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名听见有人夸赞自己,提起长剑就要吹嘘一番,结果想了半天,怎么也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的这柄剑,一时陷入了迷惘。
有识货的人狐疑道:
“嘿!这剑鞘上的云纹镶金,倒像是哪家公子的玩物,不会是你从哪儿偷的吧?”
刺耳的哄笑从人群中炸开。
李为名像是受到了侮辱,一下子跳起来反驳:
“怎么可能!此物是、是……我用源在一处店家换来的!”
那人立即哄笑,“你身上还能有源?”
角落里的老修士走近眯眼观察,
“怎么看着有点像风家护卫的宝剑?”他猛地抓住李为名手腕,压低声音:
“李为名,你可得长点心啊,有些东西可不是我们无依无靠的小修士能碰的,赶紧收起来!”
李为名不记得自己偷过什么宝剑,此时既然在自己手中,那还能不是自己的?
他跳上酒桌挥舞长剑,寒光凛凛,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大声叫嚣:
“睁大你们的狗眼!此宝剑是我花费十斤源从青玉宝阁买来的,削铁如泥,是一把名副其实的灵剑!”
风宇倚在雕花石柱旁,听老修士讲孔雀王与摇光圣主大战的故事听得入神。
忽有一道寒芒掠过眼角余光,他循声望去,酒桌上张牙舞爪的李为名手中,那柄长剑的云纹鎏金剑鞘,分明与十三公子护卫队的制式佩剑如出一辙!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本该别着佩剑的位置此刻一片冰凉,记忆却如被迷雾笼罩,他竟完全想不起佩剑是何时丢失的,心头涌上一丝不安,风宇不动声色地给暗处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随着几道黑影无声散开,酒肆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当李为名瞥见风宇阴沉的脸色时,握剑的手猛地一抖。
“你们干什么?!”他话音未落,一名护卫挥舞剑鞘,重重砸在他背上。
李为名闷哼一声,喷出的鲜血溅在酒桌上,长剑“哐当”坠地。
风宇快步上前,弯腰拾起长剑,指尖抚过剑柄上细微的刻痕,确认是自己佩剑的瞬间,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为何佩剑丢失多日,他竟从未察觉?试图回想遗失经过时,脑海中却仿佛竖起铜墙铁壁,一片混沌。
“风管事!”一名分家护卫突然惊呼。
只见那人从李为名怀中拽出一枚青色玉牌,上面印刻的“风”字泛着冷光,风宇的呼吸停滞了,这分明是十三公子风源的贴身腰牌!
他劈手夺过玉牌,反复摩挲背面暗纹,冰凉的触感让他后背渗出冷汗。
风宇脸色骤然苍白,他隐隐猜到自己牵扯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第四十六章 当有此劫
风宇攥着那枚泛着冷光的青色玉牌,一步一步走向顶层,足底踏在玉质阶梯发出的哒哒声,像重锤敲击在他心头。
终于到了,他隐约能听到门内传来的丝竹声,在朱漆鎏金门扉前三步外驻足,青色玉牌似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发颤。
深吸一口气,他堆起满脸笑意,朝门前两尊赤甲女侍卫拱手:
“有劳两位仙子通传,风宇求见小姐,事关重大。”
两名女侍卫姣好的脸庞毫无表情,她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踏入门内。
等待的每一秒都漫长得可怕,风宇盯着自己在青石板上的倒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风凰淡淡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有一种疏离高傲之感,
“你叫风宇?有什么事吗?”
风宇咽了一口唾沫,非常艰难的说道:
“小姐,有十三公子的消息了。”
“什么意思?他怎么不自己来见我?”
风宇一下跪在地上,高捧青色玉牌,
“十三公子他……”他一咬牙,
“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沉默片刻,门打开了。
风凰一袭五彩霓凰羽衣,昂着头抬步跨出,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声。
她素手轻扬,青色玉牌凌空飞入掌心,凤目微眯,指尖抚过牌面凸起的“风”字,问道:
“怎么回事?”
风宇后背渗出冷汗,他立刻将李为名在酒楼吹嘘,搜出佩剑与玉牌的经过,连同自己记忆缺失的怪异细节,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与此同时,两名月白袍护卫将浑身是血的李为名拖进顶层。
风凰面色冷漠,赤色霞光自掌心汹涌而出,如同活物般缠上李为名的头颅。
光芒渗入他天灵盖的刹那,李为名双眼暴突,脖颈青筋如蚯蚓般扭曲,凄厉的惨叫响起。
风凰的凤目泛起妖异的红光,神识如钢针般刺入对方识海,无数记忆碎片在她眼前炸开。
画面如走马灯般飞转,幼年的困苦,修行的艰辛,直到近日获得玉牌的场景,本该清晰的画面突然扭曲,一道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突兀出现。
那人身着黑袍,面容被浓稠的雾气包裹,任风凰如何催动神识,都无法看清分毫,就在她凝神欲探时,异变陡生!
“嘶——”一声尖锐的蛇鸣刺破空气,一条漆黑如墨的小蛇从李为名的耳窍中激射而出。
风凰周身瞬间燃起赤色神焰,火舌卷向黑蛇,然而那妖物竟在烈焰中穿梭自如,尖锐的獠牙直取她咽喉!
凤目骤缩,风凰气势暴涨,她指尖亮起黑白二色,阴阳之力如太极流转,交织成一把剪刀,黑蛇发出不甘的嘶鸣,被黑白之力绞成碎片。
风凰面色阴沉,此等诡异秘术,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施展,背后之人,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为名瘫在血泊中突然剧烈抽搐,喉间发出咯咯怪笑,
“我记起来了!那把剑...是我在西边落坡山捡的!”他突然抓住风宇的衣摆,
“那个黄脸道人!他给你下了迷咒,你那天追着我跑,结果佩剑就丢在落坡山山谷都不知道!”
风宇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记忆闪过零星画面,却怎么也看不真切,他猛地揪住李为名衣领:
“十三公子的腰牌呢!说清楚!到底怎么到你手上的?!”
“在......在黄脸道人修炼的地方捡的......”李为名艰难地喘息。
“他究竟是谁?!”风宇目眦欲裂,手上力道更重。
李为名声音渐渐微弱,只有似有似无的气音:
“那个......黄脸道士,他......在百里外的落坡山修炼,他来过你家酒楼,还和我们一起喝过酒......”话音未落,他的瞳孔骤然涣散,脑袋一歪,再也没了气息。
风凰指尖缠绕赤色火焰,将李为名烧成飞灰,她神色漠然: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跑到我风家眼皮子底下,暗害我风家人!风宇,你立即带人去查,他不是来过酒楼吗?不管用什么手段,两个时辰内,我要知道那个黄脸道人的所有底细!”
“是!”风宇不敢有丝毫迟疑,匆匆带人离去。
仅半个时辰后,风宇回来复命,
“禀小姐,确实有一名黄脸道人曾来酒楼打探消息,但是……”他面露犹豫。
“但是什么?”
“十三公子没跟他接触,他是和一名姜家的骑士,一同离开了。”
“姜家……”风凰皱着狭长眉毛思索,她突然一声冷笑,
“黄脸道人居然还敢假扮姜家骑士,胆子不小,风宇,去请姜家公子。”
风宇先是疑惑,继而大喜,
“小姐圣明!我这就去请姜公子!”
不一会儿姜逸飞来了,他白衣胜雪,儒雅随和,温润笑意如春风拂面:
“听闻风仙子相邀,逸飞不敢怠慢,不知是何等要事,竟劳仙子亲自传召?”
风凰朱唇轻启,先是漾开一抹明艳的笑容,
“劳烦姜公子跑一趟。”接着话音陡然冷下来,
“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扮作姜家骑士,暗害我风家子弟,妄图挑起两家纷争。”
姜逸飞眉头皱起来,
“哦?竟有此事?”
风凰示意风宇上前。
后者立刻将调查所得娓娓道来,从李为名供述到其他酒客所言所见,空气愈发凝重,姜逸飞听得专注,修长手指无意识敲在桌面。
言毕,他当即吩咐随行骑士:
“去!传我骑队所有人即刻到此!”
片刻后,十二名姜家骑士鱼贯而入,姜逸飞严肃道:
“你们三日前与风家十三公子喝酒,谁与他接触过?”
骑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非常迷惘,为首的甲卫突然摘下头盔,露出满脸冷汗,
“公子,我、我......好像有点印象,但是......”
风宇瞳孔骤缩,疾步上前:
“诸位是否感觉,脑子里似有团黑雾锁住了那段记忆?如同.........”他攥紧拳头,
“被关进了暗无天日的铁匣?”
此言一出,几名骑士深有同感,也有骑士捂着头,表情狰狞。
姜逸飞察觉到不对,沉声命令道:
“都坐下,运转玄功。”
骑士们盘坐,一个个身上腾起或青或黄或白的神芒。
“开!”姜逸飞甩出一面通体赤红的古镜,镜身镌刻的朱雀纹吞吐赤霞。
当镜光照向众人泥丸宫时,所有人倒抽冷气,只见他们的窍穴深处,密密麻麻的黑蛇虚影如活物般翻涌,令人头皮发麻。
镜中朱雀突然振翅,一道赤焰神光扫过,骑士们同时发出惨叫,七窍中窜出的黑蛇,在空中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一名骑士突然道:
“我想起来了!当时是有一名同伴和十三公子风源一起喝酒,他们相谈甚欢,还要拜把子,我记得他的名字是......姜逸晨?!”这名骑士自己都不可思议,姜逸晨失踪很久了,族里都默认他已经死了。
姜逸飞面色骤变,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种种思绪,对风凰问道:
“风仙子可有这个人的线索?”
风凰道:
“他应是个黄脸道人,从我刚刚搜索识海得来的记忆来看,他曾在百里外的一处山峰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