渊见他入戏，心中稍安，缓缓道：
“此物……乃是一块祭祀用的古石，非金非玉，坚不可摧，其上天然流转五彩光晕，疑似上古神庙中镇压气运，沟通神明之物。
其价值，不在其灵性多寡，而在其承载的古老岁月与文明信息。
可惜啊，如今却被当作一件只是比较硬的奇怪石头，即将被送上拍卖会，与那些只识金玉的俗人竞逐铜臭……”
段德舔了舔嘴唇，催促道：
“祭祀古石？好东西啊！台主，你说，东西在哪儿？贫道这就动身！”
闻人古渊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轻声道：
“此石……乃是此番由四大皇朝牵头筹办的神话遗珍拍卖会上的拍卖之物，如今正存放在……”
“腾！”
他话音未落，段德如同屁股下装了弹簧，猛地蹦了起来！动作之敏捷，与肥胖身躯形成了鲜明对比。
“什么？！拍卖会？贫道要去接天阁？！”段德声音都变了调，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开什么玩笑？！闻人台主，你莫不是拿贫道寻开心？接天阁是什么地方？如今被四大皇朝联手接管，布下了天罗地网！
光是外围大帝阵纹，贫道知道的就不下四种！蚊子飞进去都得被查清祖宗十八代！你让贫道去那里偷东西？
还不如直接让贫道去找个古陵寝把自己埋了更痛快！”
他只觉得眼前这老头脑子是不是被什么上古门板给夹了，这种主意也敢打？自己虽然喜欢地下考古，但那都是技术活，讲究个悄无声息。
去闯四大皇朝联手看守的接天阁？那是找死！有那本事，他自己早就去把接天阁的仓库搬空了，还在这里跟你闻人古渊废话？
说着，段德扭着肥胖的身子直接往外走，嘴里嘟囔着：
“告辞告辞！这活儿贫道接不了，台主另请高明吧！无量那个天尊，吓死道爷了……”
“段道长留步！”闻人古渊连忙出声阻拦，同时身形微动，已拦在了门口，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笑容，
“稍安勿躁，且听老夫把话讲完。”
段德狐疑地看着他。
闻人古渊无奈，知道不把话彻底说明白，这贪婪又惜命的胖道士是绝不会上钩的。
他将计划和盘托出：
“并非让道长去闯接天阁，那石头，连同神州皇朝负责收集的这一批拍卖品，如今尚未启程前往接天阁。
它们眼下正暂时停放在赤阳国边境一处不起眼的小城，涓城，秘密等待与大夏皇朝收集的一批宝物汇合，然后才会一同押运至接天阁。”
段德脚步立刻停了下来，小眼睛里重新燃起感兴趣的光芒。
他干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腆着脸又坐了回去，嘿嘿笑道：
“哎呀，误会，误会了！贫道这不是……最近伙食太好，身子有些发福，坐久了腿麻，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嘛！
闻人台主莫怪，莫怪！您接着说，接着说……东西在涓城？”
“不错，在涓城。”闻人古渊坐回原位，心中松了口气，
“神州与大夏的部分宝物暂存涓城，加上赤阳国，由三家共同看守，防备力量自然也不弱。
但最关键的是，他们为了确保宝物安全，在存放区域布下了层层叠叠，极其精妙且敏感的阵纹。
任何一丝不属于他们预设范围内的气息波动，就会立刻触发警报，引来雷霆打击。”
他看向段德，目光灼灼：
“而老夫之所以寻到道长，正是因为听闻道长在阵纹一道上……颇有独到之处，尤其擅长瞒天过海，于无声处听惊雷。
或许，道长有办法，能绕开那些阵纹，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将那块五彩祭石……请出来？”
闻人古渊当即取出五瓶手臂粗细，内蕴灿灿金辉的龙髓，玉瓶温润，隐约有龙形虚影在内游动。
“此事若能成，老夫还另有重谢！”
段德一双眼珠子几乎粘在五瓶龙髓上，随即脸上堆起肃然之色，肥手一合，郑重道：
“无量天尊！闻人台主如此诚心，贫道岂能推辞？这事儿，贫道接了！定当竭尽全力，为台主取回那心爱之物！”
闻人古渊眼中掠过一丝满意，又自袖中取出一卷以某种兽皮绘制的图卷，递给段德：
“此乃赤阳国在涓城周边的守备布防详图，或许能让道长行事多几分把握。”
段德接过，展开略扫一眼，图上标注之详细，连某处哨塔守卫喜好在何时打盹都有小字备注，不由啧啧称奇，真心实意地赞道：
“闻人台主当真周全！有此图在手，便如亲临其境，把握何止多了几分？”
闻人古渊微微一笑，又取出一枚玉牌，正是神州皇朝拍卖名录的节选副本。
他将玉牌推到段德面前，特意叮嘱道：
“道长，此乃神州方面此番部分待拍之物的名录节选，你可要仔细看准了五彩祭石的模样。
拍卖之物中，泛着五彩光华的东西可不止一件，莫要寻错了目标，徒费功夫。”
段德忙不迭接过玉牌，神识沉入。
段德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眼前顿时浮现出一排排宝光流转的条目：
【九天碧落神玉】、【星河紫金砂】、【万载空青灵液】、【九转还魂丹】、【凤血菩提】……
一件件神材宝药，光华璀璨，名字看得段德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小眼睛瞪得溜圆，心中狂呼：都是好东西啊！这要是能顺手……
闻人古渊在一旁轻咳一声，伸指一点玉简某处：
“道长，看这里。”
段德目光随之一转，落在了名录中并不显眼的一行上——
【五彩祭石】。
下面附有一幅简图：一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头，表面隐约流转着极淡的五彩光晕。
段德只看了一眼，心头便猛地一震，目中精光大盛！
以他常年出入古墓遗迹、遍观各种稀奇古怪老物件的毒辣眼光，几乎瞬间就察觉到这石头的不凡！
五彩光晕中隐含的道韵，看似朴实却暗合天地的纹路……这分明是与大帝、古皇级存在有关的重器！
他强压住心头翻腾的激动，面上却故作淡然，将玉简递还，
“唔……形制古朴，确有古意。台主放心，贫道已牢记此石模样，定然不辱使命。”
闻人古渊点头：
“那便有劳道长了，老夫在此静候佳音。”
送走一步三回头，似乎还想再顺走点什么的段德，闻人古渊回到小筑内。
待他离去，先前那名身着水绿衣裙的女子悄然现身，望着段德消失的方向，脸上带着几分迟疑，低声道：
“台主，这位段道长……看着似乎……不是很稳重可靠啊。将如此重要之事托付于他，是否……”
闻人古渊哼了一声：
“这事儿稳重的人也不敢接。这胖道士能在那么多古遗迹里摸爬滚打至今还活蹦乱跳，自有其过人之处，阵纹一道的造诣，中州能超过他的不多。
不过你说得对，这胖道人滑头得很，未必老实。”
他转身看向女子：
“黑狗那边如何了？何时能到？”
女子连忙回禀：
“方才接到最新传讯，黑姓贵客已摆脱追兵，正全速赶来，半个时辰内便能抵达水泽。”
“很好。”闻人古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尽快安排它来见我。记住，避开胖道士。”
“是。”女子躬身应下，悄然退去。
……
约莫一盏茶后，水泽边缘某处芦苇荡，一块半淹在水中的凸起大石头边，“咕噜噜”冒起一串急促的气泡。
紧接着，哗啦一声水响，一个湿漉漉，毛髮紧贴身体的黑色身影猛地蹿了上来，跃到石头上。
正是黑皇。
它用力甩动身体，水珠四溅，狗嘴里骂骂咧咧：
“天杀的天工道！一群榆木脑袋！不就是不小心弄坏了你们一个破傀儡吗？
东西不结实，应该回家好好锤炼技艺！追杀顾客算什么本事？还有没有点商业道德了？给本皇等着……等本皇腾出手来，非得把你们藏宝库摸个底朝天不可！”
它一边骂，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两只耳朵竖得笔直，鼻子不住抽动，确认没有追兵的气息，这才稍微放松。
又抖了抖身上毛发，黑皇望着雾气中的小岛方向，咧开狗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齿，四爪迈开，踏着水波，如履平地，朝着闻竹小筑方向奔去。
高空中，一片看似寻常的流动雾气里，本该早已离去的段德，收敛了全部气息，悄悄藏身于此。
他眯着小眼睛，透过雾气缝隙，正好将黑皇上岛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段德胖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低声自语，
“这条坑死人的黑狗，怎么也跑到这儿来了？还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闻人古渊这老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搓着肥厚的下巴，小眼睛滴溜溜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