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摊开的病历上,详细记录两位特殊病人的情况:.
一个先天命轮有缺,本源萎靡,需温养续命;
另一个身体虚化,随时可能融入天地消失,涉及空间与存在的禁忌领域。
病人是两个小姑娘,年纪虽小,出手却阔绰得吓人,预付的诊金里就有好几瓶品质极佳的龙髓,而且承诺事后还有重谢。
陆英治有强烈的预感,若能治好这两个罕见的病例,自己对生命本源的理解必将突飞猛进,触摸到更高层次,届时超越他口蜜腹剑的师傅,也并非不可能!
这正是他积累资源,冲击更高境界的关键时刻!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师傅传令,让他放下手头一切,立刻去跟踪一个胖道士和一条黑狗!
据说是那俩蠢贼可能卷走了斋里一批重要的货物了。
“老家伙真会使唤人!两个连仙台都不到的废物,也值得我亲自出手?随便派个执事去毒死不就行了?”陆英治心中暗骂,脸色阴沉。
但他深知慈晏秋的手段,违逆命令的下场绝对凄惨。
他只能强压不耐,快速向助手交代了两位小病人下一阶段的用药细节要点,然后慢吞吞地驾起遁光,飞出院落。
空中,他摸出师傅给的能感应特定圣人殇毒素的追踪罗盘,注入一丝神力。
罗盘指针晃动几下,指向城东方向,显示目标仍在岐黄城内,正在快速移动。
“还在城里?”陆英治撇撇嘴,循着踪迹不紧不慢地追去。
很快,他就看到了坊市方向的骚乱,以及正在亡命奔逃的一胖一黑,还有他们身后不远处,那群紧追不舍的陌生修士。
陆英治当即按下遁光,拦在追兵与段德黑皇逃窜方向之间,面色一沉,运起神力朗声喝道:
“后方何人?!胆敢在岐黄城内,公然追击我无常斋的客人?!”
这一声中气十足,带着几分倨傲,吸引了正在追逐的枢机阁众人。
司契猛地抬手,身后众人齐刷刷停下。
他冷冽的目光落在陆英治身上,见其衣着华贵,修为不俗,开口问道:
“无常斋?你是何人?”
陆英治见对方停下,心中稍定,下巴微扬,傲然道:
“无常斋斋主座下开山大弟子,陆英治!前方二人乃我斋中贵客,还请诸位行个方便,莫要自误!”
“陆英治?慈晏秋的开山大弟子?”司契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好,很好!慈晏秋多行不义,合该弟子断绝!正愁找不到正主,先把你这大弟子拿下!”
他话音未落,厉声下令:
“给我抓住他!”
“是!”
枢机阁众人训练有素,司契命令一下,立刻有四人闪电般扑出。
四人身形错落,步法诡谲,占据四方方位,手中同时打出道道无形无质,却引动周围空间剧烈波动的“势”!
天地大势如纵横交错的枷锁,层层叠叠罩向陆英治,封锁他一切可能闪避空间,让他感觉陷入泥沼,举手投足艰难晦涩。
这正是枢机阁秘传的纵横锁灵势,擅长以弱困强,合击制敌。
陆英治脸色骤变,他这时才骇然发现,这群追兵中,竟有三四人气息渊深,赫然是仙台境!
为首那个问话的中年人,气息更是深沉似渊,完全看不出深浅,给他带来的压力甚至比面对师傅慈晏秋时还要可怕!
“不好!”陆英治心知踢到铁板,哪里还敢纠缠,当即袖袍一甩,一大蓬闪烁梦幻般七彩光泽的细密药粉,朝四周泼洒而出。
同时脚下一点,就欲施展无常斋的保命遁术幽影化形诀遁走。
然而,枢机阁来此之前早有防备,一老者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镜光一闪,七彩药粉被定在空中,然后如同长鲸吸水般被古镜收了进去。
同时,另一位长老五指虚空一抓,一股无形的空间禁锢之力降临,陆英治变得模糊的身影猛地一僵,重新凝实,遁术被硬生生打断!
“呃!”陆英治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司契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点在他的小腹苦海位置。
“封!”
一股霸道异力透体而入,截断了陆英治与苦海命泉的联系,将他奔腾的神力封印。
陆英治如遭雷击,脸色惨白,修为被封,他顿时如同凡人,往下跌落。
司契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起,打量了一下,冷笑道:
“慈晏秋的开山大弟子……希望你这身份,能多换几颗福寿丹。”
说完,一掌拍在陆英治后颈,将其震晕过去。
他随手扯下陆英治腰间代表身份的玉佩,注入一段简短的神念信息:
“慈晏秋,你弟子在我手,想要他活命,拿福寿丹来换,地点另告。”
然后从路边随手抓了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摊贩,将玉佩塞给他,丢过去几块源石,冷声道:
“送去无常斋,交给慈晏秋。敢误事,死。”
摊贩哪里敢反抗,连滚爬爬地跑了。
司契看也不看,目光再次投向段德黑皇消失的方向,眼神锐利:
“这一人一狗,能让慈晏秋的大弟子亲自暗中跟踪护送……绝对不简单!身上定然有更大的秘密!决不能放跑了!追!”
……
段德和黑皇靠着神行符暂时甩开了一段距离,但两人都能感觉到,后方几道强大的气息并未放弃,正在快速拉近。
“怎么办?符箓快撑不住了!神力又用不了!”段德气喘吁吁,神行符的效果正在减退。
“汪!本皇哪知道!这破城怎么这么大!”黑皇也吐着舌头,感觉狗腿都要跑断了。
就在他们慌不择路,冲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时,旁边一家门面狭窄,匾额上写着“博古轩”的旧货铺里,突然探出一个伙计模样的脑袋。
他紧张地左右张望一下,然后冲着段德和黑皇急切地招手,压低声音喊道:
“可是段道长?那位黑……黑狗道友?快!这边!我们台主吩咐了,若遇见二位有难,定要尽力相帮!
铺子里有紧急备用的小型传送域门,直通安全之处!快快请进!”
段德闻言,大喜过望:
“闻人台主?!果真仁义!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闻人台主心念旧情,出手相助!贫道感激不尽!黑皇,快进去!”
绝境逢生,一人一狗哪还有暇细想,毫不犹豫地一头钻进了那家博古轩。
他们身影刚没入店内幽暗的光线中,只见那店铺门面像是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整间博古轩连同其所在的院落,竟如同海市蜃楼般,变得模糊透明,而后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原地只留下一块寻常的空地。
几个呼吸后,司契带着人追到此处。
“气息到这里消失了。”一名长老皱眉,仔细感应。
另一名精通阵法的长老蹲下身,手指捻起一丝尘土,眼中闪过玄奥符文,片刻后沉声道:
“阁主,这里有很高明的幻阵和空间遮掩阵纹残留的波动,刚刚被触发过,现在正在消散。”
司契眼神冰冷地扫过那片空地:
“看来有人接应……还是个精通阵纹的高手,破开它,看看后面藏了什么。”
“是!”
……
段德和黑皇一脚踏入博古轩,想象中的店铺景象并未出现,反而像是踏入了一片灰色的迷雾,脚下是刻满符文的石质地面。
还没等他们看清周围,只听“嗡”的一声轻响,四周地面,空中瞬间亮起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幽蓝色阵纹光芒。
如同一个巨大的鸟笼,将他们严严实实地罩在了中央。
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骤然降临压制了他们,行动感到无比滞涩,仿佛陷入了凝固的胶水中。
“这……这是?!”段德脸上的喜色冻结,转化为错愕。
“汪!中计了!”黑皇浑身狗毛倒竖,龇牙怒吼。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阵纹外的阴影中传来。
闻人古渊缓缓踱步而出。
他穿着料子考究的衣袍,双手拢在袖中,青白的鹰目在幽蓝阵光的映照下,闪烁冰冷的光芒。
他停在阵纹之外,目光在狼狈不堪的段德和黑皇身上来回扫视,目光像是要将他们剥皮拆骨。
半晌,闻人古渊慢悠悠地开口:
“段道长……黑皇道友……几日不见,二位可真是给了老夫好大一个惊喜啊。
老夫给的那份布防图,二位用得……可还顺手?”
他向前微微倾身,鹰目死死锁住段德闪烁的小眼睛,一字一句道:
“两位,真是好本事,好胆魄啊……一举端了整座涓城宝库,闹得中州天翻地覆,四大皇朝雷霆震怒,无数双眼睛掘地三尺要找你们……”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
“只是,老夫颇有些疑惑……事情办得如此漂亮,为何事后,却如同石沉大海,连只言片语的传讯,都未曾发与老夫啊?”
段德和黑皇闻言对视一眼,心中暗道:
“苦也!”
这怎么解释得清?!
段德胖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着手道:
“哎呀!闻人台主!劳您费心大驾!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台主仁义,古道热肠,贫道实在是……”
“够了。”
闻人古渊打断他的奉承,向前踱了一小步,幽蓝阵光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他盯着段德闪烁的小眼睛,声音陡然转冷:
“客套话留着哄鬼去吧。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多少双眼睛在找你们?多少势力想把你们生吞活剥?”
他越说越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老夫本来只是想收藏一件古物!现在呢?现在老夫成了什么?!成了策划抢劫皇朝宝库的幕后黑手!”
黑皇试图辩解:
“闻人台主,此事……此事纯属意外!我们也没想到那宝库守卫那么松懈,简直就像无人之地,这才……这才一时没把持住……”
“够了!”闻人古渊厉声大喝,眼中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老夫不想听什么意外不意外,那些宝物呢?交出来,老夫或许还能念在往日情分上,留你们一条生路。”
段德和黑皇再次对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宝物?早就被那群该死的寻龙师截胡了!可这种话说出来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