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之地,雨蝶公主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绞着衣角,绞了又松,松了又绞,心里翻涌说不清的滋味。
她是不是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从前种种接触,俞公子素来心思剔透,眼明心亮,若他没有半分回应,那便是——
被拒绝了。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不由得轻轻哀叹一声,胸口闷闷的,涩涩的。
自嘲又浮上心头:
不过是受人相救,便巴巴地凑上前,这般倒贴,这般自轻自贱,岂不是叫人要轻看她?
可转念一想,东王俞珩,本就是世间罕有的奇男子,风采卓然,心性高远。
若不表露得再明显些,再不主动争上一争,难道要眼巴巴等着,等他主动转头看向自己?
救命之恩,名正言顺!
念头一转,委屈自怜又漫了上来,像潮水般将心淹了,一时竟说不出是怨、是羞、还是怅然。
这时,耳边传来一道悦耳的女声:
“你与他,是何关系?”
雨蝶公主微微一怔,余光一瞥,看见一角紫衣。
第三百七十八章 但愿无她无妄无仙子,从此唯我唯君唯此间
雨蝶公主抬起头。
入目是一个身姿高挑的女子,一袭华美紫裙,她脊背挺得笔直,如松如竹,肩头保持绝对的平稳,一双玉手规整地交叠收于腹前,指尖微微并拢,姿态端严得如同画中走出的神女。
紫色面纱覆在她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雨蝶公主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眼睛。
眼型修长,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显凌厉,反而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气,瞳色极深,藏着点点碎光,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睫毛浓密而微卷,每一根都像是精心描画过,却偏偏生得那样自然。
那眼睛正静静看着她,沉静,疏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与生俱来。
被这样的眼睛盯着,任何人都会感到压力。
雨蝶公主也不例外。
她心头微微一紧,凭感觉,她几乎能肯定,这个女子跟俞珩关系不一般。
是误会了吗?误会她与俞公子有什么?
也对。俞公子那般惹眼,言语行事风格,还有那性子,时常给女子以错觉。
若真是他的道侣,肯定会警惕他身边所有靠近的女子吧……
“你们……”
紫衣女子朱唇轻启,声如清玉,缓缓问道:
“可是朋友?看你们这般相熟模样,倒是亲近得很。”
雨蝶公主回过神,抬眼看她。
紫衣女子的肩膀微微收紧,很细微的动作,几乎难以察觉,但雨蝶看出来了,那双美丽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目光里藏着什么。
她心里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又不禁在心中叹息一声:连这般绝代佳人,尚且如闺中女子般心怀牵挂……那拒绝我,也是情理之中吧。
她收拾心情,严谨地组织措辞:
“我们的关系……”
她本想说自己只是俞珩的一个寻常友人,点头之交,泛泛而已。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般,换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我们,是性命相托,生死与共的关系!”
话音落下,她目光一凝,直直望向对面紫衣女子,眼底再无半分游移。
紫衣女子的呼吸,顿了半拍,目光闪了一下,很短暂,但雨蝶看见了。
随即,她将情绪迅速敛去,重归那份沉静疏离的模样,喜怒不形于色,半点心事也不外露。
她抬眸,触到雨蝶的目光,轻声开口,语气淡得像雾:
“他啊……确实很容易,让女子心甘情愿,要死要活。”
话音落顿,她目光轻轻一抬,看向雨蝶,语调带着几分轻淡的诘问: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雨蝶公主没有回答。
她直视紫衣女子,反问道:
“这位仙子打听这个干什么?你跟俞……珩,是何关系?”
紫衣女子微微一怔,
“我么……”
她只是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雨蝶公主盯着她。
即使自己已经谎称与俞公子关系暧昧,可眼前女子眉眼间无喜无怒,姿态端雅得无可挑剔。
可偏偏正是这股透着疏离从容的淡漠,让雨蝶公主一阵气闷。
想到自己才被拒绝,想到自己在那人面前的失态,想到自己一步三回头时那人平静的目光.....
一股气涌上来,堵塞在心头,不吐不快。
她抬眼直视对方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急恼:
“我乃安平国三公主安雨蝶。你究竟是何人?我每日出入俞珩居所,为何从未见过你?你是齐郡主的朋友?还是西菩萨的旧识?”
紫霞听到这番话,神色微微一凝。
齐郡主?西菩萨?还有两个?!
她听得这公主又说出明显是女子的名字,不由得素手轻轻捂住心口,感到一阵阵发堵。
又想起他在东荒还不知有几个,想起他的誓言历历在目,行为却处处与言语相悖。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她肌体亮起万道神光,璀璨夺目,一拳捣出,捅进身旁的虚空。
“轰!!!”
一个黑漆漆的大洞,被她一拳轰开!
虚空乱流嘶吼咆哮,边缘处空间碎片簌簌而落,久久无法愈合。
雨蝶公主被吓了一跳,浑身一颤,连连后退两步。
她这才注意到,这女子的修为,竟然已至化龙第八变!
堪比西菩萨了!
一瞬间,大脑清醒如冰水浇头,不由得暗自懊悔:
‘安雨蝶啊安雨蝶,你没事发什么疯啊?为了一时口舌之快,与人起了意气之争。现在自己势单力薄,万一人家起了歹心怎么办?
你跟东王可没什么实质关系!若落得个情杀冤死的下场,岂非天大的笑话?’
一念至此,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柔:
“这位仙子……”
紫霞转过头,眸中黑芒一闪,不善地看着她。
雨蝶公主心中一凛,声音愈发温柔,愈发诚恳:
“这位仙子莫怪。其实……我与俞公子只是泛泛之交。”
她见紫衣女子眼神微微变化,连忙继续斟酌言语:
“只是……俞公子对雨蝶有救命之恩。方才忽然见一陌生人打探他的消息,雨蝶自然要试探一二,唯恐是心怀不轨之人。”
紫霞看着她:
“只是试探吗?我观你并不只是这样。方才不还说,经常出入他府邸吗?”
雨蝶公主诚恳地解释道:
“雨蝶方才抬高自己,让仙子见笑了。”她语气真挚,态度谦卑:
“俞公子悟性天赐,高风亮节,但有所问,从不敝帚自珍。
是以登门求教者众,我所言齐郡主、西菩萨,皆在此列,雨蝶不过仗着厚颜,比别人多吃了几盏茶罢了。”
她看着紫霞,目光坦诚:
“若让仙子误解,影响了你与俞公子的关系,那雨蝶罪过就太大了。”
紫霞注视她,目光沉静而深邃,仿佛要将她看穿。
雨蝶公主被看得有些无所适从,却不敢移开目光,只能硬着头皮与她对视。
良久——
紫霞忽然展颜一笑,笑容明媚,如同拨云见日,冰雪消融。
她上前一步,握住雨蝶公主的手,温声道:
“原来是误会一场。既是圣子之友,那便是紫霞之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此番惊吓了雨蝶妹妹,是我的不是。改日你再来圣子居所,我亲自招待,给妹妹赔不是。”
雨蝶公主心中咀嚼这个称呼:
‘圣子......’
她面上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摇头:
“紫霞姐姐言重了。雨蝶受俞公子救命之恩,何来姐姐赔不是之说?该是雨蝶登门拜谢才是。”
紫霞笑得愈发温婉:
“妹妹这般知礼,倒显得我小气了。妹妹若不来,我心里反倒过意不去。”
雨蝶公主忙道:
“姐姐这般说,雨蝶必是要去的。只是到时姐姐别嫌我叨扰才好。”
紫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