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师傅……”夏一琳可怜巴巴地唤了一声。
觉有情抬起眼帘,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你心思太杂太乱,”她开口,声音清润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不利于修佛。”
夏一琳小脸一垮。
“坐下。”
觉有情道。
夏一琳乖乖坐好。
“我引导你修行《心净经》。”
觉有情放下经卷,起身,走到夏一琳身边,在她对面坐下。
夏一琳苦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她,那双琉璃般的大眼睛里满是求饶。
“觉师傅……一琳今天很乖的……一琳没有捣乱……一琳就是想去看看同乡……”
觉有情不为所动。
“闭眼。”
夏一琳瘪了瘪嘴,乖乖闭上眼睛。
“调息。”
夏一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心净经第一要义,心净则国土净。你此刻心中想着什么?”
“……想着圣子哥哥去吃了什么好吃的。”
觉有情沉默了一息。
夏一琳悄悄睁开一只眼,偷看她。
觉有情的表情平静如水,
“重来。”
夏一琳赶紧闭上眼睛。
.......
食府三层,喧嚣如沸。
最大的圆桌周围,围坐着二三十人,来自五域各地,服饰各异,气息参差。
桌上灵肴丰盛,酒香四溢,却无人有心品尝,众人的注意力,全被那越来越激烈的争论吸引去了。
“你们听说了吗?府里又招进来一个妖孽!”一个来自北原的青年眉飞色舞,
“骨龄不过二十五六,修为却深不可测,好几个教习都看不透!”
“什么?!”旁边几人同时惊呼。
“不会又是一位少年至尊吧?年纪轻轻突破仙台的那种?”
北原青年压低声音道,
“有人传,府主亲口说此人是奇士府有史以来招入的修为最高者!”
满桌一静。
“‘有史以来’?这口气也太大了吧?”
“谁说不是呢!可这话是府主说的,货真价实!”
“该不会……”有人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该不会是一尊圣主级人物吧?”
“圣主?”
“二十五六岁的圣主?荒谬!太荒谬了!”
“若是真的,那此人已经足以执掌一方大族,开宗立派了!”
“这怎么可能?这种人物,怎会来奇士府求学?”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争论不休。
片刻后,话题一转,有人提起另一件事:
“话说回来,近来那位西菩萨和东王,走得很近啊。”
一个来自北原白家的年轻人眉飞色舞,声音里带着几分暧昧的调子:
“我听说,每日都能看见他二人同进同出,形影不离。也不知道成日里关在清玄居,都在干些什么……”
“男未婚女未嫁,都是少年至尊,年纪相仿,相互欣赏不是很正常?”另一人接话,语气里也带着那种心照不宣的笑意,
“一来二去,说不得就……”
“砰!”
一只手掌猛地拍在桌上,震得杯盏跳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光头僧人怒目圆睁,死死盯着说话的北原青年。
“大胆!”
僧人声音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佛子不敬!”
北原青年被吼得一愣,面上挂不住,蹭地站起来,指着僧人鼻子骂道:
“你这秃子满心污秽!我说得光明正大,你非要往歪处想!莫不是你自个儿秽根作祟,才看什么都脏?”
他那一桌的人顿时哈哈大笑,有人拍着桌子起哄:
“说得好!秃子心里有鬼,看谁都像贼!”
“你找死!”
僧人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他身后,七八个西漠僧人齐齐起身,僧袍鼓荡,威压弥漫开来。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如暮鼓晨钟,震得整层食府都安静了一瞬。
为首的苦头陀上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过北原众人,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
“诸位施主,下次嘴巴放干净些。”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我西漠佛子,一心向佛,注定要证菩萨果位的。东王是个什么玩意?也配污菩萨金身?”
此言一出——
“好胆!”
“秃驴找死!”
东荒众人齐齐起身,呼啦一下涌上前,足有十几人,气势汹汹,瞬间将那几个西漠僧人围在中间。
苦头陀面色不变,冷笑一声。
“你们东荒人乐意捧东王的臭脚,那是你们的事。别扯上我西漠!”
他一袭灰色僧袍,气息沉凝,化龙三重天的修为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威压如同实质,逼得几个修为稍浅的东荒弟子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别人畏惧你们势大,我可不怕!”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目光凛然。
人群中,一道赤金色的身影缓缓走出。
姜洛一袭赤金鳞甲,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那苦头陀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目光相接,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东王,”姜洛开口,
“是注定成帝的绝代天骄。”
他微微垂眸,俯视比他矮了一头的苦头陀,语气平淡:
“你西漠菩萨若想高攀,恐怕还轮不到。”
“你——!”苦头陀面色骤变,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已经有人炸了锅。
“狂妄!”
“太狂妄了!”
中州几人拍案而起,为首一个锦衣青年冷笑道:
“什么东王西王,我中皇向宇飞,九千年前便已名动天下,被奇士府雪藏至今,底蕴深不可测!他才是这一世帝位唯一的竞争者!”
“放屁!”
北原那边也有人站起来,是一个气息剽悍的魁梧大汉:
“北帝王腾,大帝传承,四象认主,天命加身!什么中皇东王,统统靠边站!”
“呵——”
角落里,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一个面容俊美的青年斜倚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南岭齐麟殿下,上古血脉复苏,同阶无敌。你们争来争去,问过我们妖族了么?”
几方人马,剑拔弩张。
空气中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炸开。
就在这时——
“哈哈哈!”
一阵大笑声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别天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晃着。
“笑什么?”有人怒道。
别天云收了笑,摇摇晃晃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里满是揶揄:
“南岭、北原、中州、西漠……一群人,为了见都没见过的人,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场动手。”
他摊了摊手,笑容灿烂:
“何其可笑?”
满堂一静。
那些刚才吵得最凶的人,此刻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因为别天云说得没错。中皇向宇飞,他们谁见过?北帝王腾,他们谁见过?
南妖齐麟,西菩萨觉有情,在场又有谁真的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