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观澜苦笑:
“他用寻龙定穴的无上妙法打开了玄都秘境入口,此事当时目睹者不少,动静太大。
皇朝之人未必分得清寻龙术的细微差别,或许……便想当然地以为,是我寻龙一脉的哪位隐士之徒出手。
我们,这是替人背了黑锅,遭了无妄之灾啊。”
一名中年寻龙师愤然捶桌:
“我们事后不是反复澄清了吗?还与几大皇朝负责此事的管事分说缘由,言明金予珩并非我脉中人!”
“澄清?”岳观澜摇摇头,眼中满是沧桑,
“有用吗?在古皇朝眼中,我们寻龙师,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土夫子、掘墓人,干的虽是技术活,却难免沾染阴冥死气,非是堂皇正道。
他们需要一个追索秘境宝物的由头,需要一个彰显权威,收缴古物的借口,恰好我们撞上了,是不是寻龙师打开的秘境,还重要吗?
他们懒得改口,也……不必改口。”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头更加冰凉,愁云惨淡。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弥漫开来。
他们空有一身窥探地脉,辨识古物的本事,却因传承特殊,始终游离在主流修行界边缘,如今更是成了可以随意拿捏,替罪顶缸的对象。
良久,岳观澜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中重新凝聚起一丝光芒。
他从贴身的储物法器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卷书卷。
“诸位,丧气话暂且不提。此次老夫深入玄都秘境,虽未得惊天重宝,却也并非全无收获。”
他将书卷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拂过封面几个模糊的古字,
“此乃我寻龙一脉,第三代祖师地灵公晚年游历诸天,勘定万山地脉后,留下的毕生心得总纲,《地脉灵枢篇》残卷。
虽非全本,但其中记载的寻龙定穴,观气辨脉,借势破禁,蕴养己身之法,远超我们如今流传的零散传承。”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寻龙师的目光被那卷古书牢牢吸住,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祖师传承!这可是能奠定一脉根基,让后人代代受益的无价之宝!
“岳老……您……”有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岳观澜摆摆手,神色肃穆:
“老夫年事已高,灵儿那丫头又……此物留在老夫一人手中,意义不大。
今日取出,便是希望我寻龙一脉,纵然日后依旧被人轻贱,被人排挤,至少……能靠这祖师传下的本事,端稳一个饭碗,护得自家周全,将传承延续下去。
大家,都来看看吧。”
“岳老大恩!”众人齐齐起身,对着岳观澜深深一揖,眼中充满了敬重。
这就是为什么岳观澜能成为这一脉公认的主心骨。
他处事公允,顾念同门,关键时刻,总能指引方向。
激动过后,众人围拢过来。
岳观澜缓缓展开书卷,晦涩古奥的文字与玄奇的地脉图谱呈现在众人眼前。
他低声讲解开篇总纲与几个基础法门,引导众人运转寻龙师特有与大地龙脉隐隐共鸣的秘力。
渐渐地,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当雅间内所有寻龙师都按照《地脉灵枢篇》记载的秘法,将心神沉入脚下大地,尝试连接无处不在却又缥缈难测的龙脉时,他们的感知仿佛被无限延伸放大。
不再是单纯地“看”或“听”,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体察”。
客人的推杯换盏,伙计的匆忙脚步,后厨锅铲的碰撞,酒楼地基下暗渠流水的细微声响……都仿佛透过地脉的震动,清晰无比地传入他们心中。
更神奇的是,一些隔绝神识探查的雅间禁制,此刻在他们这种独特的地脉共鸣感知下,变得如同虚设!
隔壁、楼上、楼下……诸多雅间内的交谈声,都化作了清晰可辨的信息流,被他们捕捉解析。
“这……这就是祖师传承的玄妙吗?”一名年轻寻龙师满脸震撼,低声喃喃,
“简直……简直如同大地之耳,万物皆明!”
众人沉浸在这种新奇强大的感知中,暂时忘却了外界的烦忧。
他们听到了商贾谈论行市涨跌,听到了修士交流修行心得,听到了情侣间的软语温存……世间百态,尽收耳底。
一名擅长药理,负责为岳观澜孙女灵儿调配续命药方的寻龙师,指着书卷中后段一幅描绘“地脉养灵,反哺先天”的复杂阵图,
“岳老!这以地脉精气徐徐滋养先天不足之躯,再配合特定药材调和疏导的法门,就是您为灵儿小姐准备的地元返先之法?”
岳观澜点头:
“不错!此法精妙,对灵儿的情况或许有助益。”
药理寻龙师继续道:
“我看这所需几味药材皆不是寻常物,岳老可曾凑齐?”
岳观澜道:
“主材差不多都齐全,只差——”
“九窍地心灵髓?!”
隔壁雅间,猛地传来一声如同饿狼见了肥肉般激动到变调的大喊,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段德与黑皇正头碰头地研究闻人古渊给的涓城布防图,同时对照那份拍卖品名录节选,确认行动目标与评估风险。
名录上奇珍异宝众多,看得一人一狗眼花缭乱,口水直流。
段德翻到记载能固本培元,洗涤肉身,对突破境界有大用的宝药九窍地心灵髓时,夸张的描述让他一时忘形,情不自禁地大喊出来。
“汪汪!胖道士你小声点!”黑皇一爪子拍在段德胖手上,狗眼警惕地扫视四周,压低声音,
“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在打宝库主意?”
段德讪讪一笑,贼眉鼠眼地左右看看,确认隔音禁制完好,这才凑近黑皇,用气声兴奋道:
“道友你看!这九窍地心灵髓……乖乖,描述得神乎其神!
若是能弄到手,突破仙台指日可待啊!”
黑皇狗眼也盯着名录上那行字,舌头不自觉地舔了舔鼻尖,但还算冷静:
“东西是好,但也得看藏在宝库哪个角落,有没有单独禁制,先顾好主要目标,挑值钱好出手的拿!其他的,顺手牵羊。”
“对对对,先拿好出手的!”段德连连点头,目光回到布防图上,胖手指点着上面标注的几处关键节点和巡逻间隙,开始详细规划,
“道友你看,这里,子时三刻,东南角的巡逻队会有一盏茶的换岗空档,我猜测阵纹波动也有规律性减弱,咱们可以从这里摸进去……
我负责遮掩气息,你负责探路,避开那些隐藏的预警禁制……”
黑皇听得认真,爪子指着地图不时补充:
“这里不行,阵纹衔接太密,就算波动弱也有交叉探查,走这边,虽然绕远,但靠近地火排泄口,能量紊乱,反而容易遮掩……
进去后,宝库分三层,按名录分类,到时候你取宝,我用阵纹暂时隔绝那片区域……”
两人越说越兴奋,开始提前分赃。
段德道:
“黑道友,咱们亲兄弟明算账。宝库里东西,咱们三七分!我七你三!毕竟布防图是我争取来的,主力破阵也是我!”
“放屁!”黑皇顿时不干了,龇牙低吼,
“没有本皇破禁,你连外围都进不去!五五分!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六四!我六你四!地心灵髓可以商量着给你……”段德讨价还价。
“成交!但五彩祭石本皇要优先挑走!”黑皇眼珠一转,提出附加条件。
“……行吧!”段德“无奈”妥协,实则心中盘算到时候各凭本事。
两人压低声音,他们所有的密谋计划被隔壁一群的寻龙师,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落。
岳观澜等人面面相觑,面色一个比一个诡异。
“……他们……在谋划偷窃四大皇朝存放在涓城的拍卖宝物?”一名寻龙师咽了口唾沫,难以置信地低语。
“听那意思,还是受红尘轩一位台主指使,但打算黑吃黑?”另一人补充,表情古怪。
“九窍地心灵髓……不就是岳老孙女灵儿小姐急需的药引吗?”负责药理的寻龙师眼睛瞪大。
雅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这信息量太大了,也太巧合了!
“会不会……是陷阱?”有人警惕性很高,压低声音,
“故意说给我们听的?想引我们入彀?”
岳观澜眯起眼睛,老脸上神色变幻。
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
“陷阱?冲着我们这群快要被逼到绝路的土夫子?涉及四大皇朝宝库,红尘轩台主……不像。”
他深吸一口气,
“潜入龙脉,远远跟着看看,倒也无妨。
说不得,这就是咱们苦尽甘来,撞了大运的时候!”
“这浑水,咱们蹚了!但要记住,只跟在后面,见机行事,绝不轻易暴露!一切,以保全自身为先!”
众人闻言,眼中光芒顿起,紧张兴奋的情绪在雅间内弥漫。
他们齐齐看向岳观澜,无声地点了点头。
很快,隔壁段德与黑皇结账离开。
岳观澜使了个眼色,寻龙师们微微点头,身形悄然没入雅间地板之下,循着段德与黑皇踪迹,远远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俞珩身化金色长虹,手持古朴圆盘,循着坐标指引,朝着安平国与大夏神朝交界的古老丘陵地带疾驰。
他心系夏九幽的安危,行程紧迫,因此并未刻意收敛气息,金色虹光煊赫堂皇,如同利刃划破长空,在天际留下久久不散的耀眼光痕。
刚飞越安平国东部边境线不久,前方平和的天地灵气陡然变得暴烈紊乱,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爆炸声、兽吼声混杂着冲天而起。
浓烈的血腥气即便在高空也清晰可闻。
俞珩身形微顿,金色虹光速度稍减,目光如电扫向前方。
只见下方广袤的平原与丘陵交界处,已然化作一片惨烈的修罗场。
尸骸遍地,血流漂橹,残破的旗帜兵器散落各处,燃烧的火焰,崩裂的土石随处可见。
层层叠叠,散发强烈肃杀之气的阵纹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封锁区域。
交战双方,安平国与邻国赤阳国的军队。
安平国一方,以精锐的蛮兽骑兵为主力,此刻正发起潮水般的冲锋。
蛮兽咆哮,铁蹄踏碎大地,骑士手中的长戈,战矛闪烁寒光,结成严密的突击阵型,狠狠凿向赤阳国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