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琳狡黠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这是圣子哥哥跟觉师傅一起教导的结果,所以要在你们两个人面前演示才有意义!”
她顿了顿,从石凳上跳下来,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一琳明天把觉师傅喊过来!”
俞珩看着她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眼底笑意加深。
“好。”他温声道,“我很期待。”
明黄珠光摇曳,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映在窗上,暖融融的。
窗外,夜风轻拂,灵草沙沙作响。
奇士府的夜,静谧悠长。
第三百五十七章 渐觉琼姿近,冰霜始见温
晨光熹微,清玄居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薄雾中,灵草叶尖挂着露珠,溪水潺潺,偶有灵鸟清啼,正是最宜人时分。
俞珩尚未起身,便听见院门外传来夏一琳清脆如银铃的声音:
“觉师傅!你教的佛法我已经练熟了!一琳已经迫不及待要给圣子哥哥演示了!”
紧接着,一道清润平和的女声响起:
“哦?无垢法相需心灵纯一,你整日贪玩,真能练会?”
顿了顿,那声音里添了一丝严厉:
“若不成,我可是要你抄佛经万卷,在问道崖下当众诵念。”
“啊——?!”
夏一琳的声音骤然拔高,拖得长长的尾音里满是惊恐。
隔着院墙,俞珩几乎能想象出她瞪圆眼睛的模样。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小姑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退缩:
“要不……觉师傅你先回去?一琳觉得自己还要再钻研钻研……”
“修佛要一心一意,没有你耍滑头的余地。”觉有情的声音平静如水,却不容置疑,
“既请了我来,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俞珩唇角微扬,起身推门。
院门外,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对峙着。
觉有情一袭素白广袖长衣,面覆轻纱,立于晨光之中,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佛光,清净而遥远。
夏一琳耷拉着脑袋,脚尖在地上画圈。
“觉仙子。”俞珩温声道,
“一琳。”
夏一琳抬起头,看见俞珩,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告状般道:
“圣子哥哥!觉师傅说要一琳抄万卷佛经!还要在问道崖下当众念!”
俞珩低头看她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眼底笑意加深。
“那是觉仙子对你的期许。”他温声道,又抬眸看向觉有情,
“仙子来得早。”
觉有情微微颔首,目光在俞珩面上停留一瞬,旋即移开,落在夏一琳身上。
“既已请我来,”她道,
“便开始吧。”
俞珩轻轻拍了拍夏一琳的发顶:
“去吧。我看看你学了什么佛法。”
夏一琳仰头看看俞珩,又偷偷瞟一眼觉有情,用力点头。
“嗯!觉师傅,圣子哥哥,你们不会失望的!”
她松开俞珩的袖子,退后几步,在庭院中央站定。
晨光落在她身上,将她一身杏粉衣裙染成淡淡的金粉色。
她闭上眼睛,一点微弱的萤火,从她眉心亮起。
旋即,光如涟漪般扩散,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淡淡的檀香弥漫开来,仿佛来自遥远佛国。
夏一琳圆润的脸蛋在佛光中显得愈发莹白软嫩,纤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她双手端正合十,抵在颌下,小小的唇瓣轻抿,细声诵念起经文。
诵经声极轻,轻得像风拂过草尖,却又极清晰,清晰地漫过庭院每一寸土地,漫过溪水,漫过灵草,漫过晨雾。
夏一琳身后,虚空之中,缓缓凝出一尊法相。
是一尊无垢无净的琉璃法相,通体流转淡青与莹白交织的清辉,眉眼慈悲柔和,不怒不嗔、无喜无悲。
衣袂轻垂,似烟似雾,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给人一种亘古长存的宁静感。
法相成形的那一刻整片天地变了。
溪水停止流动,却在静止中泛起涟漪;灵草停止摇曳,却在凝固中轻轻舒展;晨光停止移动,却在停滞中愈发温暖明亮。
诵经声所过之处,尘嚣尽去,只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净。
然后,佛国净土降临。
俞珩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瞬,他已置身于一片陌生的天地。
无数信徒跪伏于地,黑压压一片,绵延至天际,他们口中念念有词,诵经声汇成浩瀚的声浪,充斥每一寸空间。
俞珩低头,发现自己也成了其中一员,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跪在人群之中。
他抬头。
天空中,无数神佛端坐于莲台之上,金光万丈,宝相庄严。
有的垂眸俯视,有的阖目静坐,有的手持法器,有的结印说法。
每一尊神佛都巨大得遮天蔽日,目光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要稍有不敬,哪怕只是一个念头,便有佛陀现出忿怒相,手持降魔杵,目射金光,随时降下雷霆之怒。
俞珩微微挑眉。
有点意思。
他目光在漫天神佛中扫过,忽然,在角落里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夏一琳。
她穿着一身与神佛们一模一样的华丽法衣,正朝他使劲挥手,小脸上满是得意。
然后她“嗖”地一下消失了。
俞珩再抬头时,发现漫天神佛之中,多了一道身影。
她坐在那尊最大的佛陀旁边,小短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时不时探头看看下面的信徒,然后又缩回去,捂嘴偷笑。
这佛国净土,是她渡化众生之所,漫天神佛中,有她的一席之地。
既渡众生,又化神佛,无拘无束,不落窠臼。
虽然根基尚浅,但这份想法已经很难得了。
隐隐的,有了一丝走自己的路的意思。
俞珩正想着,眼前景物忽又一变,佛国褪去,神佛消散,信徒消失。
庭院依旧,溪水依旧,晨光依旧。
夏一琳站在他面前,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头,期待地望着他。
“怎么样怎么样?圣子哥哥?”
俞珩垂眸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
“一琳心思灵窍,既渡众生,又化神佛,立意高远,很难得。”
“嘿嘿嘿……”小姑娘顿时笑成一团,小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觉有情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片刻后,她开口:
“好高骛远。法相虚浮,根基不稳。
无垢法相需心灵纯一,你却把心思用在那些花巧上。”觉有情语气平淡,
“信徒跪伏,是你让他们跪的,不是他们自己想跪的。神佛端坐,是你让他们坐的,不是他们自己该坐的。”
夏一琳小脸垮下来,嘴唇抿了抿,低低地“哦”了一声。
觉有情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又开口:
“不过——”
夏一琳抬起头。
“能在短短时日内修出法相,已是难得。”觉有情移开目光,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语气淡淡的,
“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
夏一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脸上重新有了光彩。
“真的吗觉师傅?!”
“嗯。”觉有情依然不看她,只是微微颔首,“只是一些。”
夏一琳已经很高兴了,她蹦跳着跑到觉有情身边,拽住她的袖子:
“那觉师傅,一琳是不是不用抄万卷佛经了?”
“抄还是要抄。”觉有情抽回袖子,“三百卷。”
“啊……”小姑娘的欢喜又垮了一半,但旋即又扬起笑脸,
“三百卷一琳可以抄!一琳抄得可快了!”
俞珩看着这一幕,唇角微扬,觉仙子面硬心软,还是有一颗慈悲心的。
夏一琳拽着觉有情的袖子不放,仰着小脸,认真道:
“觉师傅,一琳哪里做的不好吗?
按照你说的,怀有一颗佛心,对众生慈悲。那些信徒,一琳是真心想让他们过得好;
那些神佛,一琳是真心尊敬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