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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俞珩在混沌中悠悠转醒,闻到一股焦糊味儿,他下意识动了动指尖,却触到一片细腻温热的肌肤,垂眸望去,只见自己竟枕在一具柔软的躯体上,掌心正贴她的胸口。
抬眼的瞬间,是一张盛气凌人的俏脸,眉骨如刀削般凌厉,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眼尾天然晕染着一抹绯红,像是春日桃花染了胭脂,偏偏冷如秋霜,这样的眉眼本该透着摄人心魄的高傲,此刻却因头顶光秃秃的头皮显得滑稽。
这张脸此刻眉心微蹙,唇角紧抿,正凶狠地与暗黄色的腐化之力艰难搏斗,暗黄色顺着脖颈攀爬,要侵蚀她白皙细腻的脸蛋,却被红色真火一次次坚决地烧退。
俞珩的身躯重逾千斤,她根本没心力挪开。
俞珩记忆如破碎的镜面重新拼合,他记得自己在绝境中施展出佛门秘术——妙音共命通神契,将两者通过冥冥之中的因果之道,性命相连。
所幸倚靠风凰的生命力度过了最难熬的濒死阶段,俞珩从她身上挪开,盘坐运转九劫补天术,周身燃起熊熊的五色光焰,只剩半个的颅骨慢慢来重新长出半层新骨。
再度睁眼时,俞珩发现彩裳倩影正盘膝坐在对面,凤凰的墨发已恢复如瀑长卷,此刻她正拧着眉,没有再喊打喊杀,而是一脸奇异地盯着自己的脸。
俞珩目光平和,与之对视,唇角扬起清浅笑意:
“多谢仙子带我脱离险境。”
“哼~”风凰把头甩到一边,
“真是虚伪,我分明是来取你性命的,若不是你用那诡谲的佛门秘术将我们绑定在一起,我早就把你推进空间乱流了。”
他笑意更浓,伸手至两人中间,掌心向上:
“既然仙子恩怨分明,可能将宝物归还?”
风凰眼尾余光斜睨过来,触及俞珩目光时又迅速飘向别处,随手将五彩石扔给他,嘴里嘟囔着:
“倒是......长了副能骗人的皮囊.....”
娲皇道石在俞珩掌心稳稳悬浮,收入道袍后,指尖不自觉抚过脸颊,笼罩在他面上的黄脸道人伪装已经消失了,露出十五六岁清隽如玉的少年本貌。
“喂,你多大啊?”凤凰指尖燃起一缕红色真火,不爽的一戳手臂上软软的黄泥。
俞珩感慨道:
“老道吴苦,细细想来,今年已经修行了八十个年头了。”
风凰上下打量他的少年面容,然后反复翻白眼,讥讽道:
“臭牛鼻子,你还真是驻颜有术啊。”
俞珩依旧笑意清浅,望向乱流深处的微光:
“岁月不过是道纹上的尘埃,仙子何必执着于皮相?”
风凰狭长凤目瞪得浑圆,反驳道:
“朱颜易凋,青丝难驻,纵使帝尊亦难免!人生一世白驹过隙,若不璀璨盛放,惊鸿照影,仙途何用?要眉黛夺东荒春色,更要罗衣扫五域凌尘!”她昂着头,
“如此,才算没白活。”
“仙子一言,真叫小道刮目相看,我对仙子有所改观了,”俞珩眸光似水,抚掌轻笑,
“祝仙子志向早日实现。”
风凰别过脸去,余光瞥见俞珩诚恳的神色,嘟囔着:
“还用你说......”
气氛莫名陷入沉寂。
沉默许久,风凰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
“喂,我问你,你到底是哪一脉?”
俞珩垂首拂过头顶暗黄色掌印,随口道:
“我这一脉......迁徙到了连星辰都照耀不到的极远之地,与东荒风家的血脉联系,早如断线纸鸢,淡薄到极点。”
“星辰照耀不到……难不成在北原?”凤凰拧起眉,指尖勾画,盘算族谱变迁,
“确实听闻过,有一支旁脉在北原落星城安家落户……”
俞珩适时打断她的思绪:
“我们在这乱流里飘了多久?”
“七日。”凤凰脱口而出。
“这么多天没尝试过出去?”俞珩问道。
“我一直是重伤状态,出不去,拜你所赐,我......”她忽然瞥见掌心渗出的暗黄腐泥,该死的腐化之力在她松懈时卷土重来,正顺着手臂往脖颈攀爬。
“该死!”她低咒一声,抬手将整个头颅点燃,红色真火顿时冲天而起,烧得噼啪作响。
俞珩见状挑眉,目光落在她头顶悬浮的青色圆珠上:
“仙子这枚珠子,气息醇厚,颇有上古神异,可是有什么来历?”
“那是自然!”风凰顶着燃烧的脑袋昂起头,真火映得她眼尾绯红如霞,
“此乃我风家祖传至宝定风珠,曾随先祖征战星空古战场,可镇四海洪波,定九天罡风,”她习惯性呛人:
“总之,不是你这旁支散修能知晓的。”
“定风珠......”俞珩眼底泛起微光,想起古籍中记载的神话,当年大禹治水时,正是靠定风珠镇住东海狂涛。
他望着珠子表面流转的风纹,抬手掐了个法诀:
“若用此珠为引,配合小道的八卦阵图,或许能撕开乱流缺口......”
凤凰忽然眸光灼灼,一下逼近,捉住俞珩手腕,得意道:
“哼!说漏嘴了吧!小道小道……小牛鼻子还敢装老梆子?”
俞珩保持云淡风轻的笑意,继续道:
“若以定风珠为引,汇聚神力,或能锁定乱流中的薄弱节点,强行撕开虚空。”
话未说完,一枚青色圆珠为两人穿上一层青色风衣,“啪”地砸在俞珩掌心,风凰甩了甩手,
“拿去吧拿去吧。”
俞珩诧异,
“仙子这般轻易交付宝物,不怕小道贪墨了去?”
“呵~恐怕你做不到,”风凰摊开手,
“此珠与我从胎衣里便性命交修,堪称一体,你能拿去算你本事。”
俞珩低笑一声,屈指弹动珠身,刹那间,定风珠爆发出万道青芒,竟在他掌心凝成一座微型风穴。
凤凰那边传来一声闷哼,她眉心浮现出与珠子同源的纹路,像被无形丝线牵扯着晃了晃身子,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为什么......你也能……操控定风珠?”
俞珩笑容轻微,语气温和:
“仙子此时与小道同样性命交修,何分你我?”
第五十一章 问所从来
俞珩指尖如蝶翼震颤,在虚空中接连勾勒出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卦道纹。
道纹泛着温润的玉色光芒,如晨露初凝,在空间乱流的撕扯下稳如泰山,当第八道坤卦落下时,八卦阵图轰然成型,如一轮悬浮的古玉罗盘,在他掌心转动。
屈指一弹,定风珠落在阵图中央,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青色光芒顺着阵纹飞速蔓延,所过之处,乱流中的空间刃自动偏转,漆黑的空间裂隙竟如活物蜷缩。
俞珩屏息凝神,神识如蛛网般扩散,他“看”到了,那些狂暴无序的乱流,隔着不知多少万里的距离,藏着无数如琴弦般震颤的空间节点,有的泛着庚金之锐,有的透着离火之烈,他要找的,是离自己最近、最薄弱的节点。
神识在空间乱流遨游,时间失去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当俞珩汪洋一般的识海都有些扛不住的时候,乱流中一处淡红色节点在他“视线”中亮起。
俞珩突然睁眼,
“找到了!”
掌心八卦阵图骤然膨胀至数丈大小,定风珠在阵图中央发出龙吟般的清啸,化作一道流光直射淡红色空间节点,乱流如被重锤击打的湖面,掀起层层叠叠的青色涟漪。
俞珩与风凰共同催动法诀,定风珠骤然膨胀,表面浮现出上古风纹,一枚“定”字符文与八卦阵图共鸣,青芒如水蔓延,将狂暴的乱流凝固成透明青璃,淡红色节点被定住。
“开!”俞珩指尖点在阵图震卦方位,青璃震颤,这处节点有裂纹散开,外界的灵气如决堤之水倒灌而入,活跃的气机弥漫,两人精神一振。
然而很快,有缕缕诡异的绯红色飘入,如同鲜血蒸发的雾气。
俞珩见状眉头紧锁,凝视裂缝外翻涌的红雾,那些雾气正诡异地扭曲,仿佛在牢笼外张牙舞爪。
他对风凰慎重说道:
“这空间节点构造规整,道纹暗合天势,绝非自然形成,应当一处宗门传送之所,我们若贸然出去,怕是要落入他人瓮中,仙子有何看法?”
风凰不耐地甩了甩发丝,
“东荒太过广袤,宗门星罗棋布如夏夜流萤,难不成换个节点?”她凤目斜睨着俞珩,
“如何能保证下次不误入他人宗门?我们在空间乱流困了数月,再耗下去,识海干涸,神力枯竭,等待我们的就是变成乱流养料,眼下局势,我们别无选择。”
她当机立断,
“就这个吧,风家的名头还是有些作用的,你我性命相连,断不会让你落入险境。”
俞珩轻笑一声,指尖点过眉骨,刹那间面皮如熔金重塑,薄唇紧抿成凌厉的线,眼尾上挑似锋利的刀,清隽的少年气荡然无存,化作阴鸷冷冽的罗睺之相。
“罗睺”扯了扯嘴角,传出沙哑的声音:
“有仙子一言,小道就放心了。”
风凰瞥见这张不善的面孔,颇为不习惯,
“又换一张皮......”她拧着眉后退半步,
“藏头露尾的,活像是怕被人认出来的小贼。”
“仙子谬赞。”俞珩吊梢眼微弯,狠厉面皮上扯出一丝笑容,
“小道谨慎惯了,不及仙子艳冠五域的雄心。”
风凰嘴角一掀,正要反刺几句,却见俞珩忽然欺身近前,大袖一卷将她拉近怀里。
引得她惊呼:
“你干什么?!”
俞珩能感觉到她瞬间僵硬的脊背,以及耳尖骤起的温度,
“走了!”
两人的影子融入浓浓的青芒,化作流光撞入血雾,风凰轻轻挣扎了一下,却被俞珩手臂收紧,稳稳按在胸前,伏在他胸口,甚至能听见他心跳的节奏,沉稳如战鼓,震得她心底发麻。
空间乱流在耳边急速后退,她仰头观察俞珩表情,却只能透过蒙蒙红雾看见个轮廓。
“这些红雾有些不对劲。”
八卦阵图急速运转,将粘稠蛛网般的红雾阻挡在外。
俞珩低下头对风凰耳语:
“血雾弥漫,此地宗门绝非正派,落地之后仙子不要第一时间表明身份。”
风凰不自然地扭着脖子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