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尝尝吗?”
复眼少女见状把浆果放到风凰面前,眼睛不断瞄向俞珩。
此后众人纷纷向前,只为见俞珩一面。
带俞珩进村的小男孩好不容易挤进来,踮脚将风干肉塞进俞珩手中,在他期盼的目光下,俞珩咬下一口,只觉肉质坚韧却不失鲜美,隐隐还有庚金之气在齿间流转,他笑着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这顿饭吃了足足有四个时辰,酒足饭饱后,俞珩住进紫獾安排的木屋。
这才有时间拿出鳞片卷轴,翻到最后一页,紫华灿灿,染透房屋,上百个古字悬浮,道韵高妙至极。
俞珩沉浸其中,悉心感悟,半个时辰过去,他睁开眼,眼中困惑不已,以他的悟性,这么长时间即使是最晦涩的帝经也应该已融会贯通,这鳞片卷轴记载的难道是仙法?
他全神贯注,再度进入悟道状态,上百古字在他头顶流转,紫华如水洒落肩头。
上百古字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感觉,神秘、深奥、奇谲瑰丽、玄妙莫测……
足足过了十二个时辰,数百古字光芒盛放到极点,传来浩大诵经声:
“万象归元,神形俱退;人躯葬道,玄胎涅槃……”
紧接着迅速黯淡,消失于无形。
俞珩睁眼,一对锐利的金眸,黑发转变成璨金色,一对金色神翼从背后展开,这不是神形,而是真实的血肉之躯,一股浑朴苍茫的太古气息在他身上流转。
他起身面带奇异地感受现在的躯体。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风凰推门而入,满脸惊恐无助,抬起长满金色羽毛的手臂,声线微颤:
“吴苦~我、我……要变成太古族了!”
第五十三章 许愿
俞珩见风凰神色惊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声音温和地安抚道:
“仙子不必惊慌。”说着,他抬手轻轻指了指自己一头璨金色的头发,解释道,
“小道也有此异状,不过应该无伤大雅。”他运转体内奇谲之法,只见他修长的手指捏住一根发丝,轻轻一拔,刹那间,满头金发竟有一半瞬间转黑。
风凰见状,原本慌乱的心稍稍镇静了些。
她缓缓抬起手臂,白皙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捻起一根金色羽毛,咬了咬下唇,有些忐忑,
“嘶——啦”,她忍痛一拔。
随着那根羽毛被拔下,,她手臂上的金羽如同泡影般消散,露出如羊脂玉般光溜溜的藕臂。
风凰眼中顿时绽放出欢喜,兴奋地喊道:
“真的!”
一颗高悬着的心终于稳稳地放进了肚子里,她凤目流转,快速扫了一眼俞珩屋内的陈设,而后转身便准备离去。
“等一等。”俞珩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风凰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迎着她略带紧张的目光,俞珩慢慢走近,他周身似散发着一种柔和的金辉,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温暖之感。
俞珩走到她身前,轻声询问道:
“长出金羽之后,仙子现下感觉如何?”
“感觉……”
风凰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掌,认真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力气增大了,身体也强韧了许多。”
“可有不适之感?”俞珩追问道,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风凰微微低下头,精致的面庞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有些饿了……”
俞珩微微一怔,旋即应道:
“……小道这里尚有肉干,仙子拿去吧。”
“谢谢你……”风凰接过肉干,径直在木塌坐下,小巧的嘴巴微微张开,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眼睛不时偷偷瞄向俞珩的脸。
俞珩转身倒了杯血髓酒,轻轻放到她面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用眼神示意她不必在意,而后坐到一旁,盘膝而坐,开始体悟经文。
屋内陷入沉寂,唯有风凰小声吃肉干时发出的“嘎吱”声和轻轻抿酒水的细微声响。
待她都吃完了以后,屋内愈发安静。
风凰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忽然轻唤一声:
“吴苦……”
“仙子请讲。”俞珩没有睁眼,声音平稳地回应道。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风凰把头偏向一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
俞珩缓缓启眸,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困惑,而后迅速转变成温暖的笑意,轻声道:
“小道与仙子一体同心,往昔虽偶有小摩擦,可如今二人同时深陷险境。值此之际,正需你我齐心,携手共渡难关,聊表关切乃理所当然之事。”
“哼~嘴里没一句真话~”风凰娇嗔一声,把头撇开,莲步轻移,转身离去,留给俞珩一个婀娜的背影。
俞珩深吸一口气,再度运转奇谲之法,神桥上空,金鹏神形如逆命而生的孤灯,在死寂的绝灵之地强行显化。
刹那间,骨骼爆响如雷,他的脊椎如春笋拔节,背后的羽翼再度疯狂生长,锋利的鹏爪刺破掌心,汩汩紫色血液滴落地面,浑身上下神剑一般的金羽破体而出,恍若千万把钝刀在体内来回剐蹭。
肉身开始皲裂,紫色血液渗出皮肤,仿佛真的有一头金翅大鹏剖开他身体钻出来。
忍着剧痛,金色神羽上腾地燃起汹汹紫色火焰,紫色气血汪洋一般淹没整座房屋,俞珩眼中精芒爆闪,
“霸体之力仍可爆发,与古族之躯完美兼容!”
他又尝试运转天圣经,周身腾起细微的金光,眨眼就熄灭,但是他眉心却有金色神纹绽开,迸射出细密的电弧,
“古族经文也可修习!”
此等改天换地的大法绝非帝级经文!
“万象归元,神形俱退;人躯葬道,玄胎涅槃……”俞珩唇齿间吐出数百古字经义,再度陷入深层悟道,他的皮肤泛起大道纹路,指尖生出锐利如刀的金色利爪,浑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嘎吱声响。
剧痛如潮水将他淹没,可俞珩的眼神却愈发清明,霸体之力如炽烈的岩浆在体内中奔涌,他的身躯越发惨烈,当肉身即将四分五裂的时候,无数晦涩的感悟自心头涌出。
他猛然睁眼,眼睛亮如繁星:
“肉身破损如赤铁淬火,玄胎涅槃似神工铸形!人躯葬道,并非弃却皮囊,而是将凡胎炼作承载大道的琉璃盏。每道伤口都在凿刻容纳天地伟力的沟壑,每次涅槃皆为重塑不灭躯壳埋下火种!”
无论何种形态、何种血脉,都是为了本体肉身向更高境界迈进,这就是俞珩从数百古字中悟出的经义,或许它本身还有其他解释,但俞珩认为这就是最适合自己的。
随着金翼如流沙般消散,暗金色符文自他脊椎迸发,他的肉身气机节节上升,宛如人形太古凶兽。
感受着自己正在缓缓蜕变的身躯,他明悟,这重塑乾坤的大法,就是要让修炼者纳“万象”于血肉之躯,铸就不朽的道基!
......
此后,俞珩每日体悟妙法,感受身体点点变化,每一日都有进益的情况下,哪里修行不是修行?他处之坦然,在此安顿,邀请他进村的小男孩每日会送来吃食。
当然,风凰每一日也会准时准点来问他什么时候走出红雾,俞珩每次都微笑告知,自己伤势还未痊愈,走出红雾的希望渺茫,等自己调整至最佳状态即可启程。
一晃三个月过去,这一日,绝灵之地晨光亮起,俞珩盘坐在小男孩两月前带来的兽皮上睁开双眼,随手拿起豚牙骨桌上的药根茶喝了一口,他渐渐有些习惯了这种原始的方式生活。
熟悉的脚步声从蜿蜒的村道传来,带着几分雀跃的节奏。
俞珩起身推开门望去,正看见小男孩背着鼓鼓囊囊的藤筐,像只灵巧的小鹿跳过石板上的水洼,他的衣襟沾着草屑,发梢还挂着晨露,怀中却小心翼翼地护着个陶瓮,热气正从瓮口袅袅升起。
陶瓮被轻轻搁在石桌上,浓郁的肉香顿时弥漫开来,这是用荒原土菇与异兽腿肉慢炖的汤,在物资匮乏的绝灵之地,堪称难得的美味。
小男孩抹了把额头的汗,从藤筐里又掏出几个裹着枯叶的浆果,灰扑扑的表皮下透着诱人的暗红。
这些日子,这样的场景已重复多次,小男孩每次会带来不同的食物,石碗里温热的异兽血、晒干的肉干、用陶罐烤得金黄的薯类......孩童的天真无私、村民的淳朴良善,填满了这片荒芜之地的寂寥。
小男孩会在兽皮垫子上摆满热气腾腾的食物,然后嘴里说个不停,俞珩一直以来只是含笑听着,默默的与他分享美食,实际上,在孩童讲不完的话题中,他已经渐渐掌握太古语。
“你、叫、什么名字?”俞珩拿起一块肉干,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他正往陶碗里盛汤的动作猛地僵住,瞪大的眼睛里满是震惊,随后整张脸都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牛清晏!”他几乎是跳着喊出自己的名字。
俞珩微笑摸摸他的头,
“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真是个好名字。”
俞珩将炖得软烂的异兽肉分成两份,牛清晏捧着石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来,尝尝。”俞珩用骨筷夹起一块带着金黄油脂的肉,轻轻放进牛清晏碗里,又贴心地将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小心烫。”
尽管馋的不得了,牛清晏还是先托起碗:
“王先吃!阿爹交待过的,我偷吃就揍我!”
俞珩忍不住笑了,眼角线条柔和:
“那就一起吃,这里就我们,你阿爹不会知道的。”
他端起碗,与牛清晏轻轻碰了碰,这才咬下一口,肉香在舌尖散开,饱含村民们特有的质朴与热情,他觉得自己应该回报一二了。
用过餐,牛清晏主动收拾起碗碟,俞珩看着他忙碌的小小身影,不禁想起自己的学生们,徐光烨、李星眠、李怜卿......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等他忙完,正要离去时,俞珩招手让他在身边坐下,温声道:
“清晏,想不想学些有趣的东西?”
“想学想学!”牛清晏眼睛瞬间亮起来,一屁股坐在俞珩身边,
“王要教我身体夜晚发光?还是用手烤肉?”
俞珩笑着点头,伸手轻轻理顺他乱糟糟的头发:
“不止如此,来,先静下心,闭上眼睛。”他的声音像山间流淌的溪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牛清晏乖乖闭眼,还忍不住偷偷睁开一条缝,好奇地观察俞珩。
“放松,手自然搭在膝盖上,不要抗拒,感应体内潜藏的热力。”俞珩背后一对金翼舒展,掌心泛起淡淡的金色辉光,轻轻覆在牛清晏头顶,
“慢慢呼吸……”他耐心引导着,将《天圣经》中太古族幼时觉醒天赋的经文施之于行。
感应血脉深处的天赋被唤醒,牛清晏皱起的小眉头渐渐舒展,突然,他头顶的独角发出幽幽黑光,光芒越来越亮,将整个屋子都映成神秘的黑色。
牛清晏猛地睁眼,眼中满是欢喜:
“我、我感觉到了!身体里像有大风在刮!”
俞珩笑着松开手,任由孩子兴奋地在原地蹦跳。
牛清晏一跳就是半人高,落地时还稳稳站定,双手握拳挥舞:
“我变强壮了!能跳这么高!以后我可以保护阿爹阿娘,保护村子了!”他说着,又连跳几下,细碎头发跟着上下翻飞。
他伸手扶住差点撞到桌角的牛清晏,帮他整理好歪掉的衣领:
“别太急,修行要循序渐进,以后每日清晨,我都会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