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臂绕着他的颈,把他拉向自己。
她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
她动得快了些。
水面开始起伏,小小的浪从她腰侧漾开,一圈一圈,撞到池壁又荡回来,和她新漾出的浪撞在一起,碎成更小的波纹。
她的呼吸也碎了,碎成一声一声的喘息,从她微张的唇间溢出来,混进水面升腾的雾气里。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很远处的梵唱,飘飘忽忽,恍惚间竟不似自身声响。
她开始念经,是她自己编的经文,声息轻颤,伴着浅浅呼吸,在水汽中断断续续,绵长而沉静。
“观自在……啊……菩萨……”
周身暖意渐浓,自心口缓缓蔓延,淌过腰肢,漫过四肢,浸透泉水中的每一寸肌肤。
她只觉浑身绵软,如殿前烛火,渐渐融作一汪温软。
依在他怀中,仿佛本就该如此贴合,似藤蔓缠枝,寸寸相依。
水波不再细碎轻漾,而是层层翻涌,自二人之间荡开,将水面薄雾缓缓吹散。
墨发在水中如幽草舒卷,缠绕着他的臂弯与肩头,将那一点空隙也密密地填满了。
呼吸渐促,喉间溢出的声响细碎如丝,微微颤着,像是被风拨动的弦。
她不知自己在哭什么。是疼?是欢喜?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的释然?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
也许只是这具被佛法禁锢了太久的身子,终于寻着了一条可以奔流的河道,便不管不顾地,决堤一般,往外涌。
她的眼泪掉下来,掉在他脸上,一颗,两颗,三四颗,砸在他紧闭的眼皮上,砸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砸在他胸口再度渗血的伤口上。
她低头,把那些泪一颗一颗吻掉,咸咸的,涩涩的,是她的味道,也是他的味道。
她开始攀登。
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她在这条路上走了不知多少年,以为自己在往佛国走,往净土走,往西方极乐世界走。
走到今天才知道,这条路尽头是莲花座,是甘露门。
她的身子开始发抖。从腿根开始,那抖一路往上,漫过腰,漫过脊背,漫过她丰沛的胸口,最后从喉咙里冲出来,变成一声长长的、颤巍巍的呻吟。
那声音不像人发出的,像寺庙里那口千年古钟,被人用尽全力撞了一下,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很多东西,佛龛里低眉的菩萨嘴角那抹笑忽然活了,山门外瓣瓣桃花飘了很久很久终于落地。
看见了自己在蒲团上念了无数遍的经文从纸上飞起来,化成金色的光雨,纷纷扬扬落在她身上。
俞珩的伤口在愈合,四股肆虐的法则像被驯服的野兽,乖乖缩回他体内深处,不再作乱。
佛家仙子看见自己心里那团烧了不知多少年的火,终于不再烧了。
它化成了水,温热的、澄澈的、能照见人影的水,从她心口漫出来,漫过他,漫过自己,漫过这方小小的泉池。
她软下来,趴在他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水波还在荡,一下一下,推着她的身子,像佛的手在轻轻抚她的背。
她的长发湿透了,贴在他和她之间,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他的。
她的腿还缠着他的腰,只是不再用力了,松松地搭着,像两根被水泡软了的藤。
她偏过头耳朵贴着他心口,听他的心跳,快了很多,有力了很多。
一下,一下,像鼓点,敲在她耳膜上,敲在她心尖上。
“好了。”她轻声说,声音哑哑的,“好了。我的佛主,你好了。”
她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但她知道自己好了。
那具被佛法禁锢了不知多少年的身子,那颗被“清净”二字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心,在这池温热的泉水中,终于舒展开来,像一朵开败了太久的莲,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夏天。
水面渐渐平静,雾气重新聚拢,把他们裹进一团温热的、白茫茫的寂静里。
她趴在他身上,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念经,什么都不想。
只想这么趴着,听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直到天荒地老。
俞珩没有醒来,但伤势渐渐好了,涅槃经不愧佛门无上经文,与不死药一起,哪怕是四种极道法则加身,也叫你沉疴顿愈!
第三百九十四章 福悦欣愉,未尝不呼母也
俞珩的意识从无边的黑暗里缓缓浮起,像是沉入深渊太久的人终于触到了水面。
四周是温热柔软,绵密到令人骨头都酥软的温度,不是水,是比水更稠、更暖、更包容的东西,将他托在半梦半醒之间。
他觉得自己像是重返了母胎,整个人沉进了一团恒久温热的软云里。
四周是温润潮湿的暖意,裹住每一寸肌肤,像浸在融化的蜜乳之中。
没有边际,没有棱角,只有无边无际的温柔将人轻轻托住拥紧,被世上最极致的宠溺妥帖安放。
鼻息间萦绕清甜安宁的香气,让人心神松垮,像是疲惫了太久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防备沉沉入睡,所有惶惑、戒备、疲惫尽数消融。
不必挣扎,不必坚强,只需安心沉溺在温软的包容里,被全然呵护、全然偏爱,纵使极道法则的伤痛也被消弭,魂魄跟着变得绵软慵懒,只想就这样静静沉眠,沉醉在这无忧的宠溺之中。
疾痛惨忧,未尝不呼母也。
俞珩唇瓣苍白,无意识地轻颤着,低低喃喃出一声模糊的呢喃:
“妈妈……”
耳畔响起一道温柔到能化开水波的女声,带着满满的宠溺软和,轻轻应着:
“在的哦~”
识海中劈开了一道雷霆,他猛地从温柔的深渊里惊醒。
最先落入眼中的是一片温润的白。
起伏如山峦初霁,峰顶氤氲淡淡的水雾,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泽光。
香肩微露,弧线圆融,锁骨窝里盛着一小汪水,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水珠沿着丰沛的轮廓缓缓滑落,从肩头到臂弯,从锁骨到惊心动魄的弧度,一路蜿蜒,直到末端,像是贪恋她的肌肤,迟迟不肯坠下。
腰肢以下,水波轻漾,雾气氤氲,隐约可见浑圆的弧度与肉感的线条,被温汤浸润得愈发柔腻,仿佛用手一握,便能掐出月色来。
她斜斜徉在水中,墨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落在锁骨窝里,又沿着雪腻的坡面滚下去。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诉说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意,可她的脸上,却是一副菩萨般的慈悲宠溺。
眉眼低垂,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意,不似凡俗,更像是一种怜悯众生、却又独独爱他的情意绵绵。
她一双素手正轻轻抚他的面庞,指腹从他的眉骨滑到颧骨,又缓缓抹过他的下颌,像是在摩挲一件佛宝,动作轻柔。
俞珩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那双澄澈如莲映月的眼睛,那张低眉诵经的圣洁面容,此刻正俯视着他,目光温柔得像要将人溺毙。
她的嘴唇微微泛肿泛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
目光往下移,落在她裸露的肩头,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水中若隐若现的浑圆轮廓。
水雾氤氲,热气蒸腾,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的手臂,温热滑腻,带着微微的颤栗。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供在佛前的一盏灯,而她就是那尊佛,正用慈悲的眼与温柔的手,一寸一寸地把他点燃。
俞珩抬手,握住了那只在他脸上流连的手。
指腹摩挲她湿润的指节,他望着她,眼中流露出笑意:
“觉仙子……其实憋坏了吧?”
觉有情脸色一黑,她猛地抽回手,动作又快又狠。
“啪”的一声,她的手从他掌心挣脱,水花溅起,打在他脸上。
她转过身去,一把抓住岸边的衣裳。
湿透的薄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腰间一弧柔韧的曲线,水珠顺着脊沟滚落,没入更深的阴影里。
她披上外衫,动作又急又乱,肩头一角的布料滑下来又扯上去,露出半截雪腻,颤巍巍地晃了一下。
她不说话,也不看他,手指在系带上粗暴地打结,起身欲走。
俞珩心知不好,赶忙起身从后头环住了她。
这一抱,便坠入一片温软之中,如同落进被春雨浸润的云絮,柔润丰盈,暖意细密,妥帖地贴合着他的胸膛。
他的手轻扶在她腰侧,触感温润如脂,绵软似絮,滑腻而细腻。
她挣扎了一下。
她腰身纤细,线条柔和,肩背曲线婉转丰盈,手臂轻拢时,只觉一片温厚软实贴着臂间,隔着轻衣,传来细微的轻颤。
那身子便在他怀里扭动,像一条被捉住的鱼,滑腻、丰腴、带着一股不肯就范的蛮劲儿。
她的肩胛骨抵着他的胸口,她的腰肢在他掌心拧转,她的臀蹭过他的小腹,每一次挣动,都更像是把身体的每一寸轮廓都更深地嵌进他的胸膛。
“仙子。”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湿漉漉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其实我也一样。”
觉有情挣得更厉害了。
可他没有松手,反而收得更紧,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喟叹:
“我初见仙子,便魂牵梦萦,方寸难守。每至夜深闭目,眼前尽是仙子倩影。”
觉有情的挣扎顿了一下。
“你站在溪边,白衣胜雪,风拂罗裙翩跹,蓦然回首,一瞥惊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
“那一眼,我便知道什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于仙子面前,皆成虚妄,再难恪守了!”
觉有情僵在他怀里,像一尊被人从莲台上抱下来的泥塑,手足无措,不知该往哪里放。
“我心向往之,又恐唐突亵渎。卿本佛前白莲,清净绝尘,乃西漠万民景仰之菩萨。
而我双手染血,满身罪孽,何德何能,敢近仙颜?”
“你……”
觉有情张了张嘴,声音发涩,却被他打断。
“是以唯有于讲经之时,偷望几眼;借论法之名,与卿略叙数言。而后静立原地,目送卿之身影隐入云雾,久久不愿离去。”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低得像梦呓:
“我常暗自思忖,得遇仙子,必是耗尽三世机缘。
一世为众生作牛马,一世为诸佛化龙象,方换得此生,与卿相逢,修成正果!”
觉有情浑身都在发抖,她攥着衣襟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咬着下唇。
她便猛地挣开他,转过身来,眼眶已经红了。
“你这话——”
她的声音发颤,胸口剧烈起伏,水渍洇出的痕迹顺着曲线蔓延,添了几分破碎的柔媚,
“你……你怎么能那样说我……你是在说我水性杨花,不知廉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