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
他睁开眼，认准一个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破开云海，俯冲而下。
玄沧紧随其后，黝黑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带着沉重的呼啸。
两人穿过云层，越过数座巍峨的山峰，最终落在一处幽深的山谷之中。
谷中，一株巨树撑天而立。
树干粗壮得惊人，怕是要上百人才能合抱，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紫色，树皮皲裂如龙鳞，每一道裂纹都蕴含古老的韵律。
枝桠向四面八方伸展，遮天蔽日，将整片山谷都笼罩在它的荫蔽之下。
枝桠间不断有细小的伤口出现，又迅速愈合，拥有着不可思议的自愈之力。
枝头开满了白色的小花，花瓣极薄，近乎透明，风一吹，便有无数轻柔的棉絮飘荡而起，如同漫天飞雪，纷纷扬扬，落在两人肩上发间。
这些棉絮带着一种淡淡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树上，无数猛禽筑巢而居。
有翼展数丈的金色鹏鸟，有浑身赤红如火的血焰隼，有三首六目的怪鸟，有羽毛漆黑如墨的玄鸦……这些放在外界，都是凶名赫赫的存在，动辄厮杀，不死不休。
但此刻，它们却和谐地共处于同一株巨树之上。
它们比邻而居，各自梳理羽毛，毫无攻击之意。
一片祥和。
玄沧立于树下，眉头紧锁。
他抬起手，不断掐动印诀，指尖咒文流转，变幻不休，各色光芒明灭不定。
推演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此地看着倒像是一个藏纳天地灵机的地方。”
俞珩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抬眸看向粗壮得如同通天之柱的主干，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顺着树干一路向下俯冲。
玄沧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层层叠叠的枝桠，越过无数猛禽的巢穴。
树干没入地下。
周围越来越暗，泥土的气息越来越浓，无数粗壮的根系盘根错节，如同一张巨网，将整片大地牢牢抓住。
他们顺着根系继续下潜，深入地下不知多少丈。
终于，玄沧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一处。
那里，无数根系交织缠绕，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拱门形状。
俞珩上前，指尖一点。
一点金芒从他指尖飞出，落在拱门之上。
“嗡——”
虚空震颤。
一个圆形的光焰漩涡，在拱门中央缓缓成形。
漩涡边缘是炽烈的金色，向内渐变成深红，最深处漆黑如墨，仿佛连通另一个世界。
俞珩唇角微扬：
“应当就是此地——”
话音未落，
“咻！”
一道银光从漩涡深处激射而出，快得惊人，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连俞珩和玄沧这种级别的存在，都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残影。
是一头银色的小牛，不过幼犬大小，通体由纯净的银色光晕凝聚而成，圆润小巧，四肢短得几乎看不见。
一对弯弯的银色小角晶莹剔透，大眼睛如同两枚黑曜石，又圆又亮，透着十足的古灵精怪。
它从漩涡中窜出来，一头撞进这片天地，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看看俞珩，又看看玄沧。
两人同时出手！
俞珩五指虚抓，空间凝固；玄沧一掌拍出，封锁八方。
但那小牛滑不溜手，身子一扭，竟然从两人合围的缝隙中钻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咻”地一下，化作一道银色流光飞遁而去，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俞珩微微挑眉。
这小东西……他见过。
先前在清玄居，它曾潜入听他讲道，那时候他还以为是什么山野精灵，没想到，竟然是从这仙府世界跑出来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玄沧。
玄沧面色惊疑，眉头紧锁，盯着小牛消失的方向，半晌不语。
俞珩开口：
“龟兄，可知那牛的来历？”
玄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它怎么那么像……圣灵？”
俞珩眸光一凝。
“龟兄确定？”
“嗯。”玄沧点头，面色凝重，“而且有种……很熟悉的气息。”
俞珩沉吟片刻，道：
“确实有些许相似。但此生灵我先前接触过，有不低的灵智，但并无战力。若是圣灵出世，应当不至如此。”
“不。”
玄沧摇头，语气笃定：
“我见过圣灵，和它气息极其相似，不会错的。”
俞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位是货真价实的古皇子，见过的世面，大概率接触过的真的圣灵，远非自己可比，他既然如此笃定，那便绝非无的放矢。
可若真是圣灵……
他摇了摇头，想不明白。
“先进去吧。”他道。
玄沧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动，同时没入那光焰漩涡之中。
“不死天皇！！！！”
一道霸烈无匹的神念咆哮，轰然炸响！
那声音贯穿万古，震荡诸天，带着难以言喻的愤怒不甘，以及一种战天斗地，至死不休的决绝！
俞珩只觉脑海中“轰”地一声巨响！
那股神念太过浩瀚，太过霸烈，仿佛一位活着的古皇正站在他面前，朝着他发出那一声震天的怒吼！
眉心处，骤然冲出刺目的紫色光芒！
他的识海在疯狂翻涌，本能地抵御这股足以让任何仙台修士瞬间灰飞烟灭的神念冲击！
但即便如此，咆哮的余威依然如同亿万柄神锤，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身形剧烈摇晃，丝丝缕缕的紫色血液，从耳孔中溢出，顺着脸颊滑落。
旁边，玄沧比他更惨。
金色的血液如同小溪般从耳中涌出，他魁梧的身躯剧烈颤抖，脸上满是痛苦之色，死死咬着牙。
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从高空中跌落而下！
风声呼啸，天旋地转。
不知跌落多久，那股恐怖的神念终于渐渐消散。
俞珩猛地睁开眼，强行稳住身形，抬手一抓，将还在下坠的玄沧一把捞住。
两人缓缓落地。
俞珩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耳边的血迹，抬眸四望。
他们已经置身于一方古世界之中。
天空明灿灿的，碧蓝如洗，干净得仿佛被反复濯洗过亿万遍，没有一丝云彩，只有一轮大日高悬，洒下炽烈的光芒。
一只巨大的禽鸟横空而过。
那鸟大得惊人，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将整片天空都遮住了大半。
它的羽毛燃烧紫色的光焰，每一根羽毛都如同一轮小太阳，光芒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
它从天空掠过，投下的阴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大陆，从下方广袤的绿茵茵草地上呼啸而过，所过之处，狂风大作，草浪翻涌。
然后，那片草地动了。
整片草地，方圆数十里的草地，忽然拔地而起！
那不是什么草地，那是一头神鹿的皮毛！
神鹿大得离谱，背脊如同一片起伏的丘陵，四条腿粗壮得如同撑天之柱，它站起身来，抖了抖身子，无数草木泥土从它身上簌簌落下。
它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禽鸟，发出一声悠长的鹿鸣。
“呦——”
禽鸟俯冲而下！两头异种轰然撞在一起！
羽毛纷飞，每一根羽毛落下，都如同一座燃烧的山峰，砸在大地上，砸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坑中紫焰熊熊。
毛发飘落，每一缕毛发落下，都如同一挂垂落的瀑布，砸在山川之间，将一座座山头砸得粉碎。
鲜血如大雨般瓢泼而下！血液炽热滚烫，落在地上，将大地灼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孔洞，孔洞中热气蒸腾，岩浆翻涌。
两头巨兽厮杀正酣，忽然，远处苍茫群山之间，一条黑色的山脉腾空而起！
那是一条乌黑的大蛇！
它盘踞之时，便是连绵的山脉；它腾空之时，便是横贯天地的巨蟒！
蛇身粗得难以想象，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如同一块巨大的盾牌，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它张开巨口，露出两排如同山岳般巨大的獠牙，朝着战场中心狠狠咬去！
三头巨兽，厮杀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