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俞珩手掌缓缓收拢。
天地间的光线开始扭曲黯淡,四面八方的空间都在向他的掌心塌陷收缩,日月星辰都在倾斜,整个天地都在震颤,要被这只手掌彻底吞噬,归于虚无。
俞珩收拢五指,天地真正颠倒了过来。
囊括寰宇的掌心合拢,秦昊与月婵便如两片落叶卷入漩涡,挣脱不得。
空间向内坍缩成一方晶莹牢笼,将两人囚于其中,而后轻轻巧巧地落在了俞珩掌上。
他低头看了看掌中困兽般的二人,面上并无得色。
只是随手一拂,月婵身上残存的月华应声而碎,体内法力被一股无形之力封住。
俞珩将她拎出,随手抛向身侧。
魔女接过她,单手扣着月婵的腰,将她稳稳地揽在怀中,力道不重,恰到好处地让怀中的仙子动弹不得。
月婵素白的衣料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修长的身段。
她被封了法力,又被这样揽在另一个女子怀中,姿态本应是狼狈的,可她的脊背依旧挺直,脖颈修长如天鹅,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庞上没有半分惊慌失措。
然而魔女显然不打算让她维持这份从容。
一根手指伸了过来,不紧不慢地挑起了月婵的下巴,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月婵被迫微微仰起脸,那截雪白的脖颈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魔女眼前,精致的下颌线条一路延伸至锁骨。
再往下,白衣领口处隐约可见一抹细腻的弧度,随着她压抑的呼吸微微起伏。
魔女的目光在那一处停留了一瞬,露出妖精般的笑意。
“月丫头。”她凑近了些,声音亲昵地刮过月婵耳膜,极具侵略性地嗅着月婵身上幽冷的香气,
“我家道子厉害吧?这下,你可落到我手里啦。”她眼角弯成了两枚月牙,语调轻快:
“放心,我会好好教你,把你养得乖乖顺顺的。”
月婵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魔女,月光浸润过的眸子清澈如镜,倒映着魔女得意的笑脸。
月婵将目光移开,越过魔女的肩头,望向另一侧,俞珩正攥着秦昊走开,身影隐入林间云雾。
月婵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魔女,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
“你我两教万古恩怨,截天教何时出了道子,宗门何等底蕴,有无这般传人,我比你要清楚。”
补天教与截天教对峙万载,彼此渗透、相互刺探,任何一方出了道子这样的大事,都不可能瞒得过对方。
月婵的意思很清楚——你不必拿这种话来诓我。
魔女显然听懂了,但她非但没有被戳穿的恼怒,反而笑得更欢了。
她向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那张妖冶的面庞几乎贴上了月婵的侧脸。
“补天教的情报……”她刻意拖长了尾音,嘴唇几乎贴着月婵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片薄薄的耳廓上,
“太落后了。”
月婵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魔女的目光顺着月婵的侧脸流连而下,从被自己挑起的精致下颌,到耳后那一小片因气息刺激而微微泛红的肌肤,再到颈侧隐约可见的青色脉络。
被封了法力的月婵仙子,此刻就是一尊失了神力的玉雕,通透易碎,却偏偏还要强撑着那份清冷的姿态。
这让魔女觉得有趣极了。
“我们惊艳万古,举世无双的道子,”她继续用那种得意到近乎嚣张的语气说,
“会从此让你们补天教,永远匍匐在截天教脚下。”
她一根手指顺着月婵下颌的弧线缓缓滑上去,指腹一路抚摸过光滑的脸颊,动作极慢,带着一种近乎把玩的暧昧,最终停在了月婵的唇角。
魔女指尖一抹妖艳蔻丹,衬得月婵素净唇色愈发清浅,一红一白,色泽对比刺眼又鲜明。
“而你,我高傲的月婵仙子……”她微微偏头,凑到月婵耳畔,檀口微张,呼出的热气钻入了月婵的领口,
“会沦为我教道子最乖巧、最温顺的——贴、身、侍、妾~”
长久被这般肆意调侃,近身侵扰,清冷如月婵也终是不堪其扰,极其干脆地闭上了双眼。
长睫垂落,覆住眼底所有情绪,只余下一身清冷孤傲,无声抗拒。
另一边,俞珩把秦昊掷在地上。
少年天骄此刻衣衫碎裂,右臂扭曲,五行符文尽数熄灭,摔在尘埃里。
秦昊撑起半个身子,抬头迎上了俞珩的目光。
那目光并不凶恶,甚至谈不上凌厉,他只是低头看着他,居高临下,眼神平静得出奇。
“你是石昊的弟弟吧。”俞珩淡淡道。
秦昊浑身一震,他显然没有料到从这个人嘴里会听见那个名字。
他的瞳孔骤缩了一瞬,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沫,用一种竭力维持平静的声音回答:
“对。”
俞珩看了他一眼,
“你跟他,差得很远。”
俞珩只是陈述,没有任何加重语气的痕迹,可偏偏像一把钝刀,慢慢碾过秦昊的胸口。
秦昊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从记事起就活在这个名字投下的阴影里。
今日在这里,又从敌人嘴里听见它,像一根埋了多年的针突然被人拔了一下。
“他已经死了。”秦昊说,声音尽量平稳。
俞珩微微偏了偏头,
“他没有,我一刻钟前还见过他。”
秦昊猛然抬头,他脸上所有的防御都在崩塌。
一种极度复杂,连他自己都辨认不清的情绪在疯狂地撕扯他的表情,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俞珩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他在寻找你们的爷爷。”
秦昊的面色急剧变换,情绪剧烈翻涌。
俞珩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落在碎石上只发出细微的声响,让秦昊的身体猛地绷紧。
俞珩的声音不疾不徐:
“在你春风得意、与父母同游街市,接受满城欢呼的时候,你的爷爷,正被不老山的杀手衔尾追杀,亡命奔逃。”
秦昊的瞳孔剧烈收缩。
俞珩低头看着他,眼睛里倒映秦昊惨白的脸。
“这是你默许的吧?”
“不!”
秦昊的嘶吼几乎是炸开的。
他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右臂断骨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可他全然不顾,冲着俞珩咆哮:
“我没有!我不知道!我如果知道,我一定不会允许!”
“你嫉妒你那位光辉灿烈的兄长。”他开口,语气平平的陈述:
“因为你从出生那一刻起就知道,你的存在,是父母为了替代他。”
秦昊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渴望超越他,渴望证明自己不是替代品,渴望得到父亲和母亲的关注。
父子之间的,母子之间的,真正的关注。”他注视着秦昊的眼睛,
“可你又深受其惠。如果没有他,不会有你。没有他的陨落,你不会有今日。你很矛盾,对吗?”
秦昊低下了头,肩膀在发抖。
那种被人刨开了胸口,把藏在最深处的某样东西摆在了光天化日之下暴晒的感觉,让他生不出一丝力气。
俞珩的声音没有停,他的唇齿之间吐出一枚又一枚符文,幽幽暗暗,在空中沉浮旋转,渐渐亮了起来。
带着奇异的韵律,它们环绕在秦昊周身,随着俞珩的话语一同振动。
“你的身上,现在还流淌着他的骨血。”
秦昊的身体猛地一颤,符文在他左侧闪烁,幽光映着他半边脸颊明灭不定。
“他垂死之际,你为何要提及那块骨?”
秦昊的肩膀骤然绷紧,十个指头抠进了地面的碎石里。
“你听说过你另一位堂兄的事迹,内心垂涎已久了吧?”
秦昊猛然抬起头,
“我没有!”
他的眼眶通红,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在跟自己的肺争抢空气。
“那块骨,是你的兄长在第一次被挖骨之后,于残躯之上顽强新生,再一次生长出来的。”俞珩话语依旧平缓。
符文亮了一瞬,光芒跃动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在秦昊眼前、耳畔、头顶盘绕不休,落在秦昊脸上,映出他瞳孔里翻涌的惊涛。
“幼时被剖开胸口,剜去骨头的记忆,这是他不愿提及的阴霾,是伴随他一生的噩梦。”俞珩的目光锁死秦昊的眼睛,
“而你,却在他垂死的时候,重现了这个场景。
你于心何忍?”
“他都要死了!父亲和母亲也都同意了!与其带着至尊骨消亡,不如给我!”他嘶吼着,声音裂开了,变成了破碎的咆哮,
“我代替他发挥光芒,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下一刻,所有符文同时大放光明。
幽蓝色的、琥珀色的、银白色的光混在一起,像一片迷迷蒙蒙的星河骤然炸开,将两人笼罩其中。
符文在生长,在繁衍,一枚化作十枚,十枚化作百枚,密密麻麻填满了秦昊的整个视野。
光芒奇异,盈盈灿灿,夺人心魄。
俞珩的声音自漫天光华深处漫来,温润平缓,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惑人心神之力。
“你终于肯说出口了。”
他身形浮沉于符文光雨之中,若隐若现,唇角微扬,浅淡一笑。
“这是你心底最隐秘的暗壑执念,世人皆有,本就无需掩藏。”
他缓步向前踏出一步,符文潮浪随之翻涌卷动,将秦昊束缚得愈发紧密。
“那块骨,蕴含轮回之力,谁不想要呢?”
“我不是为了至尊骨!我只求父母至亲认可,我从来都不是旁人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