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仙子是关心觉仙子,才一直看着的?”
“对!就是这样!”墨墨仙子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声音一下稳了许多,
“本仙子心善,看不得有人受折磨!”
“那以仙子法眼观之,”俞珩的声音又慢下来,慢得像在滴水,
“我那些手段,可曾让觉仙子有不适?我也好改进。”
“她、她……”墨墨仙子卡壳了。
“仙子但说无妨。”
“她……她分明唤得凄楚!我都听得一清二楚!”墨墨仙子急声辩驳,
“那般模样,怎会是舒坦欢喜?!”
“墨墨仙子,”他声线低沉含笑,缓缓道,
“你可曾听过一句俗语?”
“什么话?”
“越是声急,越是情浓。”
道宫之中,骤然静了三息。
下一瞬,一声又羞又恼的尖声炸开:
“俞珩!!!”
第三百九十八章 菩萨低眉际,修罗已横行
墨墨仙子终究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少女。
她的年纪说小不小,放在凡间已是一二代人的兴衰。
可那些年月,她大多沉睡在太阴仙宫的深处,在无尽幽寒中做着混沌的梦,真正经历的时光,拢共也没有多少。
她的心性纯粹得像一泓未经风雨的山泉,清澈见底,连水底的卵石都历历可数,哪里禁得住俞珩这般直白露骨的话语。
黑蝴蝶从道宫弹起来,翅膀剧烈地煽动,带起阵阵黑蒙蒙的太阴之风,漆黑如墨,冷冽如霜,在道宫中呼啸着卷过。
太阴之力像是被什么引动了,从她小小的身躯里汪洋一般地倾泻而出,漆黑、浓稠、冰冷。
“啊——!”
她的声音尖得几乎要刺穿俞珩的识海:
“登徒子!臭无赖!不要给我讲这些!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她一边飞一边叫,翅膀扇得呼呼作响,在道宫中划出一道道凌乱的黑痕。
她一头扎进道宫深处把自己藏起来,可哪里能遮住她的气息呢?
俞珩看着她慌乱逃窜的样子,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弧度,他想,果然还是小仙子最是可爱,没有弯弯绕绕的心思,不会藏,不会装,高兴了就笑,恼了就骂,羞了就躲。
像一朵开在深山里的小花,没人浇灌,没人修剪,就那么自自然然地长着,风吹过来便摇一摇,雨落下来便接一接,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半点不经逗。
他正想着,脸颊忽然传来一阵冰冰凉凉的触感。
轻柔,又带着点小力道,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戳着他的脸。
俞珩睁眼。
觉有情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静静靠在他身侧,侧卧着,一手支颐,澄澈温润的美丽眼眸定定地看着他。
她的长发散落,有几缕垂下来,扫过他的肩头,白纱松松地挂在身上,露出一截圆润的肩。
她的指尖停留在他的脸颊上,带着几分好奇戳着。
“什么事情笑得这么开心?”她轻声问道。
俞珩看着仙子的脸,抬手轻轻捧住那张莹润如银盆,温软似玉的脸庞。
她的脸不大,却丰腴得恰到好处,颧骨处有一层薄薄的软肉,捏上去像捏着一块温热的脂玉,滑腻腻的,让人舍不得松手。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颧骨,感受到她肌肤底下那股温热的生命力。
她被他捧着脸,也不躲,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把脸更贴进他的掌心里,像一只被顺了长毛的猫,眯着眼睛,神情餍足而温柔。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吻,正要如往常般,说几句温存动人的情话。
唇瓣刚离,他体内骤然一震,太阴之力毫无征兆地疯狂沸腾!
墨墨仙子的气息骤然暴涨,猛地炸开了锅,那股子太阴之力浓烈得近乎实质,漆黑如墨,冰冷如霜,从他五脏道宫的深处狂涌而出,如同一条条挣脱了锁链的黑龙,张牙舞爪地冲向四面八方。
俞珩脸色骤变。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那股力量已经硬生生冲破了五脏道宫的层层封锁。
墨墨仙子像一只没头苍蝇,一头撞向脊柱大龙,顺着那条贯穿全身的主脉,扶摇直上!
“仙子,不可!”俞珩急忙出声喝止。
可墨墨仙子满脑子都是那些让她浑身发烫,心慌意乱的话语,横冲直撞,哪里听得进半分劝阻。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每一寸都被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灼烧着。
她想冷静下来,可那股热意像一团火,烧得她坐立不安。
墨墨仙子顺着脊柱大龙一路狂奔,太阴之力在她身后翻涌如潮,她不管不顾,只是一味地往上冲,冲过脊椎,冲过颈椎,冲过那层将肉身与神魂分隔开来的无形屏障。
然后,她登上了仙台。
几乎在同一瞬,识海深处的紫珠感应到她的气息,像是被什么惊动了,骤然光华大放。
璀璨夺目的紫华从珠中喷涌而出,像一轮紫色的太阳在识海深处升起,将整片识海映照得如同琉璃世界,穿透了神魂的每一寸缝隙。
俞珩心头一沉,暗叫不妙。
他当即全力调动识海,浩渺无边的紫色汪洋在他意志的驱使下翻涌起来,掀起万丈狂澜。
他要遮蔽墨墨仙子的气息,把她藏起来,要阻止那件他隐隐预感到的事情发生。
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的意志触及墨墨仙子的那一瞬,他的视线猛地充斥了灰白。
一种不属于任何时间、任何空间的颜色,像是天地未开时的混沌,万物终结后的虚无。
灰白从他的视野中心开始蔓延,像夜色吞没黄昏,不可逆转地将他的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灰白。
哗啦啦——
苍茫古老,横贯万古的时光长河,毫无征兆地轰然降临!
它从不知名的未知之处中奔涌而出,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河水光影是无数个瞬间、无数个片段、无数个被遗忘或铭记的时刻交织在一起,汇成的洪流。
浮沉无数模糊的光点,明灭不定,每一点微光都是一段逝去的岁月。
亿万宇宙的碎屑在洪流中翻涌,纪元的残骸、万界的遗迹、无数生灵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最后痕迹。
它们闪烁着,明灭着,像垂死之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睁一闭,便永远地沉下去了。
识海之中,紫珠悬浮在紫色汪洋的上空,光华流转。
它轻轻旋转,从血色苦海中摄起一滴晶莹的血珠,微微一震,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将俞珩的整个识海都吞没。
它撕裂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裹着俞珩的意识,一头冲入了奔腾不息的时光长河。
俞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的意识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挟,像一片被卷入洪流的落叶,身不由己地向前冲去。
长河浩荡,无数光点从他身边掠过,有的近,有的远,有的清晰得像昨日,有的模糊得像前世。
他看见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厮杀,有人出生,有人死去,有人从泥泞中爬起来,有人从云端上跌下去。
紫珠逆流而上,它的目标很明确,在寻找什么,或者,被什么召唤。
俞珩的意识穿过一个又一个纪元,越过一重又一重岁月,向着未知的、古老的、早已被遗忘的源头,一步一步地走去。
觉有情见俞珩忽然失神不理自己,心头顿时泛起几分不满。
她等了片刻,他还是没有反应,没有惯常那般伸手揽她的腰,凑过来在她耳边说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她的眉心轻轻蹙起来,以为他又要作弄自己。
这样的把戏他玩过不知多少次了,明明心猿意马,偏要端着一副坐怀不乱的姿态,等她先低头、先开口、先耐不住。
她若不主动引下一步,他便能在那里躺上半天,嘴角噙着一缕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在她快要真的恼了的时候,他会忽然睁开眼,眼眸里漾着促狭的光,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吻得她喘不上气,吻得她把那些嗔怪的话都咽回肚子里,化作一声软绵绵的叹息。
这一次,大约也是这样的吧。
她想着,带着几分无奈,却又甘之如饴的纵容,轻轻叹了口气,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她将声线压得又低又柔,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轻轻唤了一声:
“有情……求佛主赐法。”
水波荡开。
湿漉漉的青丝从肩头轻垂,偶尔扫过他的胸膛,带着几分清浅的凉意。
她以柔润的姿态轻偎,双腿轻环腰侧,稳稳地将自己贴在他身上。
腰肢缓缓轻动,柔美的曲线伴着轻缓的起伏,如溪涧绕石,悠悠漾开,在静谧中添了几分缱绻的轻颤。
她动作轻缓,带着一丝难言的牵念,又藏着一点执拗的娇嗔。
可他还是没有动。
她又碾了一下,这一次力道比方才更重了些,腰肢沉下去,像是要把他的魂魄从某处拽回来。
可那具身体依旧沉静,像一潭死水,任她如何搅弄,也泛不起半点波澜。
静悄悄的,水雾氤氲,霞光微晃。
泉池的水面轻轻荡着,一圈一圈的涟漪撞上池壁,又荡回来,碎成更小的波纹。
她等了一息。
又等了一息。
那声低唤消散在空气里,她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她撑着俞珩的胸膛,俯身凑近,想要看清他的脸。
可在她贴近的那一瞬,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俞珩的身体,竟然在视线里缓缓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