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修士三五成群,高谈阔论,唾沫横飞,纷纷揣测这位绝世东王的最终去向,猜测他遭遇的惊天变故。
诸多流言四起,版本万千。
有修士大胆揣测,东王俞珩天资太过逆天,锋芒过露,平日行事更是百无禁忌,定然是惹怒了某位隐世不出圣人,被无上圣力悄无声息镇杀,故而世间无痕。
这说法起初信者不少,但很快便被推翻了。
且不说到了圣人那个层次,轻易不会涉足凡尘纷争,单说东王身怀帝兵,真要是圣人出手,便是禁忌级别的惊天动荡。
山海倾覆,大地崩裂,动辄便可打沉一方大域,一座古国,绝不可能瞒过天下修士耳目,更不可能不留半分波澜。
很快又有新的猜测传出,有人低声议论:
莫非是东王修行过快,急于求成,道心不稳,以至于修炼途中出了岔子,不慎走火入魔,在某处隐秘秘地肉身崩碎,坐化道消?
话音刚落,便引来满场嗤笑反驳。
俞珩崛起之路步步扎实,道心澄澈通透,根基浑厚稳固,远超古今同辈天骄。
他踏入仙台境时日虽短,却早已将境界打磨至圆满无瑕,心性、道基、修为无一短板,这般逆天人物,怎会犯下走火入魔的低级差错?
断无可能无声无息地坐化!
有人神神秘秘地说,东王怕是触怒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
这天地之间,不止圣人这般已知的顶尖强者,还有自古长存,禁忌莫测的生命禁区,有诸多上古湮灭,连古籍都不敢落笔的诡异之地!
东王行事向来百无禁忌,说不准便是在某处禁地中着了道,被什么东西拖了进去,连帝兵都来不及催动。
这说法颇有市场,因为东王行踪不定,且从不按常理出牌,谁知道他是不是闯进了什么不该闯的地方?
还有人提出了另一种猜测:
东王根本不是遭遇了什么意外,而是主动隐匿了起来。
以他的天资和进境,说不准是得到了什么逆天机缘,正在某处闭关突破,不想被外界打扰。
但这说法同样站不住脚,若真是闭关,何必瞒得如此彻底?以他的地位和人脉,光明正大地闭关便是,谁会不长眼地去招惹他?
最离奇的说法来自一位自称精通古今推演之术的白发老修士。
他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地说,东王怕不是这一界的人,乃是天外谪落,如今机缘已至,归期已到,径自破空返还天外故土罢了。
这番荒诞论调,当场引来满场哄堂大笑,人人只当是老朽昏聩,信口开河,哗众取宠。
但也有人听了之后若有所思,东王的崛起实在太快,太不合常理,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若说他本就不属于凡间,倒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有人信誓旦旦,有人嗤之以鼻,有人暗中打探,有人浑水摸鱼。
整个北斗的情报势力尽数倾巢而出,红尘轩、天机阁、各大圣地暗线、皇朝密探,密布五域、古城秘境,掘地三尺搜寻东王的蛛丝马迹。
与俞珩有旧的荒古势力直接在五域各大古城设下了临时联络点,凡是能提供线索的人,不问来历,不问修为,一律奉为上宾。
可诡异的是,居然硬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线索,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从这个世界上干干净净地抹去了。
有人试图用推演之术追踪,结果要么是石沉大海,要么是推演到一半突然中断,被某种力量强行切断。
有几位推演高手不死心,强行深入,当场便遭到了反噬,口吐鲜血,面色苍白地摇头不语,再也不敢尝试。
吉凶不可测,踪迹不可寻,天机不可窥,因果不可溯。
东王就这样蒸发了。
“东王失踪,或与修行源术有关。”
奇士府放出一则消息。
许多人猛地记了起来,东王还有一重身份,源天师传人。
这一道线索,如同拨云见日,为无头苍蝇般的各方势力指明了的追查方向。
各大势力的藏书阁里,古老的手札和玉简被从尘封的角落里翻了出来。
堆积如山的故纸堆前,无数宿老、专研古籍的修士日夜翻阅,逐条考据,疯狂扒寻源天师的所有记载。
人海翻卷,纸页纷飞,沉寂万古的源道秘辛,再度被强行唤醒于世间。
海量零散记载层层筛选,拼凑整合,一条古史记录浮出水面,映入所有人眼帘。
第三代源天师,蔡天师。
古籍字迹斑驳,留存文字寥寥数语,字字惊悚:
“蔡天师晚年异变,霍乱中州,生灵涂炭。青帝一缕杀念自九天而降,蔡氏一族,夷为平地。”
简短二十余字,道尽一代源天师的可怖末路。
晚年异变,身染不详,祸乱天地,最终引来大帝杀伐,一族尽灭。
线索既定,方向明晰。
当世之中,若说谁能溯源龙脉,追踪源气,勘破不详痕迹,唯有一脉,号称与源天师并驾齐驱的寻龙师传承。
自然而然,寻龙师一脉成了眼下追查东王下落的不二人选。
叶凡带着岳灵簌,从奇士府出发,一路深入地底,顺着龙脉的走向追寻而去。
岳灵簌走在前面,少女的身形纤瘦单薄,走在浩浩龙脉之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她头顶悬浮源天金轮,金光璀璨,缓缓旋转,每一转便有无数的源术纹路从轮中洒落,没入龙脉深处。
她的足下数条金色龙脉从地底浮现,环绕游弋,在她脚边汇聚成一方小小的龙潭,龙吟隐隐,龙气蒸腾。
这少女在源术上的天赋,堪称无与伦比。
她身兼两脉至高传承,既习得祖父遗留的寻龙古经,尽得寻龙溯源,勘地辨脉之精髓,又得叶凡赠予的完整源天书,吃透源道根本,天地法理。
两脉至高源术融会贯通,相辅相成,如今她在源道上的造诣,对天地龙脉的掌控,已超越叶凡,直追历代源天师。
此刻她双目轻阖,整个人沉浸在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里,与脚下的龙脉共鸣共振。
叶凡静立一侧,神色沉凝,默不作声注视少女溯源勘脉,眼底满是凝重。
地底时光静谧无声,不知过了多久。
岳灵簌睁开了眼睛。
“就是这里。”
周遭场景已然悄然变换,两人不知何时已然走出地底暗层,落脚在一处山间溪谷。
眼前溪水潺潺,两岸桃林却大半枯死,枝桠干枯萧瑟,寥寥枝头只挂着几片枯黄老叶,随风轻晃,满目荒芜。
“那股不祥气息虽被收敛了,”岳灵簌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眼底金纹流转,
“但依然残留了痕迹。”
她徐徐抬起右手,指尖凝聚璀璨的金色源光,身形微俯,纤细指尖轻轻按压在溪边卵石土层之上。
嗡——
大地轻轻震颤,土层翻涌,一条庞大绵长的地底龙脉应声破土,蜿蜒浮现。
本该至阳至正,金光纯粹的大地龙脉,此刻通体黯淡,表层蒙着一层无比刺目的暗红雾气,如同染了魔血。
叶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此地龙脉沾染了不详,道气污浊。”岳灵簌语气郑重无比:
“大地血脉,至阳至刚,如今却已然生出堕邪征兆。”
龙脉为天地本源,浩然正气镇压万方阴邪,最为洁净纯粹。
连这般至阳之物都能被俞珩身上的不详侵染,扭曲变质,足以想见他体内异变深重到了何等地步。
叶凡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沉声问道:
“能追踪师兄的位置吗?”
岳灵簌定定注视泛红龙脉良久,眸底金光明暗不定,
“东王操纵龙脉如同折枝捻叶,我不敢确定能锁定他的位置。”
叶凡点了点头:
“无妨,尽力而为即可。”
岳灵簌便不再说话了,她双膝跪在溪边的卵石上,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少女眉心骤然金光大盛,古老的寻龙道纹浮现盘旋,熠熠生辉,她俯身垂手,轻轻点在了龙脉之上。
第四百七十四章 杀劫尚未宣,腥风已透天
万古龙脉在地下深处滔滔奔涌,龙气化作液态的金色洪流,在万丈岩层之间横贯而过,浩荡磅礴,像是大地体内一条永不枯竭的血脉。
俞珩立在龙脉中枢的激流中央。
五丈高的巨躯在奔腾的龙气中载浮载沉,满身赤红的长毛被暗流拂起,如血色的水草般在幽暗中缓缓飘荡。
他要去东荒紫薇教。那里藏着通往紫薇星域的星门线索,是他远赴域外,重头来过的必经之路。
就在此时,俞珩心底忽然一凛。
一种极其细微的窥探感,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背脊。
有人在追他。
俞珩脚步顿住,浮沉的身躯稳稳定格在龙脉洪流中央。
以龙脉藏身,以地脉遮迹,居然还是被人锁定了方位。
俞珩默然回身,面向来路,下一瞬,整片纵横千里龙脉骤然异动!
暗沉流转的金色龙气被层层暗红不详侵染,万丈地脉之中,无数蛰伏的龙首次第亮起。
一点、两点、三点……
数不胜数的龙目,在漆黑岩层深处逐一睁开,瞳孔血红,凶光灼灼,死寂、阴森、暴戾,蓄满绝杀之意。
他本不欲在此刻节外生枝。
远赴紫薇星域的大计悬在心头,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干净利落,可既然有人溯源追至其身,那便没有比斩断线索更稳妥的做法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地脉之中。
岳灵簌眉心金色源纹顺着地脉极速蔓延,整个人心神与大地共振,全身心锁定一丝微弱至极的不详余韵。
可下一秒,她浑身一僵,脸色唰地发白,脱口而出:
“叶凡师兄!东王他……停下了!”
叶凡心神紧绷,神力运转至巅峰,圣体底蕴隐隐蛰伏,目光死死紧盯前方:
“怎么回事?师兄察觉到我们了?”
岳灵簌眉心金纹剧烈跳动,脉络剧烈震颤,几乎崩碎溃散。
她声音发颤: