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人若修此功法,怕是第一步就要走火入魔,陷入杀戮深渊,无法自拔。
下一瞬,他念头一转。
仙古曾有堕落血凰一脉,便是走的这条路子,以血证道,登临仙王之境。
大道之巅,本就无绝对正邪。
以血证道,以杀涅槃,只要心不迷、道不乱,谁又能断言,这便是歧途?
一念及此,俞珩嘴角微微扬起,既如此……便修来看看。
湖岸上的人群已经按捺不住了,绝顶大能们率先动身。
大夏皇祖一马当先,垂落道道皇道龙气,护住周身,身形一闪便没入玉石阶梯尽头的光晕之中。
古华皇主紧随其后,手持一柄银金古矛,矛尖上隐隐有烈焰跳动。
神州皇主、九黎皇主也各携至宝,带着麾下长老,冲入天梯。
阴阳教主、天工道主、仙乐坊主、归藏阁主……一位位大人物紧随其后,转瞬消失在梯口那层柔和的光幕之后。
玄沧转头看向俞珩,目光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我们也走。”
俞珩颔首,收敛心神,将那段经文暂时封存于识海。
两人身形一闪,紧随人群之后,踏入梯口。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穿越了一层无形的帷幕,再次看清四周时,已经置身于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之中。
这是一片万物初生的太古天地。
天穹极高极远,呈现出一种纯净的淡青色,如同被反复濯洗过亿万遍,没有一丝云彩。
大日悬于中天,光芒炽烈却不刺目,洒落的光辉带着淡淡的金色,温暖柔和。
灵气浓得化作了实质,可触可闻,如同轻纱薄幔,随风飘动,深吸一口气,便觉四肢百骸欢呼雀跃,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
漫山遍野都是灵药。
芝兰玉树随处可见,琪花瑶草俯拾即是。
灵泉汩汩流淌,涌出氤氲的雾气,地面上不时有晶莹的源石雏形在微光中凝聚,空气中浮动未散的先天气息,一切都还保留最原始、最纯净的状态。
玄沧抬手,掌心向上。
漫天液化的精气雨如碎钻般坠落,点点晶莹,密密麻麻,落在他掌心,发出“哒哒”的轻响。
入手温润,醇厚得几乎要溢出来,他指尖轻捻,感受着那股几乎要渗入骨髓的精纯力量,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好浓郁的太古生机。”
他目光扫过这片苍茫的天地,缓缓道:
“这竟是太古之时遗留的一片天地残片。”
俞珩眉心微凝,紫眸深处光芒流转,细细观察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他缓缓开口:
“此方小天地,有一种神秘的阵纹在暗中扩散。”
他抬手指向虚空,那里看似空无一物,但在他眼中,却有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纹路在流转,如同水中的暗流,隐而不现:
“正是这阵纹压制了此间的兽王,让它们虽有战力,却无法化为人形。”
玄沧也凝神观察,果然捕捉到了隐晦的纹路痕迹,他微微点头,正要说话——
“唳——!!!”
一声啼鸣,响彻天地!
声音尖锐刺耳,如同金石摩擦,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震得微微颤抖。
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金光如流星般横飞而过,尾焰拖出千丈璀璨火芒,照亮了整片天穹。
是一头三足金乌,翼展千丈,燃烧金色的神焰,翎羽如同一轮小太阳,光芒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
它羽翼如燃,神焰滔天,所过之处,虚空被烧得扭曲炸裂,留下长长的焦痕。
它尖啸扑击向两名皇主。
金乌神焰焚天煮海,金色的火焰铺天盖地,将半边天空都点燃了。
虚空被烧得“噼啪”作响,不断炸裂,露出里面漆黑的乱流,热浪席卷四方,地面龟裂。
两名皇主面色凝重,一人祭出一古盾;另一人取出一柄通体雪白的玉尺。
“轰——!”
神辉与火芒碰撞,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轰鸣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远处的山崖被震得碎石纷飞。
双方厮杀得异常激烈。
金乌虽然凶悍,但两名皇主持有皇朝禁器,配合默契,渐渐占据了上风。
金乌的翎羽被斩落几根,金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滴落在地面上,将岩石灼出了一个个深洞。
俞珩收回了目光,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一株参天古木下。
古木粗壮得如同山岳,树冠遮天蔽日,根系深入地底,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
树根部,有一个不大的水坑,约莫人头大小,坑中液体澄澈如琉璃,泛着淡淡的金辉。
丝丝缕缕的神光从水坑中冲天而起,如同一条条纤细的光柱,直插云霄。
周遭的灵气被这神光引动,围绕水坑缓缓流转,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玄沧也循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仔细端详,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居然是神源液!”他转头看向俞珩,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热切:
“这可是稀罕物!太古年间,天地灵气尚未衰退之时,在某些特殊的地势中凝聚成液,再经过漫长岁月的沉淀,才能凝出这么一小坑。”
他目光落在那坑澄澈的液体上,
“这神源液,给我如何?”
俞珩淡淡扫了一眼水坑,轻轻点头。
神源液虽好,但他觉得自己此生应当都用不上。
玄沧取出一方古朴的石鼎,石鼎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幽光流转,是专门用来封存天材地宝的器皿。
他小心翼翼地将石鼎凑近水坑,指尖引动神力,将那坑中的神源液一丝不剩地引入鼎中。
怕神源液离体后凝固,他指尖不断掐动法诀,一道道晦涩的道纹秘术落在石鼎之上,层层包裹,将神源液牢牢锁住。
天上,那头三足金乌一声痛啼。
它骤然爆开刺目到极致的金光,如同一轮失控的神阳,神焰狂涌,化作一道金色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
虚空崩塌,大地龟裂,两名皇主被逼得连连后退,不得不祭出至宝全力抵挡。
金乌趁此机会,羽翼一振,拖着黯淡了几分的尾焰,尖啸一声,向着天地深处疾驰而去。
它的羽翼明显受损,有几处翎羽脱落,露出里面的皮肉,金色的血液不断渗出。
俞珩目光微凝,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转头对玄沧道:
“这金乌背后藏着大机缘。跟上去看看。”
玄沧收了石鼎,颔首应下:
“正合我意。”
两人身形一闪,收敛气息,循着金乌残留的神焰痕迹,一路追踪而去。
他们穿过一片片太古山林,越过一条条奔腾的灵河,最终抵达一座悬浮于高空的巨树之巅。
那是一株参天扶桑古木。
树干粗壮得如同太古山岳,不知需要多少人才能合抱。
树皮呈深沉的赤金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如同天然生成的符文,隐隐有火光流转。
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叶子大如房屋,叶片之上,燃烧无穷无尽的淡金色烈焰,不烈不躁,暖意融融,却带着一种焚天煮海的恐怖威势。
树巅便是金乌的巢穴,由扶桑枝桠与神焰灰烬筑成,粗犷而原始,却自有一股煌煌天威。
内里热气蒸腾,金色的雾气缭绕不散,如同仙家洞府。
此刻,那只受伤的金乌正蜷缩在巢穴中央。
它化作了小小一轮金太阳,约莫丈许方圆,神焰在体表缓缓流转,一明一灭,如同呼吸。
每闪烁一次,便有一缕缕金色的光丝从虚空中抽出,没入它的羽翼之中,一点点修复受损的皮肉翎羽。
金色的血液顺着羽翼滴落,落在巢穴中,化作点点金精,嵌在灰烬与枝桠之间。
巢穴的角落,静静躺着三枚金乌卵,每一枚都有磨盘大小,通体莹金,隐隐有生命气息在搏动,偶尔有一缕神焰从卵中溢出,灼烧得周遭虚空微微发烫。
玄沧驻足巢穴边缘,低声道:
“金乌的神话传说由来已久。传说它们居住在不死药扶桑神树上,流淌着仙的血脉,战力滔天。”
俞珩缓缓点头:
“金乌一族若要溯及源头,确实大得惊人。”
正在疗伤的金乌似有所觉,猛地睁开金色的眼眸,如同两轮浓缩的太阳,金光璀璨,满是警觉。
它厉声尖啸,猛地拍打翅膀,神焰暴涨,它察觉到了生死危机,浑身翎羽根根竖起,死死盯着巢穴边缘两个不速之客。
见行踪暴露,俞珩与玄沧不再隐藏,缓缓现身于巢穴之外,周身气息虽未全开,却自有一股压塌天地的威压弥漫开来。
金乌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两人,尖啸不止,羽翼绷紧如弓弦,金色的神焰在体表疯狂跳动,似在权衡利弊。
它的伤势未愈,而眼前这两人……给它一种极其恐怖的感觉,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迫。
僵持了数个呼吸。
金乌一声凄厉尖啸,振翅而起!
它不顾伤势,拼尽全力扇动双翼,拖着长长的金色尾焰,向着天地深处疾驰而去,眨眼间消失在天际尽头,竟是毫不犹豫地逃离了自己的巢穴。
俞珩与玄沧并未追击。
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巢穴之中。
方才靠近的瞬间,他们便清晰感知到一股纯净无比的本源之力,正从巢穴深处缓缓流淌而出。
玄沧迈步走进巢穴,他目光落在那三枚金乌卵的下方,那里静静躺着一根淡金色的骨头,约莫半尺长,质地温润如玉,隐隐有金辉流转。
骨头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自带一股煌煌圣威,厚重如山,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玄沧蹲下身,仔细端详片刻,语气笃定:
“是圣人之骨!”
他取出一方玉盒,小心翼翼地将淡金色的骨头收入盒中,指尖符文流转,将盒口牢牢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